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回 刘予晏情痴守千年 安道然缓缓说前缘 天下虽 ...


  •   天下虽不停易主换江山,然尘世间的痴男怨女却代有人才出,一批胜似一批。本文作者曹雪先生,亦感于先祖文采,又因有生之年经历了一些故事,遂将这些故事稍加润色,期间或真或假,不过是尘世间一些女孩子罢了,虽平平常常,但个中曲折还算是有些趣味。

      先生的这个故事不知是哪朝哪代,只从这里开始:
      话说这城中有一位乡绅姓刘,素来温和谦顺,谁想家中却人丁不旺,到了中年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小子,取名予晏。刘老爷十分疼惜这小少爷,真真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又怕飞了。予晏长到十六岁,变成了一个白皙俊俏的少年郎,且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恰到好处。只有一点,毕竟是蜜罐里泡大的,难免骄纵任性些。小少爷到了该成家娶亲的年纪,可急坏了刘老爷,他深知媒婆子有三寸不烂之舌,向来说话没个牢靠,遂并不十分指望来说媒的。刘老爷只一个心思:想给儿子说一门贤良美惠的媳妇。
      邻城有一位方员外,早先也做过几任小官,不过是看不惯官场之事,辞了官回了老家,乐的做个闲散的员外爷。这方员外是方圆百里的头号好人,厚待下人,体恤租户,说到此人,无人不翘首称赞。
      方员外和刘老爷虽是旧识,但并不十分相熟,偏巧这时方员外有事相求刘老爷,便遣管家来刘府议事。刘老爷对方管家自是好招待,酒过三巡,俩人聊过正事,便闲话家常。
      原来这方员外也同刘老爷一样,膝下颇为凄凉,曾有过几个哥儿,均不幸夭折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女孩儿,年方二八,乳名叫做竹声。方员外人到中年,本不奢望再有子嗣,遂一心希望女儿嫁个好人家,自己了结此生倒也安心。
      谁知这方竹声倒是一位非俗非凡的小姐,因其生得花容月貌,托人说媒的都把方家的门槛给踢破了,可这方小姐始终不为心动。她笑道:“纵然是一家女百家求,爹爹便真个把我许百人吗?竹声最是听话的孩儿,唯有此事,关乎女儿一辈子的幸福,爹爹万不可草率了事,定要女儿自己挑个欢喜的。”方员外不悦道:“自古女儿家嫁人都是媒妁言、父母命,也怪我对你娇宠过头,竟让你说出如此混话来,可见那些《女诫》、《内训》算是白读了,那混账的教书先生,明日我就撵了他滚蛋。”竹声缓缓道:“爹爹勿要生气,也莫冤枉了先生。只怪女儿性子坚,自己偏生出了这些的想法来。我们女儿家的不比男子,终日不能出户,自己事做不了主,只能由得别人。可我却是眼独的,看不惯那些个纨绔弟子。竹声只愿得个一心人,白首不离。自小爹爹最是疼爱女儿,难道忍心见女儿下半生凄惨度日吗?”说罢,竟落下几滴泪来,随后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闺房。这之后,竹声小病了一场,茶不思,饭不想。最终方员外稍做让步,凡有来说亲的,必与女儿商量,只这女孩儿听罢并无动心,或嗤之以鼻,或默而不答,终究给她搪塞了过去。方员外虽急得什么似的,却管不住这独生女。
      方管家讲罢家中事,笑着和刘老爷说:“老爷说我家小姐是不是奇了?只可惜了那些爱慕我家小姐美貌才情的小子,皆求亲不得。”刘老爷笑道:“方兄差矣,贵家小姐自己挑选夫婿,只愿得遇良人,可见她是位极有主见,且重情重义的女子。若谁家得此儿媳,百般善待,日后必是佳妇。”
