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天檀羽落

19、第 19 章

　　晚上食堂里的同学不太多，更多的人选择去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面条和炒饭等物，乔佳慕打了饭菜，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恍恍惚惚地想起刚刚的电话，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几年前那张精致毫无破绽却又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脸还有冷冰冰的话语在耳畔浮幻出来，乔佳慕不知不觉地停住了筷子。
　　不愉快的回忆实在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最近这样的事情却越来越频繁的发生，顾梓臻，家庭宴会，徐锦城陆续而来，乔佳慕实在头疼，于是理所应当的将这一切归置到某一个罪人的头上。
　　这个惹祸精，乔佳慕在心里暗暗埋怨道。
　　远在百里之外的顾梓臻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长期面对电脑很有些疲倦的眼睛，突然打了个喷嚏。顾梓臻有些摸不着头脑。
　　站在对面等待顾梓臻签字的秘书立刻关怀的问道，”怎么了，顾总，生病还没有痊愈吗？“
　　顾梓臻摇摇头，”有点水土不服，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用在意。“将刚刚签完字的几叠文件递给秘书，又吩咐道，”我这周五要回C市，把这周五之前的安排重新再做一遍，实在安排不过来的就推到下周。还有，替我倒一杯咖啡进来。“
　　秘书点点头，退出门去，替顾梓臻掩上办公室的门。
　　秘书刚刚退出办公室，立刻就有几个脑袋凑了过来，”Emma姐，总经理的病怎么了？好些了吗？“
　　秘书是原来B市分公司总经理的秘书，后来一番人事变动，原来的经理调去别处。本来下面的人都是心有戚戚，不知去向何处，接到通知，说是总公司派下来人员主管，下面人事暂时不动。大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又担心总公司派下来的主管会又一番新举动，于是到处打探消息，得知是顾氏的太子爷，刚刚从国外学成归来，算是选了B市当做事业的新起点，众人算是有了点底细。
　　任命通知下来了，在众说纷纭里，顾梓臻在某一个周一空降分公司办事处，众人对其年纪和能力抱有围观态度，却被其英俊的外貌勾住目光，惹得诸多办公室女郎更是春心萌动，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扭腰摆首。
　　顾梓臻却似对那些频频投射过来的秋水毫不在意，每日按时上下班，召集管理人员开会，理清分公司的安排，同各界人士打交道应酬，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看起来有些冷酷严谨的顾梓臻却是处事圆满，诸样事情安排的妥妥帖帖，处理事情效率极高，不过半月功夫就渐次上手，更是让一堆爱慕者心生向往欣羡不已。
　　等顾梓臻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却发现已是身心俱疲，某一日半夜发现浑身发热手脚无力。没办法，一个人居住高层公寓，冷冷清清的，每日只有钟点工过来清扫打理。夜已深，顾梓臻也不好打扰秘书，于是只好自己起来，发烧头晕不方便开车，搭乘出租车去医院在挂急诊，看医生打点滴忙活了大半夜。回了公寓，睡了不过两个钟头就起来上班。
　　顾梓臻一向自持身体不错，对已生病发烧也不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却是陆陆续续拖了快一周有余，更是有愈演愈烈之势，咳嗽不停，扁桃体发炎，搅得整夜睡不好觉。
　　办公室的众人看着心中的偶像一日日的消瘦下去，均是心疼不已，每日准备了退烧药托秘书带给顾梓臻，让他每日服用，更是各出奇招，想出各种退烧偏方。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梓臻向诸位道谢，却依旧我行我素。
　　一日下班迟，好不容易忙完回到公寓，虽然没有胃口但打了电话叫外卖，等外卖的功夫去洗了个澡，打开电视看晚间新闻。送外卖的到了，门卫处打了电话上来问询，顾梓臻让门卫放行。取了外卖，又将菜色一样样倒在瓷盘里，也不过是鱼肉粥和几样小菜，对于生病胃口不好的人来说正好。
　　正吃着饭，没想到接到爷爷的电话，说是母亲回国了，让顾梓臻把事情处理好，周末回家吃饭团聚。顾梓臻站在窗前接电话，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雨珠敲打着玻璃窗，公寓临江，视线不错，可以看见暗沉的天色和不远处奔腾的江水，这样的天气江水看起来浊浪滚滚。
