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宴 清燃发誓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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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逸庭嘴上说不帮张澜的忙，可到了晚宴上，不光帮了小澜澜的忙，还把张院长王教授外加曲清燃的忙都给帮了。虽说响应党中央号召反腐倡廉，一桌子家常饭菜清减不少，但抵不过陶小爷口吐莲花的本事。一张笑脸映的整个屋子暖洋洋，一张巧嘴哄的在座的领导春光满面。酒过三巡，暖场暖的恰到好处。感觉差不多了，陶小爷略略收了收气势。
果真院长开始说正事儿了。
“李局啊，这次我们一行人搞得声势浩大的，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可你别看我们人来不少，可真正要在敦煌这块儿做文章的，可就是我们这王教授。别人都待个五六天就走，这王教授我可就管不了了，一门心思地惦记着你们这块宝地呢，她肯定得在这儿待得够够儿的喽……”张院长一开口就编排起了王教授。
王教授倒也不恼，豪爽地笑出声，开口就是重火力还回去：“行了，院长，我有项目经费，又不找你院里报销，别小气吧啦的让人笑话。”话音刚落又把目光对向李局长，换上一副干练口吻说明来意：“李局，我手上攥着这个敦煌的项目，之前咱也协商过，上面也准了给了经费了，我这次来呀就是要好好地把敦煌的景点都摸一遍，也好好研究研究这历史文化景观的更优开发模式。我这人说话直，就这么跟你说吧，就希望你别藏着掖着把我想看的让我看看，我也知道轻重爱护着你的心头宝。虽说旅游都是商业化的，但我肯定顾及着历史文化。不然不说别人，就我身边这丫头，学过历史的，一开口能就历史价值历史意义给你说个半天，这我可受不了。”
曲清燃正吃着一颗葡萄，猛然听到王教授把自己推出去了，惊得一下把葡萄呛了进去。又赶快喝了一大杯茶水压了压，才缓过气儿来就发现大家的目光好像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只好尴尬地抬起头，倒也不羞，坦荡荡地赔了个笑，倒也显得不那般出丑了。
心里却暗暗想着都怪这葡萄太好吃了，敦煌的葡萄怎么就这么好吃？以前看资料知道这儿葡萄好吃，却没想到是这么一种好吃，一种甜到嘴里，醉进心里的甜蜜。从来没想到过甜蜜可以让人醉，沉醉，心醉，又麻醉的人的神经都松弛，反应都不够灵敏。
甜是最原始的愉悦人味蕾的一种滋味。没有人会拒绝甜蜜，它会带给人抚慰，让人放松警惕。
长期拒绝甜蜜并不是刚毅，而是想要时时保持灵敏。可实际上，偶尔迟钝一下又有什么不好呢？
李局长倒也爽朗，拍着胸脯打了保票：“放心，来到我这儿就不用急不用愁，想怎么考察就怎么考察，我绝对支持。这不，我还给你们调来一个向导。知道你们要求高，不是什么坐办公室的，是敦煌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的小肖，年轻懂得也不少，给你们用正好。”
“那可真是多谢李局费心了。正巧明天我就打算去趟研究院，倒也先拜访一下人家，拿出我们的诚意来。”王教授说道。
“大老远的来了，也不多歇歇。要我说啊明日先休息休息，再工作也不晚。”李局长颇有些领导安排工作的意味。
王教授摇了摇头，说：“我们搞科研的，心里惦记着项目也就闲不下来。况且我还是个急脾气，时不我待啊。”
“真是敬业励勤，若是人人如此，国家复兴指日可待啊。”李局的官腔又来了。
清燃不以为意的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最是看不惯这样的官僚作风。
这果真啊，人不能在背后编排别人，会遭报应。想在晚宴上做个小透明也不能成行。
上个话题刚刚结束，李局不知怎么就提起清燃来了：“王教授刚刚说这个小姑娘学过历史的，现在这是硕士生？”
“您好，我叫曲清燃，是新入学的博士，硕士学的历史。”清燃规矩地答道。
“看起来倒是不像，很年轻的样子嘛，还以为顶多是带出来练练的硕士呢。”
清燃倒是有些气闷，搞科研的最怕别人说你年轻，年轻就没有信服力，年轻就不能获奖，年轻就要甘心受压制。做这一行的是论资排辈，越老越值钱，又不是模特儿运动员那吃青春饭的，说你年轻那画外音还不是看轻你？