      刘老爷说到此,猛然想起家中小儿予晏,遂把予晏的情况详细与方管家说了,请他回去向方员外阐明求亲之意。方管家陪笑道:“刘老爷这样的家世人品,我家老爷又有什么可挑剔的!只是一样,小人甚是知道小姐脾性,小姐实是爱慕有才华之人。”刘老爷豁然开朗道:“那是更好,小儿不才,偏就文辞绘画方面有点造诣。”遂吩咐下人趁予晏不在书房,在他做的诗词书画中拣几幅最像样的偷拿出来。刘老爷亲自交到方管家手中,让他代为转交给方员外,又许方管家事成之后定当重谢之类的话。
      方管家回到方家,自是恭敬地向方员外转述了刘老爷的意思。方员外亦十分满意刘家,只是知道无法替女儿做主,便把竹声唤来,把予晏的几幅无心之作拿来与她看。谁知竹声看罢,竟愣愣出了神。方员外笑说:“听咱们管家说,那刘公子他是亲见过的,长相也俊俏。”竹声回过神来,俏脸绯红。方员外紧着问道:“我儿觉得如何?”她红着脸道:“爹爹这会子倒事事问着女儿了,显得女儿刁钻。全凭爹爹做主便是!”方员外哈哈一笑,自然知道女儿心事,因此刘方两家便定了亲。
      予晏起初埋怨刘老爷代自己做主,聘了那方家小姐为妻,心里本十分不乐。奈何爹爹年事已高,不敢忤逆。待刘家风光迎娶了方家小姐后,才知其确是位美佳人。予晏见竹声面似芙蓉,肤似冰雪,娇羞别有一番风韵;为人温顺,性子端庄,不仅为之心驰神往。竹声本便爱慕予晏的才华,见其更是一位俊俏少年郎,心里不知生出多少爱意来。夫妻两个自此永结同心,如胶似漆,不知有多恩爱,羡煞了多少旁人。
      谁知好景却不长,转眼间一年过去有余,竹声的肚子全无动静。刘老爷老夫妻俩虽着急抱孙子,却不方便开口问儿媳。
      偏巧此时,予晏偶然间在自家墙中暗格内寻到一本天书,书中描绘修道成仙之事,甚为有趣,一时间予晏乐在其中,竟然连娇妻也给忽略了。予晏每每在自己书房内参悟天书,废寝忘食。
      一天终于给刘老爷发现了,他哭得老泪纵横道:“我的儿,你这是走火入魔,走上不归路。当初我就该依了你爷爷的话,把这劳什子的书彻底毁了。”
      原来这天书不知是什么朝代,又是如何流落到刘家的,只知天书向来由刘家家长看护,甚为小心。直到一日,刘老爷的祖父掌管天书,其小儿子无意间发现,便执意向父亲要来研究。祖父最爱这小儿子,便把天书给了他。谁知他逐不出户,终日在书房内修炼起来。他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妻子不知就里,来到书房给他送饭,撞破他正赤身裸体修习法术。民间俗话曾讲:习练旁门左道,最忌有孕妇人,一旦冲了,便致走火入魔。自此他便疯了,时常光着身子到处乱跑,口中喊道:“等到小爷修炼成功,便可撒豆成兵,日行千里。”
      刘老爷的爷爷辞世后,便把天书交与刘老爷的父亲,并嘱咐他要小心保管。结果悲剧再次发生,刘老爷的大哥也是无意间发现了天书,终究修炼乃至疯癫。刘老爷的父亲临终前,曾授意他毁掉天书。可这玄幻的东西竟充满了魅力,刘老爷虽没胆修炼,亦不忍毁掉,遂把天书藏于家中暗格,这一藏几十年,竟也忘了大半,如不是今日予晏得到,怕也彻底忘了。
      刘老爷要予晏把天书交由他毁掉,予晏却与老爹执拗了起来,一气之下打了铺盖卷,连夜带着天书偷偷离家出走了。谁知那时竹声已珠胎暗结,见予晏走了,又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因着十分想念他,也全然不顾身体,终日啼哭。
      这予晏流落到市井之后,十分担心自行修炼会步入家中长辈后尘。经过再三思量,决定投奔城东清修观而去。清修观观主自号研成真人,据传是位求真修仙的上人。自此予晏结交了研成等一众好友,日日在清修观内谈仙论道、吃喝玩乐,好不快活,予晏也逐渐忘却了家中诸事。
