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爱》亲切的凌子

14、第十四章

　　6点30分，许澈一切就绪准备出门，他特意把一件爸爸十几年前穿过的格子衬衫穿在里面，外面套着九叔给他的那件呢料大衣。昨天晚上，他特意回老宅把它找了出来，很久没回过老宅，不过好在宅子每天都有佣人来打扫，看起来好像一直有人居住着。他走进父母曾经的卧室，一切照旧，就好像小的时候，妈妈一会儿就会拎着刚从商场扫过的大包小裹走进来一样。只是现在，妈妈的衣柜再也不会添置新衣服了，站在父母的衣帽间时，许澈暗自感叹道。
　　许澈倒了两辆公交车，又走了一段乡野小路，才来到监狱的大门，今天天气很好，寒冷却不凛冽，许澈抬头望了望天，蓝天白云，又低头看了看表，8点02分，他规规矩矩地跟着探亲的人潮走进监狱的大门。
　　许澈坐在探视间里等候，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他看着面前的玻璃发呆，这种最会说谎的材质，阻隔着你想要看清的东西，看清着你被迫阻隔的情感。不一会儿，许重坤带着手铐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一位年轻英俊的狱警。他坐在许澈对面，狱警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翻开手中的记录本。

　　“爸爸。”许澈叫许重坤，穿着囚服，带着手铐的许重坤依然拥有着刚毅的脸孔和强大的气场，好像这一年半的时间，他并不是在呆在牢狱中寻求救赎，而是蛰伏在寺庙里潜心修行，以等待重现江湖的那一天。

　　“最近好吗，儿子？”

　　虽然是时隔一年半之后，父子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但他们并不像探监日里其他的探监者与被探监者那样，彼此之间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悔恨，两人之间平淡冷静，后背都稳稳地贴在自己的椅背上，面前至少还可以放得下两杯茶。

　　“还好，又重新回到学校了，读高三，现在在学画画。”许澈交代着自己的近况。

　　“嗯。你变了，儿子，比以前更精神了。”许重坤点了点头，带着从不喜形于色的表情。

　　“谢谢爸爸。”

　　“告诉我，儿子，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吗？”

　　许澈点了点头。

　　“真心喜欢？”许重坤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爸爸，真心喜欢。”许澈盯住父亲鹰一般的双眼，两个男人之间，有时候语言是最多余的。

　　父亲的目光有了松动，他明白儿子是认真的，也预感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你里面穿的衬衫是我的吧。”许重坤转移了话题。

　　“是的。”

　　“那是我和你妈妈刚认识的时候，她买给我的，便宜得很，却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许重坤好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一直冷峻的嘴角有了些许算是笑容的模样。

　　“可是它脏了，爸爸。”许澈幽幽的说。

　　那鹰一般的双眼仿佛如临大敌般高度警惕着，他那又瞬间恢复冷峻的嘴角艰难地挤出话来：“所以，你要扔掉它吗？”

　　“不，爸爸，我想要洗白它。”

　　他爸爸看着许澈良久，又是一场无声的交流。

　　“这件事情老九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而且他也支持我。”

　　又是良久，许澈看着父亲的双眼坚实而执着，许重坤的心底逐渐泛起又惊又喜的复杂感情，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的气场强大到已经可以与自己抗衡的地步，他虽然愤怒儿子的做法，但他也很乐意看到许澈的无所畏惧。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你支持我。”

　　许重坤又想了想，然后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也可以，不过我有条件。”许重坤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可能一时无法和自己的儿子抗衡下去，他也知道儿子这次是认真的，他多年积累的深厚城府让他在面对这件事情上，本能的先做妥协，再做打算。

　　“您说。”许澈的眼睛，像是躲在瞄准器后面的猎人，习惯性的观察着猎物行为举止下的心理活动，这种能力，是继承他父亲的专长。

　　“你先帮我处理掉一条疯狗，那么我也支持你。”许重坤的话其实已经很露骨了，许澈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年轻狱警，然后靠近父亲，用眼神提醒他小心。

　　许重坤却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许澈“没关系”，许澈又看了看那个一直低着头做记录的狱警，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你吴叔叔最近还好吗，我非常想念他。”

　　许澈当然明白许重坤的深意，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爸爸。”

　　这样他就不得不去找西荷，如果他插手，那么他不希望西荷继续参与，他想保护她，许澈走在来时的乡野小路上时考虑到。许澈走到公共汽车站的时候，眼看着他要乘坐的那路公交车渐渐远去，他看着车体庞大的背影，突然就想起来刚才坐在爸爸背后的那名狱警是谁了，他见过他，在安卿的结婚照上，他是那张照片的男主角。那么，一向小心的父亲，今天那一瞬的微笑又是什么意思呢。

