《暮色》天檀羽落

6、第 6 章

　　出了顾家大门，乔佳慕拒绝了司机送出学校的建议，走出城郊的别墅区，搭公交回学校。
　　周日下午的公交车上人并不是很多，零星的坐着一些人。坐在临窗的位子上，公交车有规律的摇晃，晒在身上懒洋洋的阳光，乔佳慕觉得心情无比惬意，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高大整齐城市建筑和依旧生机盎然的绿化植物。
　　想起几乎是十年前，残冬初春的阳光也透出一股暖意，小小的自己坐在小汽车内，也是这样望着车窗外的风景。那时的高楼没有现在的多，只有临街的方向才有标志性的几座彰显着向现代化城市进军的决心，城市道路乱哄哄的没有形成规模，那时的自己刚刚从孤儿院院长温暖的笑意和一群群孩子羡慕的眼光里走出，去到一个陌生的远房亲戚家里。
　　秘书职业性的挂在嘴角的笑意和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乔佳慕有些小小的疑惑，既然是亲戚为什么却没有来接自己，甚至自己的脑海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自己谦恭温和的父亲教会自己不该问的事情不必出口，于是沉默的闭紧嘴唇，仰着头看着窗外，小小的手攥紧布包的带子和怀里布娃娃漂亮的金黄布绒辫子，掩饰着紧张和不安。
　　最美好的时光在那一年戛然而止，离开居住了近十年旧房子，辗转去了孤儿院，来到顾家。顾家原是W城有名的书香门第，明清时期出过高官名士，历史源远流长，后来转做商业生意也是蒸蒸而上。顾家人待人谦和有礼却有种读书人的清高，带了些许不易亲近。
　　乔佳慕从小住在小镇上，父亲虽是教师却很宽容，乔佳慕夏天穿了颜色艳丽的纱衫和短裤在烈日下跑来跑去，大口大口吃着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在小河边的茂盛柳树下小憩享受从原野上吹来的凉风。冬天下雪时穿的圆滚滚的和小伙伴们在小学校的操场上打雪仗堆雪人，大呼小叫冻得满脸通红，回到家里又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父亲会怜爱的替她擤鼻涕，说她是个调皮鬼。
　　虽然那年冬天，父亲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离开自己，而自己也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乔佳慕却没有怨恨，每当回想起这样的时光时，乔佳慕总会微微弯起嘴角浅笑。有种旧时光里的美好，用一辈子的时间回忆收藏，又有什么好值得遗憾的。
　　在这样的回忆里，似乎三年前的一切也变得不那么痛彻心扉。
　　可是，乔佳慕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住了一个天使一个魔鬼。天使的自己头顶光环带了纯洁的笑意，是那个众人眼里的乖乖学生，可是每当面对着那些不想去面对的人时，心里的魔鬼总会跳出来，嘲笑他们的同时也在嘲笑自己，以一种冷冷同情的目光审视着辗转不安的灵魂。
　　当那些过往没有烟消云散时，当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掀开回忆的伤疤时，谁也没法坦然视之，乔佳慕知道自己不够强大，她不喜欢有软肋的自己，但有时想想那似乎是自己存在的痕迹。
　　乔佳慕将目光收回，眉睫低垂，心中有隐隐的悲哀。