      一日,其中一位好友带来一位道友,名叫安道然的,此人仙风道骨,外形不俗。予晏于是十分倾心于安道然,岂料他竟是冷性子人,只与研成十分亲近,并不怎么搭理予晏。相处几日后,予晏终于耐不住,私下里向道然问道:“安兄何故不待见我?”安道然冷笑道:“你我并不十分相熟,何来待见不待见之说?看兄长也是耳聪目明之辈,怎地看不清形势了?且要小心,莫害了卿卿性命。”
      原来予晏虽与诸人相处甚厚,然则天书乃祖传之宝,只略作提及,并未曾拿出与众人分享。这竟惹得垂涎天书的研成等人十分恼恨,正设计要杀人夺物。恰巧无意间被安道然识破,他又是个看不惯、听不惯,路见不平便仗义相助的。在午夜众人要谋害予晏之时,安道然便把这些奸人都杀了个干净。
      事后予晏得知真相,险些晕厥过去,安道然悠哉地擦拭着宝剑道:“研成本就是天下间第一伪君子,以清修为名,不知做了多少奸淫掳掠之事。我如今解脱他们的俗胎,度化他们下一世转生为善人,也算一件功德。”
      予晏自此方知道然才是高人,遂苦苦央求他带着自己云游去,又心甘情愿地将天书奉上。道然被他磨的没法,只得勉强同意带他修行。予晏又求道然同他回趟刘家,也好做一番了结。
      怎知那时竹声刚刚难产而死,勉强生下一个男孩,孩子身体非常孱弱。这方竹声果是世间难遇的痴情女子,虽然丈夫为了成仙舍弃了自己,可她仍真心爱慕予晏。一个人寂寞难耐时,便给他写家信,日复一日,竟然写了一小匣子的信。信中皆向他哭诉相思之情,期盼他早日归家团聚,文风或热情洋溢,或温婉凄苦,时而抱怨,时而低诉,甚是可怜。
      方员外打上刘家来,指着予晏的鼻子声泪俱下道:“我当初肯把我的宝贝与了你,只当你爱惜她怜惜她,不想你为了甚么成仙,竟抛妻弃子,把我好生生的孩儿给逼死了。罢罢罢,我也不要你赔命了,你的报应是迟早的。我只管抱走我的孙儿,断不能让我女儿这点血脉再断送到刘家。”刘家如今只有这一脉香火,刘老爷如何能放手。眼看两家争执不下,方员外要死要活,硬要到京城打官司去,让刘家人给竹声赔了命。予晏这时却冷静道:“丈人请带走孩儿吧,休要再吵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尚在襁褓的孩子,恍惚间只觉得他长相颇似竹声。
      方员外走后,刘老爷和老太太哭得眼都快瞎了,刘老爷道:“你一回来便把我的孙子许给了方家,那孩子从今后再不会知道自己本姓刘了。你如今这个样子,刘家必要绝后,这不是要了我们二老的命吗!”自此后,刘老爷和老太太身体每况愈下,竟在半年内相继辞世。此时予晏方真是一身轻,他变卖了家中房产,苦恼地带着天书随道然云游清修去了。
      山中岁月容易过,转世繁华已百年。
      一百年后,予晏与道然仍旧模样不变。凭借着天书,他们相辅相成地互修,已步入仙班。仙亦有责,予晏只愿做神女收集人间女子精元的使者。
      这神女乃号灵圣神女,是女娲娘娘仅存的唯一一个孩子,在天地间地位最尊。今次见予晏心诚至此,遂收了他做使者,命他往来于圣司与人间,把人世间女子死后的精元汇集起来,送往圣司,以备后用。予晏做着此项苦差,并不觉苦,相反更觉得十分有乐趣。
      一日道然前来探望他,叹气道:“你我地仙,较之出生高贵的天仙,地位要低出许多。你偏寻了这别人都不愿做的苦差事来做,何苦何苦!”予晏淡淡道:“别人觉得不易做,在我看来却是一份肥差。当初竹声思念我成疾,终香消玉殒,我悔之不及。后看其为我写的家信,方知我离去那几月内,她定是受了十分的思念,遭了十二分的罪。凡人有恩情尚要报得,我们位列仙班,便可把凡世的情都推得干净了吗?我不愿离开凡世她生活过的地方,就算给我天仙我也不肯做。我只想在尘世间守着,希望有一日能见到她的精元,无论转世也好,不记得前事也罢,我只想再见一次她,还了她的痴情。”道然叹道:“只说她痴情,你又何尝不是!”
