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何流晞》花卿灵

6、 第二忆 梦回盛世重谱人生（二） 她缓缓睁开

　　明明只是小片绿竹林，但是却觉得它的背后就是一片森林，楚安黎只是静静地望着，直到他的身影在竹林中无法寻觅。
　　“安黎姐姐，你怎么这么早起了呢！”一个绾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朝她跑来，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妙儿跑慢点，小心摔着。”她回头一望，这个女孩是她一月前从南北两淮的战火所燃及的成都里收留来的，她把自己当亲姐姐一样，为了自己不惜牺牲一切，她还记得这个女孩是为她而死，死在漫天绯血之中，死在楚乔的步步为营里。她对自己说：我一定会改变这个结果！
　　“姐姐，刚才厨房送来了好吃的糕点，你带我去吃好不好！”初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让人无法拒绝，果真还是个孩子，但是她很喜欢。
　　“好好好，初妙你个贪吃鬼，姐姐不是和你说了吗，以后想吃就直接吃。”她牵着比她还矮一个头的初妙，多么美好的画面，可惜，乱世里的美好，终是幻觉而已。
　　“请公主更衣。”刚进寝殿，一个老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站在寝殿门前，小太监们端着一件件华服、一串串精美的饰品。
　　“知道了，把东西放下吧。”她本想拒绝，但是想了想又收下了，这么娇艳的颜色她一向不喜欢，但是不收这些太监们肯定会受到责罚。
　　几个小太监把东西谨慎地放在桌面上，低头一路后退，直到跨出寝殿的门槛。
　　楚她简略扫过眼前的珍品，华贵却不合心意，唯有一个淡蓝色的步摇吸引了她，淡蓝色在白色的琉璃里忽聚忽散，像在不停流动，淡蓝色不断泛着微弱的银光，在白天也能看到的银光，可想而知，在晚上这步摇不就如天上星辰一般？
　　楚安黎往步摇旁一看——萤火忆流光，这个步摇的名字，她开怀一笑，还是爹爹知道她喜欢什么。
　　“初妙，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服，喜欢就穿上，咱们一起赴宴去。”她很是宠溺初妙。
　　“姐姐，初妙不要这些。”
　　楚安黎欣慰地看着她，好像知道她想干什么。“那我把这些换成银子，送去给战区的百姓如何？”
　　“姐姐万岁！”初妙也是个好女孩，只可惜她是不会离开楚安黎的，复仇之路，心腹不可少，但是心腹往往是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办事。楚安黎沉默了一会，或许她更应该给初妙找个人家嫁了，但那个人绝对不可以是自己的哥哥。
　　“姐姐带你去看帅哥哥！”她换上了一身青色的襦裙，裙摆青绸点缀着一颗颗白色的小宝石碎，细小得看不见形状，只看到泛着丝丝银光。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模样。如柳细眉，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如碧海，白皙的皮肤让她更显消瘦，樱色的唇，自然上翘的嘴角，这一切让她看上去很亲切温柔，但是她的气质却是无比的高贵，且没有一丝傲气，高雅冷淡，让人产生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侍女们帮她绾起垂鬟分肖髻，将发分股，结鬟于顶，不用托拄，使其自然垂下，并束结髾尾、垂于肩上犹如燕尾，她没有多加点缀，只是把萤火忆流光轻轻带上，手上带了一只银色铃铛青色结绳。
　　从寝殿出去，拐过几个弯弯石桥，穿过几片青葱绿林，高耸的红墙屹立在楚卿卿的前方，一辆辆贵气的马车碌碌而来，缓缓停在宫门之前，一位位衣着华贵的女眷跟在一家之主之后，由后楚的宫女领入宫殿。
　　楚安黎依旧轻纱半遮面，青色的襦裙和宫女们的青裙融为一体，但是那点点银光夹杂的气质却让她变得耀眼无比。
　　“安黎公主。”一位身穿黄袍，头上戴着玉冠的男子向楚卿卿走来，这个人她最熟悉不过了，那样的风度翩翩，那样引人注目的容颜。
　　“阁下是？”楚卿卿转身，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男子愕然了一下，随后道：“在下萧宫林子誉。”这种凌驾他人之上的眼神但却不带一丝轻蔑，更像是一种征服。
　　“不知世子找安黎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几日前偶遇一灵鸟，听闻安黎公主天生一副好嗓音，我便想把此鸟赠与公主而已。”说罢，他从随侍的手中接过金丝鸟笼，里面歇息着一只小鸟，青色的羽翼，银色的绒毛，头顶点点金色，身型小巧玲珑。
　　“为何说此鸟是灵鸟？”楚卿卿说完之后，鸟儿却醒了，它挺起胸膛，舒展羽翼，青绿的绒羽，下是银色的绒毛，翅膀锤着丝丝银线。
　　“看到了吗？一听到安黎公主的声音就想要飞翔呢。当初我见这灵鸟正是后楚王派人通知萧国将举报这场宴会之时，我随口提了提安黎公主，这鸟就飞入殿堂，立在红梁之上，久久不去。”林子誉轻轻地把笼子交到楚卿卿手里。
