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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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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三
记忆都死了。
我大致是忘了很多瓜子的事情。那种忘记就像是很自然地认作那是“别人的事情”,于是就加以遗忘了。但是勉勉强强记得一些,我也就一点点的讲给了胖子跟王帆俩人。
而瓜子则被我们“请”到了后备箱,那里放着一箱忘了哪来的苹果。
死的人已经死了,活下的还要接着活着。
于是瓜子就被我们“请”到后面之后,我开始跟他们一边开着车一边说起瓜子的事情。
我听说瓜子的事情是在大学学生会,那时候负责人员统计,也就是经常查看一下学生会的成员。因为具体统计的事情是交给每个班班委去做的,这其实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虚职,但是这个虚职也给我提供了一些广泛的人脉。其中一个,则是来自瓜子的中学。
那个人勉强的能记住一个名,但是姓什么记不起来了。暂且称那个人叫A吧。
我那时候负责下的一个班出了点问题,也就认识了A,那时候因为处理完那件事之后也就熟识了,于是一天晚上叫上了几个学生会的出去吃饭。
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舍友,然后他突然说“你跟瓜子一个寝室的吧。”
因为对方声音有些严肃,我赶忙疑惑的回答道“是的,怎么了?”
“那家伙呢,高中的时候惹了不少事情。”
说到这里我就突然钻出了兴趣,而A也喝得有些兴奋,手舞足蹈的说了起来。
A就是讲的,瓜子高中一年升高二的时候就犯了点事,好像是因为女朋友的关系把哪个家伙拿扳手给开了,后来蹲了几周,
我有些惊奇,我没想到如此温顺的瓜子能干出那样的事情。
“那上学呢?”
“上学?怕个屁啊,只要有钱,上学不上学屁事没有。”
A略带一些愤慨的说着这个,因为算是闹事所以档案上肯定有问题影响升学,他家人塞了几十万保住了这儿子,回到学校以后又是各种事情,到后来女朋友也跟他吹了。
瓜子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干。
那个时候A说这个的样子越来越兴奋,像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一样。这个时候突然吐了一个大秘密出来。
“你猜都很难猜到,那家伙后来搞了谁?搞了新来的老师……”
这是个大事,从来没有听瓜子说过的大事。大到把我的心都挤到了嗓子眼上。
“那家伙行啊、”
“不不不,你听我说,那个老师啊,其实私底下好像跟校长好了……”
瓜子只是一个表面的男朋友,这个是校长跟那女老师做的事,让瓜子表面上去掩盖掉。这一招很聪明,虽然全校大多数人都知道了,但是瓜子却被瞒着,直到有一天瓜子在外面撞见了俩人。
其实爱情有时候就像狗血剧,没啥特别不同的地方,只是俗套了那么一点。
我是无法体会瓜子那脑袋到底装了些什么,要是我就会冲上去扇那家伙俩巴掌。但是瓜子没有,瓜子什么都没说,彻底断绝了跟那边的联系。
直到有一天瓜子爬上了楼顶,在那个钢铁的城市的高处俯瞰着一切。
那时候他遇到了那个人。
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展开一样,在公主落难……哦不对,在王子最困难的时期,漂亮的仙女会来拯救他。
然后那个人,来自郊区的女孩子,有一个带着乡土气息的名字,叫三枝。
三三为九,久久为恒。
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瓜子没死成,他活成了另外一个人。直到后来到了这个城市。
这个时候我咽了一口啤酒,这里的啤酒带着淡淡的苦味,不像重庆的啤酒一样。等着A接着讲述这个关于瓜子的事情。
他突然说,大城市害人。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喝的酒一下子没了苦味,连刺激的味道都没有了,而这个时候,深夜的车内,我连广播都听不到了。
其十四
当我踏下车的时候,深深地抽了一口冷气,看了看手机,已经一月二十一日了。
冬季的气氛浓厚得让我都有些害怕,
胖子睡着了,王帆开了一夜的车也趴在副驾驶座前面像个学生一样的睡着了。
而当我辨别了一下清晨路边还杂着雾气的牌子之后,发现我们的确是走错了路。
我们不明所以的走到了洛阳,然而这个不明所以的可能只有我而已。在我睡这的时候,那俩个人进行的是如何的对白我完全不知道。
第二次到了这个城市,我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风景有些心里难受。
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的血管一样。
我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像登山者的背包,拍了拍瓜子,把它装了进去。