      于是迎来送往,予晏竟做了这使者千年有余,却是终没见过竹声的精元一次。正所谓:
      苦守千年痴情为哪般?终是过气的姻缘。任你再海誓山盟,佳人香魂已消散。留有余情,悔之晚矣,空对春夏秋冬日月星辰,独自嗟叹!

      予晏在人间游历久了,自是看惯了尘世间的污秽浑浊,什么父不慈子不孝的,抑或有男盗女娼,更甚的烧杀淫掠。每每看到这些,皆触目惊心,所幸自己长生不老,已跳出三界外。然仍有所不解时,方觉得人间不过是个大炼炉,什么人生百态、五味陈杂,经过便是历练。善人有道,恶人有道,圣人亦有道,个人修个人的道,至最后一命呜呼,哪还管得了生前身后事呢。
      千年已过,天下自又是易了江山。近日予晏来到都中,发现这天子脚下环境不错,遂安居在此。他在城中开了间书画店,做些书画上的买卖以充门面。一日道然循着他的踪迹找来,俩人见面自然倍感亲近,难免又饮茶喝酒、彻夜聊天。
      予晏问道:“兄长可知近来有何新鲜事吗?不妨说来,于我这闲散人乐一乐。”道然笑道:“若说趣事,到真是有一件!那便是神女的女孩儿颂莲仙子惹出的情债。如果不是小弟与这其中有些许关联,怎知这故事来!”予晏不解道:“灵圣神女身份尊贵,并不曾出阁嫁人,何来后嗣?”道然笑道:“兄台有所不知!神女曾把女娲娘娘上古留下的莲种植于自己的仙池,谁知种子真的生根发了芽。更奇的是待花瓣全部盛开,竟然从中生出个白胖可人的女娃娃来。神女一见十分心喜,那孩子也怪性,只跟着神女叫娘亲。神女不忍把她送人,便留在身边亲自抚养,并为她取名颂莲。因这丫头算是神女的闺女,身份自然也尊贵无比,众神皆尊称其为颂莲仙子。”予晏再问道:“那这小仙娥究竟怎样呢?”道然摇头笑道:“因着神女的骄纵,颇为顽劣,天上天下她竟谁个也不怕似的。好在本性倒也善良,且极其聪明,仙根极深。”予晏问道:“这小仙子又生出了怎样的祸事呢?”道然道:“兄台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却原来,在通往天山的路上有一座无欣山,因这山环境也优雅,各路神仙往来于此总要上来坐坐。大家在山上或谈仙论道,或闲聊天上人间的趣闻。久而久之,山上有块坐石,便似懂非懂的通了灵性。一日,也不知是天上的哪位娘娘路过,顺便在这块石头上歇脚,不想这位娘娘来了月事,自己却浑然不觉,竟将自己的污秽物弄到了石头上。娘娘走后,石头竟裂开来,化出了一个小童。这小童十分愚痴,只以那位娘娘为母,一心要去寻她,可天地渺渺茫茫间,又到哪里去寻呢!他只得在这无欣山上昼夜啼哭。偏巧飘渺真人路过此山,听到此石的啼哭,便下来问他缘由,得知事情原委后,他便道:“你休要哭了,从今后只跟着我学习便是!”小童听了十分高兴,乐颠颠地跟着真人便走了。日后,真人为此小童取名净玉童子,认真度化他的修行。
      这样平静的日子倒也过了许久。一日,神女与飘渺真人来到天山同赴天帝天后的约,颂莲仙子和净玉童子也跟了来。神女和真人不在时,这一对童男童女便私下闲聊甚欢。颂莲性子顽劣,引着净玉偷进了孽海天,竟不小心放走了镇压在那里的神兽,导致那畜生逃去了人间,做了不少孽事。神兽后虽被擒回天山,然颂莲和净玉的罪过实在不小。颂莲自知闯了祸,吓的躲在神女怀里不敢出来,岂知那净玉是个怜香惜玉的,只把罪责一个人扛下,不肯供出颂莲来。随后神女把颂莲带回了自己的圣地,神女只告诉她天帝开恩,轻恕了那净玉童子。其实那童子却被堕入轮回历劫,投生在凡间一个大富之家。