　　回到学校，佳慕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整个身体里的细胞都在叫嚣，乔佳慕不禁疑惑，自己到底是有多么不适应顾家，竟然抵触到这样的地步。其实平心而论，自己在顾家得到的照顾算是周到的，可能是因为自己太小家子气了，就算逼着自己做得落落大方，心里却是始终觉得放不开。
　　到了宿舍，乔佳慕放下挎包，舒出一口气，蒋晶晶和徐景已经是大呼小叫上蹿下跳的冲上来。
　　乔佳慕无奈地扒开两人，从带回来的塑料袋里掏出各种零食分给两人。乔佳慕刚回来就看到李楠不在，于是另留了一份给李楠，放在桌子上。这些都是临出发前琴姨硬是要让乔佳慕带上的，果然是便宜了这帮小兔崽子。
　　乔佳慕收拾着东西，两天不见人，书桌上就积起浅浅的一层白灰。乔佳慕将一条不用的毛巾浸湿，叠起来擦拭着桌面，一边干着活一边同徐景闲聊着。
　　分到了零食，徐景高高兴兴的坐在书桌旁嗑着瓜子吃着小甜点。乔佳慕问道，“李楠去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人影？”
　　徐景瘪瘪嘴，“有男朋友的人，当然会和男朋友腻在一起。佳慕同学可不要责怪那些重色轻友的人罗，要知道感情可是需要朝朝暮暮的培养的。”
　　乔佳慕听到笑了，李楠和施彦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想起前两天在车上看见李楠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听说两人和好如初，心里头也有些高兴。
　　蒋晶晶一向羡慕李楠和施彦之间的感情，知道两人从高中开始，走到今天实在是件难事。如今的大学生越发开放，对于感情也是随便了许多，分分合合的恍若一场场大戏。
　　徐景又说道，“不过感情这种事，这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眼里看着艳羡，也许当事人之间是场拉锯战彼此伤害呢。“
　　乔佳慕心里咯噔一下，瞟了徐景一眼。徐景看见乔佳慕的眼光，深知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手道，”我并非针对他们两人，只是有感而发，幸好李楠不在，要不然我就惨了。“
　　徐景吐吐舌头，乔佳慕笑了笑，叮嘱道，”你可别再说这样的话。虽然是一个宿舍的，但是说话也要注意些，伤了感情不好。“
　　徐景连连点头，说，”知道了，乔大妈。我闭上嘴吃东西最好。“
　　到了吃晚饭的点，乔佳慕收拾好晚上上自习要看得书本，出了宿舍门，直接去食堂吃饭。
　　吃过饭往教学楼的路上，走过一条砖砌的小道，两边种了一路桂树。桂树长了许多年头，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簇拥到路上。正是桂花开放的季节，金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拢在肥大的油绿叶子下，空气里满是桂花甜蜜的芬芳，沁人心脾。
　　乔佳慕仰起头，眯起眼细细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心情也不禁好了许多，脸上泛起笑意。
　　迎面走来一个人，对着乔佳慕开口道，”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乔佳慕睁开眼睛·，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同班的方崇。
　　方崇身高近一米八，面容俊秀轮廓分明，在校园里很是吸引目光。此时站在面前颇有些压力，乔佳慕却不客气的说，”你挡着我的阳光了。“
　　方崇瘪嘴道，”你可真是不客气。现在是晚上六点，估计只有些余辉。这样的一句话说出来，真不知道你是你拿我开玩笑。“
　　乔佳慕侧过方崇向前走去，说”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方崇看见乔佳慕背后的书包，伸出一只手指掂了掂书包的重量，说”乔佳慕，你还真是个刻苦的好学生，这样美好的周末夜晚不去约会跑去上自习，莫非书中有颜如玉，还有帅哥相陪。“
　　乔佳慕说，”约会是需要对象的，对于我这个裸奔了十来年的光棍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讨打。“
　　又瞥了一眼方崇说，”想必这样的夜晚，某人是忙不过来的。“
　　方崇耸耸肩说，”没办法，谁叫本公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充分满足了某些女孩子的憧憬幻想，这是本公子的荣幸。“
　　乔佳慕无奈说道，”在我眼中，是某些人太过招蜂引蝶。话说，你招惹了那么多女生，又伤了那么多女孩子的心，不知道某人心中可否有愧？“
　　方崇长得帅，家境富裕，在这样的理工科大学里也很是招人注目。理工科的女生不多，大多数的男生打着光棍，方崇却是一个有一个的换着女朋友，不得不概叹魅力超人。
　　乔佳慕有些不喜欢方崇这样随便的态度，但是对于别人的事情自己也不好置喙。现在说出这样有些越界的话来，乔佳慕暗暗咬舌，转换话题说，”不打扰你了，我去上自习了。“
　　方崇忽然开口说道，”听说，徐锦城还有顾梓臻回国了，你，回过顾家？见到了？“
　　乔佳慕不太喜欢别人问自己和顾家相关的事，可是方崇是自己从高中就同伴的旧同学，方家做服装生意的，跟顾家徐家有些来往，以前的事情也知晓一些，乔佳慕知道方崇是关心自己，于是扭头说，”恩，见过了。“
　　方崇走到乔佳慕面前，垂下头仔细看着乔佳慕，看着乔佳慕平静无波的面容说，”看来某人是彻底平静下来了，恩，可喜可贺。“
　　乔佳慕看着方崇一本正经的面容，耸肩说，”本人现在21岁，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谈不上有多坚强，可是也明白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学会忘记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不让旁人负累，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吗\"
　　方崇点点头，抬起一只手抚着下巴，颇有些宽慰说，“好妹子，让自己轻松一点，找个人谈谈恋爱，好好享受一下大学生活。”
　　乔佳慕扬扬手，说“好了好了，不去享受花前月下，在这里替妙龄光棍女说媒拉纤，高风亮节值得称赞。”
　　方崇绅士般地欠欠身，说，”能够得到乔小姐的赞扬，方崇很是荣幸。“
　　乔佳慕无奈地笑道，”算了，别打嘴皮子了，该干嘛干嘛去，我走了。“
　　方崇点点头说，”再见吧，乔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