　　楚安黎看着笼子里的鸟，很是喜欢，喜欢它和她一样，偏好青色，喜欢它单纯地喜欢着自己。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鸟笼，小鸟直冲云霄，在空中舒展双翼，那样的飘逸，那样的唯美。
　　“谢谢世子的礼物，安黎很喜欢，来人，备酒。”楚安黎收起眼中的喜悦，眼神变得冷淡，但是却没有随意透露恨意。
　　青玉的酒杯镶着金边，里面装着香醇的水仙酿。
　　“这酒实在新奇，在下游历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林子誉对着眼前的酒轻轻一笑，但是心中却好像有一块大石一样。
　　“是啊，这水仙酿是我亲手酿制的，世上独有两坛。”为何要把这么贵重的酒拿出来呢？这本是楚安黎年前所酿，她本想等遇到自己心爱之人才将水仙酿相赠。
　　“世子可想要一坛？”
　　林子誉沉思了一会，这水仙酿本不应在这时出现，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无法相信，他不知道这里是梦还是从前一直在做梦。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清新的水仙花香，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慢慢扩散，冰冷的感觉随之扩散最后收归烈酒之暖。
　　“自然是想要的，不过如此佳酿能喝上一杯也足以。”
　　“这样啊！”楚安黎暗笑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的水仙酿，然后将玉杯倾倒，水仙酿一滴滴渗入砖缝。“那我便送世子一坛吧。”这样的话语加上这样的动作，让人搞不清楚她卿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她望着滴滴水仙酿，恨意涌上心头，自己酿的水仙佳酿，绝了自己一副天籁般嗓音，就是眼前这个人。她漠然地看着砖瓦：这一杯，请土地爷保佑林子誉梦里安康，因为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夺走他最爱惜的，最珍贵的，就像他夺走我的一样！
　　玉杯脆落在地上，就像给土里的水仙酿陪葬一样。她朝林子誉优雅地行了个礼。
　　“令妹楚乔可来了？”
　　林子誉震惊不已，恐惧点点蔓延上心头，眼前这个人是楚安黎还是一个鬼魅？
　　“听说萧王很是疼爱这位公主，就如我父皇疼爱我一样，我想看看如此幸福的公主到底是怎样的。”
　　林子誉故作镇定，“令妹病了，所以没有和我们一起启程，她会独自在一天后到的，会赶上宴会的，公主不妨多等一天吧！”
　　楚安黎没有多言，轻身行礼便离开了，她慢慢走到宫门前，站在她王兄的身边，兄妹两穿的一玄一青，一点也不相似的眉眼，哥哥看上去更多的是一份英气，妹妹看上去更多的是一份清冷。
　　“懒黎，可想与王兄出宫玩玩？”楚安世阳光般得笑容很能打动人，这个哥哥的笑是楚安黎今生最珍惜的事情之一，但是他却为了她被迫放弃了王位，从此隐姓埋名，只能独自一人在深山里静候死亡，不能呼叫，不能移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想。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的错，她知道那是诡计，她知道这个诡计是林子誉和楚乔所为，但是她仍天真地相信他，放下自己的疑虑去相信。
　　“逗逗世你鞋子是不是欠踩很久了？”楚安黎抑住在心头翻涌的悲伤，可爱地对着楚安世。她的气质与容貌让她看上去就是冰美人，沉静高雅，但是她骨子里却是和初妙一样，活泼调皮，但是她没有勇气对着任何人都傻傻地笑着。
　　“哎呀呀，这小丫头不得了，不带你去玩了我！”他转过头去，但是却没有生气，反而想调戏一下自己这个可爱的妹妹。
　　“哼！”楚安黎故意冷哼一声，过了几秒不见楚安世有动静，她便踮起脚尖，左右探头。
　　“好哥哥带我去呗！”她撒娇道。
　　“楚安世什么的最帅了！”她又扮花痴道。
　　只是楚安世依旧“不为所动”，她便一脚踩到了楚安世的鞋上。
　　“哎呀！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皮啊！”楚安世不顾刚进宫的别国贵族的怪异眼光，双手抱着被踩的那只脚，剩下一只脚一直在乱跳，滑稽之极。
　　“哈哈！”楚安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在鼻头，想要止住笑意。
　　“懒黎你还笑！”楚安世听到楚卿卿笑了便放下那只被踩的脚，笑着轻轻地弹了弹楚安黎的额头。她取下面纱，朝他乖巧地吐了吐舌头。
　　此时，她的心里却觉得很满足，在这个梦里她不一定能报仇，但是她一定能重温当年的美好，她也会守住这份美好。神秘人，不管我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楚安黎重新戴上面纱，用食指勾着哥哥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