      转眼间,颂莲出落成了一个清新标致的美人儿,长得不知有多委婉动人。一日人间一处发生旱情,神女动了恻隐之心,欲前往救民于水火。神女要历练颂莲,遂带着她一同前往邻地一户最大的财主王家去借银钱。
      神女化身为一个道姑,让颂莲进入了一幅画中。财主本也是乐善好施的主儿,听了神女的话后笑道:“不知仙姑要向鄙人借多少银钱呢?”神女扬扬手中的小竹篮,道:“能装满这一篮足矣。”财主心想这一个小小的竹篮倒也装不了多少,于是满口答应下来。到了财主家堆放金银的仓库,神女便开始往篮中装银子,这一装不打紧,整个仓库竟快要给她装空了,小竹篮才将将要装满的样子。财主十分震惊,但自己话已出口,又不便反悔,只脸色惨白。神女笑道:“多谢老爷!今日所借银钱,十日后必定原数奉还。老爷心慈人善,今次也算是老爷的一件功德吧。我既借了老爷的钱,便把家传一件最名贵的画放在贵处抵押,我还银之时便是取画之日。只一点,这画宝贝异常,切莫与我弄脏了。”神女走后,财主随手打开了画,发现是一幅美人图,叹道:“不过是一张破纸,怎抵我一库金银。”说罢,气愤地把画扔在厅房里,也不做安置的打算。
      这财主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子,看官道这王公子是谁?原来就是那净玉童子的转生。王公子今世虽不记得前生了,因着这童子在天上就爱慕怜惜着那颂莲仙子,偏巧仙子正藏在府上的画里,他就像嗅到了气息一般来到了厅房。看到座椅上有一幅画轴,好奇地打开来一看,顿时被画中美女迷住了,因此向他爹提出要这幅画。老财主正为此事恼恨,便没把那道姑的话放在耳边,随口把画许给了儿子。
      王公子把颂莲的画像挂在自己的书房里,竟比平时爱学习百倍,除去日程行动,其余时间他都在这书房里耗着,瞪眼傻愣愣地看着画中美人。看得久了,仿佛像见到这美女本人一般,于是自己念道:“如若得此美妻,我一生已无憾了。”颂莲在墙上听他说的有意思,险些笑出声来,心里不免嘲笑这公子愚痴。待他趴在书桌上睡着后,她方盈盈从画中下来,替他研墨,帮他整理文房四宝和书籍,又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相道:“这人真真是个傻子!不过倒也十分有趣。”
      这王公子醒来后,总觉得自己睡觉时有一个女声在身旁说话,而且桌上的物件也都比睡前要规整了。到了第三日,他想出一条妙计。看了几页书后,王公子趴在桌上假寐,不想那美人真的从画上下了来,他眯眼瞧着,不仅不怕,心里倒窃喜。趁着这美人走近自己时,方跳起抱紧她的纤腰。颂莲反给吓了一跳,拍着□□道:“你这促狭鬼,还不放开本仙子吗!”王公子道:“我若放开你,你必定会回到画里去,我好不容易设计捉住了你,不许你走!”颂莲“咯咯”笑道:“原来是这个,你不要怕,我不回去便是!”王公子才肯放开颂莲。至此,王公子和颂莲便在书房里幽会,聊天地间的奇闻,品书画中的奥妙。他们都是至情至性的人,却不曾做了越礼的事。
