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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花阴在十二岁以前都过得很幸福。她是花府的千金小姐,花府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武林圣地,拥有一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物,据说可以带来掌握天下的力量。爹爹身为武林盟主,武功高绝,后来娶了一个温柔贤淑,落落大方的女子为妻,不多时变添了小花阴,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样的生活可谓尽善尽美了。
      这样的日子是老天都会嫉妒的。所以美中不足的是,自花阴记事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以瞻仰武林圣物的风采为由,到花府挑衅滋事。老天都有妒忌之心,更何况人乎?
      那天打发走了千篇一律的惹是生非者,爹爹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弯着嘴角。爹爹就是这般顶天立地,仿佛任何事都奈他不得。花阴为此颇得意过很长时间。
      她冲向父亲,“爹,你真厉害!”父亲一如既往地将她抱起,父女俩闹做一团。这时,花夫人总会在身边默默地微笑,温柔中带着一丝无奈。
      “好了,你们爷俩就别闹了,阴儿,从你爹身上下来。“花言瞧着自家夫人神情,笑的很开怀。
      花阴刚一落地,又扑向了娘的怀抱,嘻嘻哈哈个不停。“你这孩子。”花夫人宠溺地笑“今天的学业完成了?不用功的话罚你收拾今天晚膳的碗碟。”花阴点头:“知道了,娘,我会用功的。”
      “爹,那武林圣物究竟是什么啊?”她拽了拽花言的袖子。
      花言从袖中取出那物事,笑眯眯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这坠子,名叫醉花阴。阴儿好好练武,等你及笄之后,自然便送给你。”那坠子呈琥珀色的花纹,中间夹杂着一道奇怪而又绚丽的紫色花纹。
      花阴心觉好看,伸手去抢,花言却快速挪开,她忙去抓他的胳膊,他却左摇右晃就是不给她,最后堪堪地丢给了花夫人。
      “就是看看嘛。”花阴满不高兴地嘟着嘴。花夫人嗔怪了花言一眼,犹豫片刻,将坠子小心地放在了花阴的手心中。她只是看着坠子,仔细地看着,然后怔怔地笑。
      花阴仍是仔细地看着玉坠,同样怔怔地,只不过此时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往昔的记忆烟消云散,留给她的,只不过是梦。
      “刘伯,我们去哪?”她听见自己木然呆涣的声音。
      可是她没有听见回答,因为思绪已经再一次飘远了。
      那个春意盎然的时候,她懒懒地晒着太阳,做着一个十二岁小姑娘该做的梦。不经意地一撇,花阴看到了那个微微笑着的少年,十三四的年纪,一袭白衣,在花丛的掩映中慢慢朝这个方向缓步而来。
      看他样子不像来滋事的,花阴一下子跃起,让出了道路。那少年经过她时,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她本是好脾气的人,此时却有些恼火。“喂。”她的声音带着些冷意,叫住他。他却像没听见一般,径直走着。
      “真是个怪人。”花阴嘟囔着,也不再理会他,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了,刚刚有侍从通报,爹爹正在四处寻她。
      谁知他们去的,竟是同一个地方。
      正厅大堂,花阴始进,才将将唤了一声爹,便看见那个古怪的少年,与花言同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品着茶,神情中却透着几分不耐。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这原来也是一个打着武林圣物主意的人吗?
      “爹?”见气氛凝重,两人都一言未发,花阴有些狐疑,出声询问。花言抬头望了花阴片刻,复转移了视线,神色复杂的看向那少年,似有怒意,却又不敢发作。这,委实有些奇怪。
      “花前辈,”那少年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声音清冷。“我不会把圣物交给贵府的,就算令尊亲自前来也绝无可能!“花言打断了他,义正言辞般,可是花阴第一次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不确定,甚至是畏惧。
      “花前辈应当认清形势,对彼此都有裨益,否则——“那少年轻轻搁下茶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必多言!“花言重重撂下茶杯,往前一推,“送客!”花阴当机立断,亮出了手中的微语剑,示意他速速离开。
      那少年眼中寒意攒动,到底未有所动作,只是经过花阴时,回头以极不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而去。
      待他走后,花阴来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爹,您没事吧。”花言叹了口气,竟有些力不从心的惆怅。
      “阴儿,爹没事,只是这今后要不太平了。”花言摇摇头,复坐回椅子上。喝完杯中上好的雨前龙井。
      “爹,您用这么好的茶款待刚才那个人。”这样的事以前从未出现过,花阴有些诧异。”那个人——“花言顿了顿,”绝不是凡夫俗子。爹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来路。“
      “他是谁?”花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
      “他叫,顾惜风,是顾王爷的世子,我所知道的仅此而已。”
      花阴摇摇头,并不认识这个人。“阴儿。”花言唤她,手中多了一枚坠子,戴到了她的脖子上。“顾王爷还会派人再来,可是不管发生什么,记着,阴儿,这坠子绝不能丢,更不要轻易示人。”他忽然向前一步,低声缓缓道:“千万记住。”
      花阴郑重点头,虽不明白为何形势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她仍是轻抚花言的肩膀,尽量微笑:“爹,还有我呢,您不要担心。”花言闻言一笑,却有些苍白无力。娘一如既往出现在身旁,此时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忧伤。
