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何流晞》花卿灵

5、第二忆 梦回盛世重谱人生（一） 她缓缓睁开

　　如此悲伤的曲调，却让人沉沦，静静享受心痛的滋味，或许这是复仇前的洗礼，让人断绝一切情感；但这悲伤中的希望却让人感知其中的真情，像是一对恋人，即使生离死别，也一直怀抱希望地等待对方，痴痴地认为着对方会醒来。
　　楚安黎听了曲子一遍又一遍，不想睁开双眼，好像沉醉在了这首曲子里，或者说是沉醉在那个故事里，再细细听，一种莫名的滋味慢慢延伸，熟悉而陌生，漫进心底，萦绕脑海，却无法揭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清风徐徐而来，拂起他的头发，宝蓝色的长袍在月光的触摸下变得深邃而耀眼。他坐在后楚宫殿的青瓦房顶上，轻拢琴弦，虽然一曲终了，但他却一直循环往复。声声轻如雨丝般，渐渐触动冰冷的心弦，琴音寥寥，不可名也。
　　月光越来越冰凉，穿过他手上那把绝世古琴——紫色，紫蓝，蓝色，最后到白色，光透过这些颜色的晶石静静地映在青瓦上。
　　“嘣！”琴弦断了，他忽然清醒过来，抱起古琴从房顶轻轻落下，靠在窗边，看着榻上的楚安黎。
　　琴声虽止，但人的感情却无法终止，楚安黎缓缓睁开双眼，泪光好像凝住了一样，她哭不出来，因为没有理由哭，但是莫名的伤感却令她无法自拔。
　　楚安黎四处打量着这个寝殿，她最爱的青木七弦正在青色珠帘后歇息，两个婢女在屏风外的桌子上趴着睡着了，一切都是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或许这就是她复仇的起点吧。
　　她悄悄起身，不想打扰夜晚的清幽。纤细白皙的双手拨开珠帘，她优雅地坐在琴前，双手凌在琴上，没有碰到琴弦，她闭上眼睛，在琴上会想刚才的曲调，双手在琴上一抹一挑，想凭着记忆把曲谱写下。
　　楚安黎，你到底是谁。他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切，楚安黎的动作和他弹奏时是一样的，她几乎掌握到了这首曲子的主调。他本想阻止她，但是却放弃了，因为楚安黎是第一个能够让他一次性弹奏这首曲子五次的人，而且这首曲子的魔力必须依靠他手中的琴方可生效。
　　“楚安黎，我会再找你的。”他只是轻声一句，但好像被发现了。
　　“宫里没人告诉你，公主的寝殿是不能乱闯的吗？”楚安黎没有回头，只是停下回忆，双手轻轻搭在双腿上，镇静淡然的语气让人心生畏惧，但是柔和悦耳的声音却让人不觉高傲。
　　“奴才该死！奴才新入宫不久，还望公主殿下息怒。”他灵敏地闪到墙后，捏着鼻子装太尖的语气说。
　　她轻笑一声，“哪来的人才，什么不学非要学太监。”楚安黎清灵的笑声唤起了附近早已歇下的黄鹂。“你看呀，连我家的鹂儿都笑了！”她回首一望，一个人影被月光拉长，她知道，那个人肯定藏在墙后了，然后她悄悄出了寝殿，来到侧院。
　　“公主您别笑话小的了，小的真的是刚入宫不久的……”
　　“抓到你了吧！”楚安黎从他身后出现，把用白兰叶编成的发冠戴在他的头上。
　　他慌忙转身，却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在盯着他，这双眼睛深深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的双眸散漆黑似无月之夜，仿佛里面是绝望的深渊，但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却会隐隐透出一丝微光，犹如即将破晓的初芒。
　　“你是谁？为何要带着面具？”楚安黎向后退退一步，收起玩笑的态度，轻咳一声后严肃地问。
　　“回公主，我是人，我为何带面具嘛，这要看公主为什么要带面纱了。”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大胆毛贼，还敢调戏本公主。”她见对方一点也不畏惧她，灵光一现，就故意学老嬷嬷讲话，语气怪异，但是原本清灵的声音却无法扭转。
　　“哈哈！”他看着楚安黎这奇怪的行为，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了！谢谢！”楚安黎欣慰地看着对方，亲切地笑了一笑。
　　他愕然，一个公主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为了别人的笑容。
　　“你能告诉我那首曲子的名字吗？”优雅恬淡的她配上一袭青衣就如一阵清风一样拂过人心。
　　“萤火。我教你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可对外人弹奏。”
　　凉风在寂静的夜里游荡，水仙花香随着涓涓细流萦绕湖中亭，久久不散。湖中白莲轻轻摇曳，月光轻轻为亭边珠帘盖上轻纱，悠悠然的琴音把这份静雅送给花园里的鸟儿，送给池底歇息的鱼儿。
　　不觉间，白月已悄然而下，太阳微微的光芒让世界变得暖和起来。
　　“已经日出了，在下该告辞了。”他有礼地微微俯身，不留一丝犹豫转头就走。
　　“敢问公子是哪里人？”
　　他微微一笑，“萧宫人士。”
　　萧国，她听到这个地方，仇恨、厌恶无法遏制，但是面前这个英姿飒爽的人，却无法勾起她的憎恨。
　　“公子方才还未教完卿卿萤火一曲，那，公子是想让我去萧宫拜访吗？”她的眼神中带有一丝锋利，因为这么早去萧宫没准能改变点什么。
　　“不敢不敢，小生会在后楚停留一月，南淮五国的联盟之宴，公主难道不知道吗？”他有意无意地提起南淮五国——裴、萧、陈、后楚、临兹，好像在提醒这个刚刚入梦的人不要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公子是以何身份参加？”她知道萧国有资格出席宴会的人不过六人——萧王、萧王后、林子雅、林子誉、楚乔，还有一个据说已经去世的二王子林子逸。她猜测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萧国之人，总不可能这个人是林子逸吧！
　　“哈！在下服了公主了。其实在下只是裴国世子的侍读。”他转过身来，欣然一笑，阳光下，他的脸庞变得清晰，即使面具遮挡了他的上半脸，但是那双充满坚毅、仁爱的眼睛却无法被掩藏，微风轻拂，宝蓝色的衣袖微微扬起，看上去沉稳而潇洒。
　　“是这样，既然如此，那可否劳烦公子有空便来教我弹琴呢？”
　　他稍稍侧身，朝她微微一笑没有多言一句，迎着风渐渐消失在竹林里。

作者有话说

　　青丝缎，断青丝，了却红尘酒一杯，再见旧颜，决意成魇梦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