      到了第九日,颂莲哭道:“我娘亲明日便来赎我回去,可恨你扰的人家乱了心性,现在根本就不想回去了。”王公子道:“那不如就不要回家,在我家生活不好吗?”颂莲道:“好是好,可终归仙俗有别,我们怕不能……”话没说完,颂莲便给羞红了脸,顿了一顿,继续道:“哎,算了,我们就此别过吧!”王公子竟哭了起来,道:“你怎可说出这样狠心的话来,和你相处这几日,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吗?你现在要走,真比杀了我还难受!”颂莲也陪着哭道:“那究竟怎样是好呢!娘亲定不会准我留下来。”她又低头想了想,才道:“这样可好?我告诉你我家住何方,你日后便来寻我。只是我家路途遥远,怕这一路十分凶险。”王公子这才破涕为笑道:“那怕什么!只要能同你在一处,多苦我也是不怕的。”
      第二日,果然神女到了王家,把所借银钱一分不差地还与财主。财主见到这道姑言而有信,自然十分高兴。神女随后向他讨画,他方想起此事,便着人去向公子要来。神女打开画轴一看,十分不悦道:“之前我便与老爷说清,如今借钱也全部按约奉还。却不想老爷是个不守信的人,我要老爷经管我的宝贝,却把我的画弄得如此肮脏。罢了,快与我拿一盆清水来。”等下人端来一盆清水,神女顺手把画往水盆里一按,算是洗过了,便招呼也不打,头也不回地走了。
      颂莲走后,王公子相思苦短,不久就大病了一场,药石不济,请来的名医道:“公子怕是心病,只有心药能医。”王公子之母王夫人便前来榻前,问道:“儿啊,你究竟有何心事,还不跟为娘说了。若你有个好歹,娘的心肝也给掏空了。”王公子簌簌落下泪来,有气无力道:“儿本欲寻心上人去,可是爹娘年纪已大,儿若不顾父母独自去了,便是不孝。所以只能忍受相思之苦,但终归这心事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唉,死了倒也干净。”王夫人声泪俱下,找老爷商量后,俩人便决定由着他去了,只当没生养这个儿子。
      王公子去寻颂莲,这一走竟是三年,路上所遇豺狼虎豹、凶神恶煞等数不胜数,自不细说。
      眼看着就要到颂莲所说仙山了,却见山下有一条黑水河,河水如墨般漆黑不见底,又波涛汹涌,看上去甚是怕人。王公子正蹲在河边一筹莫展时,见对岸过来一个老者,边走边在河面上摆放麦秸,双脚蹋着麦秸悠哉地走了过来。王公子忙喊住他道:“老神仙,求您带我过河吧!”老者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往哪里呀?”王公子认真道:“我是来寻人的,寻一位叫颂莲的姑娘。”老者笑道:“果然是仙子的贵客!她算准公子这几天便要到了,让小仙在这黑水边侯着,我已等待多时了。”老者把王公子背在后背上,道:“只一点,你趴在我背上抓紧、闭眼,我不叫你睁眼,你切不可睁开。”王公子答应着。一路在老者背上倒也顺利,谁料突然猛地一颠簸,王公子终忍不住睁开了双眼,回头看时,见河里赫然躺着一具男尸,蓬头垢面,身体精硕。他给吓了一跳,老者故意埋怨道:“我不让你睁眼你偏不听,如今害死了人吧!”王公子忙和老者赔不是,岂知这老仙存心戏弄他,那具男尸怎是别人,乃是他渡过黑河成了仙,弃了的肉胎凡身。
      王公子既过了河,对老者千恩万谢,便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颂莲居住的仙山,可是这山竟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这时山上下来一个倒骑牛的小童,悠闲地吹着笛子,见到王公子大声道:“公子可是颂莲姐姐的贵客?”王公子大声应着,小童又道:“姐姐让我送你上山,快上我的牛身上来吧!”小童载着王公子顺利到了颂莲的住处。