那时的清燃到底是年轻气盛，２６岁，刚刚考上博士，虽说比不上２０岁的姑娘花容月貌，可身体心理都正当年不怕捶。小姑娘看着性格柔和什么都不争，可对心里看重的东西执拗的很，偏偏那会儿对敦煌，她就有着不一样的执拗，就像是对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可孩子老师偏偏说你不了解你孩子似的。心里不由得一拱火，嘴上就忍不住了。
“李局您虽然看着我是年轻，可我对您这块地儿了解的也不少，要不我导师也不能带着我出来吃闲饭啊。”清燃心里虽然憋屈的恨不得吐出火星子来，可也不能傻到在人家地盘上对着人家头头儿尥蹶子啊，于是还得强挤出无公害的笑容笑盈盈地继续说，“是这样的，我硕士时就对敦煌感兴趣，又跟着吴道元先生学习，毕业论文也是这个方向，完成的还不错。”
李局心里一笑，心想把业界名望颇高的吴先生都请出来了，这姑娘是不服气呢。那局长都是什么样的人物，人精中的人精，还能猜不出清燃那点儿想法。不过他也不值当得生气，还不就是一小姑娘；再何况他本来也不气，倒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有意再引她多说点。
“既然这样，不妨就跟我们分享分享你对敦煌的看法。”
清燃倒也不怯，正好把自己肚子里那点儿火泄出来。
“敦煌，不管以什么角度分析，最珍贵的资源都是我们看到的壁画石窟以及长久以来作为中西交往枢纽所形成的独特风俗民情。这厚重的历史本身，就是最好的资源。可这样说来未免太纸上谈兵，实际情况却是大相径庭。从旅游角度说，来到敦煌的游客在这里获得的最好旅游体验，往往是沙漠探险，以及作为著名自然资源的鸣沙山月牙泉等。其实玩沙漠哪里玩不了，北京附近的库布其沙漠就开发的很好。游客往往冲着历史文化名城，丝绸之路要塞的噱头来到敦煌，却没能拥有相对称的旅游体验。游客委屈，敦煌更委屈。”
清燃说着说着，早就忘了自己那点儿憋屈，像是把自己酝酿多年的酒，一点点儿地倒出。
“敦煌有那么那么多的好，可大多数人们还不能或者说没有能力去欣赏她的好。如果从历史工作者的角度，我恨不得把历史瑰宝的部分都藏起来，免得拿出来让懵懂的旅游者破坏践踏。可是越是藏起，人们对她的理解就越少，也就形成恶性循环。况且艺术与美是全世界的财富，私藏起是不公的，对世界不公，对敦煌也是。”
“这是大多数历史文化景观的通病。开放，意味着破坏，同时还承担了不被理解的风险。相比之下，自然景观就容易得多了。虽说超过其环境承载力也会承担一定的污染破坏，但却容易修复，并且它对旅游者能力与素质要求低，能够带给每个旅游者简单而原始的愉悦。所以敦煌的现状，是必然也是情有可原。”
李局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置可否，只云淡风轻的问道有没有想过什么好的解决方案。
清燃又恢复到了她惯有的温婉平和的状态，只轻声笑着回答：“我说的这些都是些纸上谈兵，李局何曾想不到。既然李局都无法，我又能如何。不过我心中是始终坚信这会变好的，并且会一直努力。”
那时的年轻不怕捶的曲清燃，怀着一颗到后来也不曾改变的赤子心，意料不到这些话在李局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涟漪，又给李局留下了怎样深刻的印象。
晚宴结束后曲清燃送王教授回到宾馆房间。
王教授没急着让清燃回去，而是打开窗子，望着星空对清燃说：“你看这星空有多大，星星有多少颗，这瑰丽的星空中还隐藏着多少尘埃，星际物质与神秘的黑洞？我们总是无法凭借一个人或是一代人去弄清楚整个宇宙。可我们这样的人，却应时时刻刻在心里装着北极星的位置，因为它提醒了我们方向。”
“于是我们就一点点的探索，自己做不完却可以留下痕迹，让后人在我们的脚印下继续前行。也许微不足道，也许走进岔路，但岔路也有岔路的价值，它告诉了后人什么是不可以。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力。”
清燃发誓她在那晚见到了王教授眼中的光，圣洁的，深邃的光，指引着她前行的光。
她从这光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力量，抚慰着她的心灵，让她沉迷，抽空了她身体的力气却又注入了一股全新的能量，忘记了疲惫与迷茫，但觉前路有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