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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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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坐在主任办公室里面,安卿显得有些躁。外面下着雨,潮湿的空气透过窗户的缝隙和古老的墙壁弥漫在室内的空气里。安卿看了看离自己三个办公桌的古老的座钟,还有3分钟,上课铃声就响了,那将是她在这个学校讲的第一堂课,教的第一个班,难免有些紧张。主任站了起来。
“走吧,安老师。”
话音刚落,铃声响起。
高三一班就在这层走廊的尽头,主任带着安卿走了进去,这一班的学生们安静的看着前方,听着主任对新来的语文老师做着简单的介绍,然后主任离开,大家的眼睛又回到了安卿的身上。安卿例行公事,开始点名,一个接着一个举手喊“到”,安卿在对他们微笑的同时尽量熟悉他们的脸,最后一个学生,叫许澈,安卿通顺地读出了他的名字,他照例举手答到,安卿照例抬头微笑,当眼神寻到这个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男生时,她的表情有了一丝不自然的起伏,她避开他的眼睛,下意识的抿起嘴唇。
许澈捕捉到了安卿的变动,他明亮的双眼饶有兴趣的玩味着安卿的小动作,嘴唇却不知不觉的也深抿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安卿的异样一闪而过,窗外有一只躲雨的蜻蜓,轻轻颤动了一下透明的翅膀。
这个学校下课铃声与上课铃声不一样,相对来说,安卿更喜欢下课铃声,那是李斯特的钢琴曲。语文组的办公室没有人,现在是间操时间,班主任们都下楼看着学生做间操了,安卿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整理起上课的材料,间操的音乐响了起来,安卿走到窗前观望操场上有些殊图但却同归的动作,并辨认着自己刚刚点名的那些身影聚集的地方。这是办公室的门被轻敲了三下,安卿转过头来,门外站着的正是许澈,安卿微笑走了过去,她料想他是会来找他的。
安卿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那个椅子说:“坐吧。”
许澈顺从地坐了下来,被安卿身后的一盆白色的花卉吸引去了眼光,久久不能移开,直到安卿的声音再度响起:
“为什么没有去做间操?”
许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来自于他漂亮的双眼的目光明亮而坦然。安卿觉得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可又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失去了老师与学生之间应有的平衡,是自己太年轻了吗,24岁的女老师和19岁的男学生之间总是有些力不从心,究竟是因為她沒有徹底進入角色,还是因為他已經提早的跳戲了?安卿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职业能力,为什么总觉得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好似永不得翻身。
这就像一道解不开的习题,令她微蹙着眉。
他带着笑意欣赏她的表情,他当然知道答案。
办公室里的座钟“当”的一声惊了安卿的心。10点30分,她抬起头看许澈,这种感觉又席卷而来,她只能硬着头皮扮演合格的安老师。
“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她清咳了一声。
他仍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与身后的花朵,这一幅画面,他看得有点儿上瘾了。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说出口,但是我希望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知道,这件事情很严重。”她有些紧张,不知道她的话他能不能理解。
而许澈正心不在焉地猜测着那盆花的名字。
就在她踌躇、犹豫、拿捏下一个问题的时候:
“告诉我,你很缺钱吗?”。
果然,她把昨晚的跟踪当成了一场抢劫的前奏,他暗笑。
“对不起。”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不忍心再让她狼狈下去,虽然他喜欢看见她新鲜的表情。
安卿终于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以一张严肃的脸接着说:“下次你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安卿是真诚的,所以呈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也是真诚的,她说这句话时已经知道许澈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只是此刻的安老师还并不了解这个学生的真正困难。间操的音乐播放到了尾声,不久门外传来了吵闹的上楼声。
“真的?”许澈问,眼神灼灼发亮。
安卿点点头。
“这件事情,我会替你保密,不过,我不希望再有下次,好吗?”
她等待他说“好”,结果却只看到了他灿烂的微笑,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她忍不住暗赞。
许澈转身出门,逆着回教室上课的人流而行,他想问那花的名字,可是终究没有问出口。他想笑,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他为什么会跟踪她,他才不会让她知道。
他坐回座位上喝水,微凉的纯净水划过喉管的时候,他想起昨天晚上在“迷墙”,九叔的微笑。
九叔坐在他对面默默地看了他良久,看着他坐下,口渴,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喝了一少半的纯净水,喉结上下解渴。
“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九叔微笑着,许少爷仍然拒绝喝这里的东西,他要的答案显而易见了。
“是的,九叔,我和我爸爸不一样。”他抿了一下嘴唇,那些浮在他唇上的水,好像清晨的露珠,稍纵即逝。
“你父母付出了很多,为你留下的这一切,你就那么轻易放弃了?”
“那不是我的东西,九叔,那是我爸爸的。”
“可是你爸爸会轻易放弃吗?别忘了,你永远都是你爸爸的儿子,无论他在哪儿,他是死是活。”九叔的话意味深长。
许澈从踏进“迷墙”那一刻开始保持的淡定从容被冻结在这句话里,他当然知道,知道他爸爸是个怎么样的人,知道他爸爸这几十年建造起来的黑暗王国是个什么架势,它涉及这座城市在黑暗中所有的场所、买卖、勾当,它们就像深邃的海沟中奇形怪状的鱼,天生就没有眼睛,拒绝光明,在冠以他的姓氏的夜幕下,繁殖生长,恣意狂欢。
“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早做决定,或是再等一等你的父亲,或许他还有别的安排,我想这也是他希望的。”九叔做了缓兵之计。
许澈沉吟,复又抬起头,凑近了九叔。
“九叔,我的东西,你想要吗?”
九叔的小指微颤了一下,许澈却又向前倾了倾。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他清楚的看到,九叔瞬间收缩的瞳孔和额角颓然冒出的冷汗。
“少爷,你别开玩笑了。”
九叔的声音好像碾过荒原的车轮,干涩无比。
“真的,只要你想要,你让我死,都可以。”
许澈看着九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得清楚。九叔也看着他的,眼神黯淡而复杂,许澈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位故人,他知道他还没有忘记她。
许澈笑了,收起了前倾的身体,他摇了摇微低的头,
“看来你还爱着我妈妈。”
“少爷,别开玩笑。”
九叔用双手蒙住脸,他暗暗心惊,这孩子太可怕,他不是他父亲的对手,更不是他的。
“我同意,九叔,但是我不希望影响我正常的生活,你知道的,我重新回到学校不容易。”这一年来他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