      那颂莲早等着他了,俩人见面甚是亲热,化解了这三年来的相思之苦。正巧神女外出去了,颂莲遂自作主张安排王公子住下,等到神女归家后再做汇报。
      岂料此时王公子仍不知道自己已入了仙山,再不是凡人了。一日出屋游乐,见一群小儿正在打架,打的甚是厉害,有的已经头破血流了。其中一个小儿嘴上嚷着:“上次就是我去了,这回我是死活也不去那劳什子官家做公子了。”他们边打边骂,都推说让对方去做官家公子。
      王家世代经商,俗话说:“贫不斗富,富不斗官。”父亲养活硕大的王家,每每行事都要疏通打点,还要看大官的脸色,所以王公子深知为官的好处来。听到小儿们此言甚觉奇怪,遂上前问道:“敢问小哥,这官究竟有多大呢?”其中一个小儿答道:“怎也是个三公吧!就算给我个皇上我也是不做的,何况做官呢!”王公子笑道:“做大官有何不好,你们竟在此打架,我去做那官便是了。”几个小儿遂不再打架,皆笑着道:“哈哈,好了,竟有人愿意去了。”说完便都笑着跑开了。
      回到家后,王公子便和颂莲讲这趣事。不想颂莲吓的脸都白了,训斥他道:“你不是疯了吗!如今只等我娘亲回来,你便可位列仙班了,可你偏要去人间做凡人。刚才那打架的小孩子皆是小罗汉,有谁愿意去人世投胎呢!只有你这个傻子罢了。”王公子遂明白其中原由,带着哭腔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想竟惹了这样的祸事。我历经千辛万苦才与你在一起,如今我是定不会离开的了。”
      此时神女回到家中,得知这事种种后对王公子道:“你既已应诺,如何有不去的道理!你本不是凡人,现下也不过是在历劫。颂莲虽引你解脱,终究不成。”
      神女又悄悄将王公子前生为净玉童子的事告知了颂莲,颂莲听后惊讶道:“不承想竟然是他,也算是段孽缘吧!”神女道:“可惜你们姻缘未尽,故难以割断。偏偏又只这一世的姻缘。过了这一次的情劫,净玉童子怕是要回到真人那里,虽不能将你忘记,此后却将不会再对你动情,也不会有纠葛了。”颂莲听后遂道:“既如此,便让我也去凡间走一遭吧,既是有缘,就让我安心伴他一世,还了他当年爱护之情。”神女点头道:“也唯有如此了。”颂莲想想又道:“敢问娘亲,他要历劫多少年?”神女掐指一算,淡淡道:“六十年。”

      予晏听这事真是有趣,忍不住发问道:“如此说来,那颂莲仙子和净玉童子现今已在都中了?”道然轻啜着香茗,方道:“大概也有七、八岁的年纪了。只是天机不可道破,惟神女外,竟无人知晓他们的去处。”予晏道:“姻缘天定,这两人前世如此波折,想来这一世也该风平浪静了。”道然所知不多,两人便不再聊这件事。
      放下这个话题,予晏又问道然最近忙些何事,道然答说只给神女办些往来人间的小事而已。
      第二日,道然便早起走了,临走前嘱咐予晏道:“这一千年确是很快。兄台不妨寻些有意思的事来做做,如此混沌度日,小弟看着实在心里难过。”予晏无话,欣然点头应着。
      预知予晏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