“你丫的现在要我背了吧。”
他看着我依旧那么笑着,领子上的领带格外的刺眼。
早饭草草的解决掉了,而在王帆他们醒来之前我决定先去探一番路,背着瓜子走在冬季的街头。
你像我见过的那个少年/背着青春走在九月的街头/一阵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突然天气变得如此哀怨/只不过是一场生活/只不过……
一开始就发现一点都不记得路了,搭上了出租车到了中州东路一带,付了钱慌忙下车,却发现自己还是迷失了方向感,一点都记不得该往哪里走,在清晨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群中发了好一阵的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问了路人。
洛阳宾馆。
我定了间房间,然后走了出去,看了看手机,还没有短信或者电话,那么王帆跟胖子都还没有起来。我大脑里面又蹦出了许多的碎片,一下子就蹦了出来,像是裂开的玻璃一样。
我看着有些东西也开始裂开却又清晰了起来。
我拍了拍身后的瓜子,突然想起他那个时候写的诗,映像不是很深刻,大致只能记得前面俩句:
洛阳,洛阳,山南水北为阳,居洛水之侧。
洛水,洛水,三千那又何妨,寝遂君之旁。
“你丫的还真是屁话呢。”
我笑了笑,往鼓楼走了去,大致想起些什么了。
想起些什么越来越堵住我的胸口了。
冬日清晨的洛阳古都,碎裂了昨夜一地的霓虹灯。在欢闹的世界过后的宁静里,我背着已经长眠的瓜子,朝着过往走去。
而在车里的俩个人,在那不知道多深的梦里,又是否还仍旧停在我将要去寻的那过往里呢?
其十五
我们火车一路“哐噹哐噹哐噹哐噹……”就这样“哐噹”了一路。
目的是二姐的故乡,洛水之旁。
大学一年的夏天,鸣蝉沸沸扬扬的凑在一起的季节。
火车上充斥着空调却死板的空气和睡着窝在一起的人们的呼吸声,胖子一边玩着电脑一边扇着风,王帆跟他女朋友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而瓜子则在车厢的交界处打着电话。
我抓着双儿的手,她充满笑意的看着我。
“看什么啊?”
“没有,就是想看。”
“都看了这么久了,以后有更多时间看啦。”我笑着刮了她鼻子一下。
“不,我最近老是在做一个梦。”
“喔?梦到我……?”
她一下子捂住我的嘴巴,不准我接着说下去。瞪大了眼睛,
“不能随便说的啊这个!”
“放心吧,我现在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她咯咯的小声笑了起来,银铃一般拂过我的耳边。
“健啊,遇见你真好。”
“哦?那你要感谢我吗?那就嫁给我好啦。”
“太早啦太早啦!”她涨红了脸,她在这某些地方上很敏感,像是那种初中的小女生一样。我不止一次的觉得,这样很好。
我也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远远地森林,那种带有深沉的绿意却让我不寒而栗的森林,我不顾一切的向其中走去,抛下了身后的那些人。
我为何要向前而去?我一无所知。
我觉得只是一个梦而已,一个会做很长远的梦,仅仅是那样。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他们是谁。
这跟我所有的东西都一样,模糊的脸,但是知道是谁。
给胖子说过之后他说前世我们一定是在一起打猎然后你这家伙发现了宝藏就跑了。这辈子就该给他们几个做牛做马来解除这份愧疚。
我说,滚。
我被空调吹得有些凉意,昏昏沉沉的在双儿的语言中沉了下去,车厢外阳光透过蓝色的列车车窗撒在我们眼前的桌面上,夏天的味道浸入了梦里。
初次见到双儿的时候,是在学校不远处的街道,她带着许许多多的东西,像是相当男人的往学校气势汹汹的走去,但是夏季的阳光却让她不能说谎,汗流浃背,穿着的一件茶绿色的内衣背带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这光里。
但是我在意她那长发飘飘的样子,让我突然想起一支歌里唱的;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穿过你的心情的我的眼……如果我们生存的冰冷的世界依然难改变/至少我还拥有你化解冰雪的容颜。
我后来的确拥有了那化解冰雪的容颜。
我站在洛阳的火车站附近的时候,想起来那时候想的东西。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因为那化解了那么多的冰雪,她的脸最后才会变成那种冰雪的颜色。
留不住你的身影的我的手/留不住你的背影的我的眼/如此这般的深情若飘逝转眼成云烟/搞不懂为什么沧海会变成桑田……
然后,就在我感慨着一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影子从远远地走了过来,我脊梁骨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阵寒意。
旧土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