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静止》言乱

3、后续

　　自从那天杨率突然出现后，她就在我家住下来了。
　　我也曾问过她来美国到底是干嘛的，她只说了一句话——定居、养老、找情人。
　　我无言以对。
　　“那为何住我家？”我又问。
　　“我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作为你曾经的学姐，难道借住一段时间也不行？”她笑。
　　“……”
　　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是房子毕竟是租的一室一厅，没有客房杨率就只好每晚与我大被同眠。但也就仅仅只是同眠而已，再多也没有了。
　　我不知该如何定义我和她现在的关系。房客？可没有哪家的房客会与主人睡一张床上。恋人？那又绝对不是。
　　唉，烦。

　　杨率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似乎还是记者，但再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在她发工资前大概还是会一直住在我那里吧。
　　只是，和喜欢的人躺在一张床上，每一夜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想抱她，想亲她，想侵犯她每一寸肌肤。
　　但还是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敢做。仔细想想，我其实就是个怂货，永远都只敢想想而已。
　　这样就直接导致了我每晚入睡后都会做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梦。

　　在梦里我回到了过去，坐在小学的教室里，和一群讨厌的萝卜头上着英语课。过了一会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我站起来的瞬间课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而老师则是一脸的尴尬与惊讶。
　　啧，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小学四年级时发生的一件事。那时酷爱留短发的我误让代课老师认成了小男孩，点名回答作为一个小男生遇到这样的问题时会怎么做，而后全班哄然大笑。
　　似乎从那以后我就越来越沉默，不与人交谈，不与人对视，不与人接触。久而久之，便成了社交恐惧症。
　　梦还在继续。
　　我一如当年那般不知所措，所有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同学的嘲笑，老师的讶异，我的窘迫。
　　放心后我因需打扫留了下来，那时唯二的两名朋友说，你慢慢打扫，我们在操场等你。
　　只是等我到操场后，那两人却又不在。
　　我只好又急急忙忙地去追。
　　后来的场景慢慢变得玄幻，每走一步我都在成长。场景不断转换，从小学走到初中，从高中走到大学。
　　这一路走来我也遇到很多的人，每一个嘴上都说着，等你等你，只是最后还是只我一个人。
　　最后我走累了，跑到一个面摊那坐着，老板走过来问我想要什么。我一抬头便看到了她，杨率，带着我最爱的笑容。
　　只是在梦里我却是不认识她的。
　　点好我要的东西后她便走开了，我一直悄悄的看着她，看着看着我就发现我似乎喜欢上她了。
　　我想，等她过来时我一定要和她说，我喜欢你，你陪我好不好。
　　只是，等啊等，她一直都没有过来，直至醒前依旧是我一人在那枯坐空等。

　　醒后窗外已然天亮，而我却仍旧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
　　那么多人来来又去去，每个人都说了会等我，却又徒留我一人。难得看上一个贴心的，却又不是我的。
　　我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你能不能，就稍微陪我一下？
　　心脏依旧一下一下跳动着，只是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仿佛下一次心跳便会停止一般。
　　杨率，杨率，杨率。
　　又来了，又来了，好难受。先前以为杨率死了时，每当想她想得太厉害时便也一样，心脏难受得像是得了心脏病。
　　那么痛，那么难受。它清晰明了的告知于你，你失却了某样臻宝，再不复得。

　　我猛地扭头望向身旁，以期许从那人身上汲取力量，以此确定她存在着，她还活着，我就在我身旁。
　　只是身旁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的脑袋空了那么一瞬间，而后记忆纷至沓来，又错乱不堪。我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究竟杨率是否还活着，还是这一个多月来只是我幻想中的一场梦境。我觉得我快要被折磨疯了

　　。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我又看到了她。
　　呼——
　　沉重下坠的心脏像是落了地，忽的就安定下来，心跳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看到她的那一瞬，前一秒明明还那么痛苦，而此时却又那么平静。不过是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她还活着，她就在我身边。
　　只是很快我又被叫做「现实」的bitch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她走到房间的角落，把她的行李箱翻了出来，打开，走至衣柜前，拉开，把属于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仔细叠好，妥帖细致。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方才的梦境似是与此刻重叠——她要走了，然后我可能真的穷其一生都再也等不到她了。

　　“你，你要走了？”
　　杨率头也没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几度张口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我要怎么说你才可能不走，才可能留下？
　　眼见她快要把她那寥寥几件衣服都收拾完了，我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能不能不要走？”
　　杨率闻言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了我，忽而她却笑了。几步跨过来坐到床边，笑着说，“好，不走了。”
　　“留下吗？”
　　“嗯，留下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陪你。”
　　手指猛地用力攥紧了床单，我垂着头，完全不敢看她。“和，和我在一起吗？”
　　然而忽然间场面又冷了下来，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当我以为不可能再有回应时，她终于又说话了。
　　“好，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她，她说得都是真的吗？留下来，陪着我，和我在一起？
　　我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话，“我，我爱你。”
　　她抬手揉了揉我的头，是熟悉又怀念的触感。她说，我知道。
　　我猛地抬头望向她，我觉得我此刻的表情应该有点惊讶到滑稽，但我不在乎，我的眼里只有她了。
　　一如很多年以前，一眼万年。
　　她说她知道，她知道她竟也答应留下来了。
　　那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已经不重要了，她愿意留下来，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这已经很好，很好了。

　　我们都老了，爱不动了。但万幸我们还活着，还能一起生活，还能一起期待一个又一个的明天。
　　既如此，那她是爱，还是不爱，又关乎风月与否，就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毕竟她最后选择了我，她留在了我的身边。
　　在此时，在未来。
　　这就够了，很够了。

　　“我，我可以吻你吗？”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惊喜来得太突然，情绪开始泛滥成灾。
　　可是我控制不住了，我是真的爱她，爱了好久，爱到心酸。
　　她笑了，张开了手，像个怀抱。
　　她说，好。
　　那一刻，我幸福地简直想哭。

　　那一天，我在晨曦微光中吻了她。
　　软软的，暖暖的，像她的唇，像我的心。
　　后来我还是哭了，哭得毫无形象，糟糕透顶。
　　可是我真的很高兴，很幸福。在过往那么多的岁月里，从未像那天一般那么满足。
　　忘不了，永远也忘不了。
　　那一天，我等待多年的爱人，终于还是被我等到了。

　　——后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