　　安卿从噩梦中醒来，她一身冷汗，满脸泪痕，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她侧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2点06分，昏暗的光线找得安卿那一张惨白的脸，她不明白怎么会做这样一场怪梦，她很想给张挺打个电话，问他好不好，因为在梦里他非常的不好，他杀了人，被警车带走，她在后面哭喊着追他，可无论怎么追，怎么喊，他也听不到，他也不看她一眼，直到警车渐行渐远，在快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突然爆炸，一团火焰瞬间扩散开来，那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弹回了现实，她在这样的惊恐与绝望当中醒来，无限想念她梦中的良人。
　　早上安卿带着肿得老大的眼泡来上班，又是第一堂课，这位新老师多少有些尴尬。
　　下课后，她匆匆离开教室低着头往办公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时有同学向她问好，她略略点头回应，心里只想尽快回办公室消肿。于是便快点、快点，再快点，终于在走廊转弯处一个没留神，与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安卿连声说“对不起”，只是不敢抬头，想尽快逃开。

　　“你眼睛怎么了？”

　　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安卿这才抬头看对方，许澈发现许澈正在仔细地望向自己的眼睛，皱着眉头。

　　“没事儿，昨天晚上没睡好。喝太多水了，晚上，眼睛就肿了。不过没关系的，我带了勺子来，放在眼睛上待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安卿看是许澈，便放松下来，随便找了藉口搪塞他。可许澈却靠她更近，检查安卿的眼睛，检查得仔细，安卿不好意思的躲闪着，许澈不得不扳着她的肩膀。

　　“干嘛呀！让别人看到！”

　　“你别动，让我看看。”许澈依然是一副冷静低沉的调子，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

　　许澈皱起的眉头没有丝毫的松动，他开口问她：“你哭了？”

　　安卿怔了一怔，然后马上底气十足地拍了拍许澈的肩膀：“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谁哭啊，你赶紧地，快回教室，马上响铃了啊。”

　　许澈看着安卿在那里张牙舞爪的端老师的架子，他又靠近了安卿一些，然后慢慢吐出两个字：“心虚。”

　　安卿又是怔了一怔，刚想批评这位同学太嚣张，可还没来得急开口，这位同学便错过安卿的身体走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向这位肿眼泡老师提要求：“我今晚想吃黄瓜虾仁，你别放太多油。”

　　然后就大步消失在转角的另一头，转角的另一头一直站着一个人，目睹耳闻了刚才的一切，这个人看着许澈微笑，好像专门站在那里等他一样，许澈看到她也是一愣。

　　他问：“西荷，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荷没有马上回答他，她的眼中有非常复杂的情感需要先行压制一下。

　　终于回到办公室，安卿从保温桶里拿出两只和雪糕相处了整个早上的冰镇勺子，一手拿一只，敷在眼睛上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办公室里面，也陆续有老师回来休息，带着进门前就开始的话题，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

　　“哪个班的吴佳佳啊？”

　　“就是五班的那个啊！咱们校的校花，她爸是吴天华。”

　　“我前两天还看见他爸上电视了呢。”

　　“对，就是她。”

　　“她？她会主动追男生？”

　　“你不知道？前些天校服那事儿都热闹成那样了。”

　　“对！这事儿我知道！”

　　“不会吧，别开玩笑了。”

　　“你不信？哎，正好，五班班主任回来了，张老师，是不是啊？”

　　“什么是不是啊？”张老师也开始加入进来。

　　“就是你班吴佳佳在追许澈的事儿啊！”

　　“嗐，可不，追得紧呢。”

　　“真的啊，张老师！稀罕事儿啊！”

　　“怎么不管管啊，早恋咱可不提倡啊，尤其高三了。”

　　“是啊，不过许澈根本就不搭理吴佳佳，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且，他们俩的学习一直很稳定，许澈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中上等排名，而吴佳佳永远都垫底。”

　　“怎么不找她爸爸来说说。”

　　“找过啊！他爸爸从来没来过学校，连家长会都不来参加，都是请家里的佣人代劳，最近变成了她那个新取的漂亮老婆，我看她刚才好像来学校给吴佳佳送东西了。”

　　“真的啊！张老师怎么不早说，我们好去饱饱眼福。”

　　“听说是个大美人呢！”

　　“下次吧，下次她再来我一定通知你们啊！”张老师承诺到。

　　上课铃响，老师们马上进入状态，准备上课。

　　正在勺子底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安卿缓缓拿开勺子，瞪着两只依然水肿的大眼睛，惊讶于自己刚刚才得知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