　　顾梓臻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坐在桌前，发现菜有些冷了，于是放进微波炉里面加热，方才坐下来吃饭。室内很安静，只有温煦的灯光打在餐桌上，照在身上有微微的暖意。忽然间想起来，像这样一个人吃饭的时光似乎不算多。以前读书时，总是按时回家吃饭。母亲虽然经常出差到处飞，爷爷也忙，但桌子对面总会坐着乔佳慕，埋着头在那里吃的很认真。有时候徐锦城过来玩，也会留下吃饭，乔佳慕总是会很高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吃饭的时间也会较以往长，这个发现曾经让顾梓臻有些小小的不爽。后来出国，有时会邀上几个同学在快餐店里吃点三明治意大利面解决，周末会和徐锦城江瑶娴等几个留学的同学买了菜自己做饭吃，小小的公寓里也是欢声笑语。
　　像这样住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坐在一个称不上熟悉的地方吃饭，实在少见。孤寂就像一缕暗香，在静谧的时刻悄悄潜进心房，让人防不慎防。
　　顾梓臻有些意兴阑珊，匆匆吃完，将碗筷收拾了，放在洗碗池里，本想留给第二天钟点工过来清洗，后来想起那一次自己将碗交给乔佳慕清洗，乔佳慕瞥过来的眼神，含嗔带怒眼波流转，顾梓臻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笑，拧开水流，将碗筷一一清洗干净，拿干净的抹布拭干放进消毒柜里。
　　吃过饭后，顾梓臻有些乏了，倒了杯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随意看着电视机里面放着的新闻。天色渐渐暗下来，室内很有些黑了，顾梓臻也不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看着电视。后来睡意上来了，便关了电视早早上床睡觉。
　　卧房内窗帘拉上，将光线遮的密密实实，床头柜上放置的台灯投射出暗淡的光线，顾梓臻躺在床上很快入睡。半夜里突然惊醒，原来是外面的风声大作，雨势渐烈，顾梓臻有些口渴，起床来喝水。再躺下时，却发现睡意没了，想着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于是服下几枚安眠药，算是昏昏沉沉睡了个囫囵觉。
　　时间倏忽而过，很快到了周五，顾梓臻早早的结束了工作，整理好文件，关了电脑走出了办公室。秘书见顾梓臻出来，从自己的办公桌前站起来，恭敬地说，“顾总，您下班了。”
　　顾梓臻右手臂微弯，西装外套搭在上面，关上门点点头说，“恩，今天没什么工作，你也早点下班。”
　　秘书看着顾梓臻走远，笔挺的背影在办公大厅里消失方才坐下，立马就有人问了过来打听。
　　自顾梓臻上任以来，工作没有走上正轨，从来都是早出晚归，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众人马首是瞻也规规矩矩熬灯夜战。一两次下来，顾梓臻察觉到了，于是渐渐下班也早，回了公寓接着处理公务，众人皆得解放。却是极少见顾梓臻到了下班的时间就离开公司的，众人疑惑，问道，”莫非是佳人有约，早早离去相约周末甜蜜？“
　　身为秘书，上司的行踪原本应是机密，可是在分公司大家一向八卦惯了。Emma脸上带了微笑，半遮半掩答道，”顾总是家事有约，大家也早些结束手上工作，享受周末时光。“
　　于是众人作鸟兽散，各找各妈。
　　出来B市，顾老爷子已经替顾梓臻准备了车辆出行并配备司机一名，平常上班都是司机接送，今天顾梓臻早早让司机下班，自己开了车回C城。
　　已经是残秋了，两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过去风光萧瑟，柏油马路沿着四季常青的青松蔓延，道路两盘却是红了枫叶黄了梧桐。半开的车窗送来凉风阵阵抚慰心田，打开的车载收音机里传来电台DJ的插科打诨和流淌的音乐，顾梓臻心情渐渐放松，将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放远。
　　在国外呆了几年，似乎已经很不习惯像现在每天有人围着团团转的日子，没完没了的回忆和报表，指示和文件，秘书时刻恭谨的提点，似乎没有一个时刻能停下来。顾梓臻短短的二十几年的人生过得很顺，读书升学，永远是最好的学校最好的学生，出国念书也是翘楚，报告研究让人称赞无从挑刺。没有逆境的人生少了许多别样的风光和乐趣，乏味与枯燥有时会涌上心头叫人捉不住的闹心。只是顾梓臻一向理性，知道有得必有失，不是谁都可以过得这样轻松，付出努力可以得到数倍于别人的东西，所以当爷爷让他学成归国，顾梓臻二话不说结束课业回来，教授们纷纷表示可惜，顾梓臻只是面无表情。
　　而今，当真真在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上站定，过去的数年光阴仿佛只是过眼烟云，像是一场短暂的梦境。在一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找到自己似乎还在恍神的灵魂，嗨，我回来了，只是这样的话语似乎没有人听得到，顾梓臻有些小小的失意。
　　此刻，当车辆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风刮过窗外连绵起伏的山丘和葱葱郁郁的丛林，扑到脸颊之上有微微的疼痛，心里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