      一个月后,顾王爷的人果然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带着漫天的杀手,将花府上下包围的水泄不通。花阴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因为那天是她的生辰。
      她没有等到每年一度的生辰礼物,却等来了全府上下被遮天大火吞噬殆尽。她只听到爹的怒吼声,接着便被丫鬟婆子拉出了被窝。一片混乱,刀剑碰撞,刺入人肉的声音,还有滋滋作响的火舌。她愣愣地站着,直到被仆人拼尽全力护送突围出去。
      她没有见到爹娘,才回过神来。她大声呼喊着他们,却无任何回应。至此,花府老少,全府上下一百多口,只余她一人,冲出了府门,其余活下来的,也被大火吞噬殆尽,一个不留。
      “刘伯。”花阴被记忆所困,声音有些虚弱,“你,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刘伯闻言,脸色哀恸,哽咽道:“老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叫老奴预先打理好一切,保护小姐安全,这才幸免于难。”
      他停了一会,才接着道:“小姐,你不要太难过了,老爷已经为小姐留了后路。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花阴露出一个笑容,那笑似是幻觉般,竟带了一丝血腥。她空洞的眼睛倾泻出无尽的恨意。
      “顾惜风!“她咬牙,一字一句的狠狠道。
      *******
      不知过了多久,刘伯看了看天色,发觉他们已经进入了西丘国的境内。西丘虽为大燕的附属,却是一个富庶繁华之地,他们逃到这里,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眼看不多久便要到了,刘伯转身想禀告花阴,看到花阴早已沉沉睡去,脸上犹有泪痕,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他叹了口气,难过的转回头去。自家小姐经受的打击太大了,老天为何要安排给她这样的命运?刘伯闭眼不想让眼泪落下,可还是忍不住抬袖拭泪。
      与此同时,站在花府的灰烬前,一个十六七岁的黑色劲装少年静静站着,看着他的杰作,满意地微笑着,笑容带着嗜血的快意与冷酷。
      “报。“身旁一侍卫走近,单膝跪奏:”并无活口,也不见花氏夫妇的尸体。“
      那少年冷笑:“自家的老窝都毁了,我看他还能逃到哪里去。“他转身对那侍卫说:”吩咐下去,全力搜查花言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花阴小姐怎么办?”那侍卫怯声问道。少年继续看着这片废墟,背对着侍卫道:“不过宵小,不足挂意,只要抓到她老爹,就不信她会不现身。”那少年轻蔑的笑着,“至于醉花阴,那老头是不舍得给她的,一定还在他自己身上。”
      不远处的阁楼上,一双眼睛正漫不经心地注视着这个少年,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令人捉摸不清。
      ******
      花阴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个梦,可是睁眼开来,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喉咙发涩,看着刘伯正靠在窗口。刘伯见她醒了,忙起身:“小姐渴了吗,要不要喝些水?”
      她摇摇头,问:“我们这是去哪?”刘伯愣住,又回答了一遍:“我们现在是在西丘境内,去找夫人娘家的旧识。这里很安全,小姐放心便是。”
      花阴有些黯然:“苏慕哥哥呢,他怎么样了?”刘伯犹豫了片刻,答道:“一个月前,为了不牵连苏家,老爷瞒着小姐已经将苏少爷和您的亲退了,所以——”
      “我知道了。”花阴牵了牵嘴角,“没牵连到他就好。”苏慕是花阴的未婚夫,他们自小定的娃娃亲,幼时经常在一起玩耍。如今花家破落,花阴也不忍再连累到苏慕。
      刘伯看着通情达理的花阴,再次叹了口气。唯今之策,只能是找到一个容身之地,从长计议了。
      天色黑尽,刘伯一行才到达目的地。刘伯敲敲门,停了一会再敲,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些许倦意。“谁啊?”
      刘伯应道:“花府的人。”那女子静默片刻,随即急切的开了门。“快进来,小姐怎么样了?”刘伯神伤的摇了摇头:“不大好,小姐心神大恸,一时半刻不能恢复。”
      “哎呀,这该如何是好。”女子脸上显现出愁容,“先不说了,让小姐快进屋。”
      这女子原是花夫人的婢女,叫春眉,后来被一个博学多才的秀才相中,花夫人见他身世清白,便准了,之后春眉便嫁给了这秀才,在西丘安定了下来。
      “你的夫家呢?”刘伯问。“他进京赶考了,晚些时候才能回来。”花阴从车中走出,刘伯看到她,忙伸手过来扶。“刘伯我没事,我可是习武之人,什么时候这般弱不禁风了。”她浅浅地笑了一下。
      春眉迎上来,行礼道:“见过小姐,我是夫人的丫鬟,春眉。小姐,节哀顺变啊。”花阴也向她行礼,道:“多谢收留。以后,也不必再叫我小姐了,叫我的名字吧。“
      “是,花阴。。。。。。小姐”花阴有些无奈,不过也随她去了。
      “这仇,我是一定要报。”她握紧了拳头,仿佛掌心里攥着那人的脖子,“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小姐,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待您羽翼渐丰之时,这仇,是会报的。”春眉红了眼眶,小声啜泣。花阴不再言语,随着春眉进了屋。里屋的床铺中,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犹自睡得香甜。
      花阴摇头:“刘伯,我们不能住在这里。“刘伯疑道:”为何不可?“
      花阴说:“春眉婶的日子本就清苦,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若因我之故连累到他们,惹上杀身之祸,我便万死莫辞了。”
      “小姐,夫人从前待我不薄,这恩情此时不还,更待何时?而且,这天下之大,你们一老一小,该何处安身呢?小姐,不必顾虑我们,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春眉急道,”我若负了夫人的嘱托,将来还有何颜面面对她?“
      花阴不再说话,她心中难过,却偏不让眼泪流出来,她咬紧牙关,眼中布满了血丝。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姑娘,春眉心中是数不尽的怜意。
      花阴深吸气,将眼泪逼回去,慢慢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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