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守则》方三刀

2、章二

　　作为一个优秀的资深的浪子，叶开还是有些许值得其他初入江湖的少年青年学习效仿的地方的。
　　首先，一个好的浪子，要能找到值得一去的好玩的地方。
　　而叶开则可以轻车熟路的摸到很多很多有趣的地方。
　　叶开和傅红雪现在在江北。
　　江北不比江南，烟雨梨花锦绣繁华，也不比塞北，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是个传奇也少，际遇也少的安稳处，江湖人士多半借此处歇歇脚，余下的旅途，或往南或往北。
　　江北的天也是平和中庸的，白日里规规矩矩的挂着太阳，到了晚上再规规矩矩的升起月亮，下雨也干干脆脆的下，刮风就认认真真的刮。
　　若是用女人来比喻江北，肯定不是倾城绝色旖旎婉转，也不是风风火火明艳照人，而是嫁人不久的新妇，还有点少女的明媚有点动人却更让人觉得平凡且温暖。
　　叶开就是要带着傅红雪，在这样的地方，寻一处有趣的所在。
　　“春风得意楼”，你看，此处仅仅是名字，就这般有趣。
　　老板的名字也很有趣，就叫春风娘。
　　春风得意，并不是吉祥话，并不是恭祝每一个来的客人春风得意，而是你们来了，我春风娘便可以得意。
　　有银子挣，谁不得意？
　　春风娘不喜欢旁人称她做老板娘，有那些倒霉的客人叫错过，被连人带行李丢出了春风得意楼，丢出去前还不忘留下银子。
　　有与老板相熟的客人也曾问过为什么，春风娘只是挑了挑眉扭着腰回到柜台后头也不抬的答道：老板娘，老板娘，老娘是此处的老板，不是谁的娘。
　　众人也只当她性格古怪，又兼之她手段狠厉，也并不触她霉头。
　　春风得意楼是酒楼，是赌场，是妓院，是大大的销金窟，这里还有一帮神出鬼没的行家高手看家护院，还有个脾气上来天王老子也不给脸面的老板，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可这里，实在是个有趣的地方。
　　旁的地方也有妓院，也有赌场，也有酒楼，可能还有脾气更大的老板，功夫更厉害的高手，可惜那里对叶开来说，却未必好玩，因为那里可没有春风得意楼里独一无二的好东西。
　　春风酒。
　　头年初春老板自己酿好了埋下，来年按节气时令一年只供应廿四天，平常的日子千金不换，这次没买着，对不起，半个月以后再来吧。
　　叶开喝过不少酒，好酒劣酒甚至宫廷大内的御酒也喝过，只是没喝过春风楼的春风酒。
　　叶开功夫很好，轻功尤甚，若是着实想喝，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也可以在平常的日子喝上一喝，只是叶开不愿罢了。
　　不是不愿喝酒，也不是正人君子不屑梁上作为，只是他想在对的时间和对的人一起喝一回这酒罢了。
　　有些东西，不和有些人分享，再多再好，便也是没意思的。
　　正好，明日便是小雪，时间很对。
　　正好，身边便是傅红雪，人也对。
　　于是叶开要去喝春风酒。
　　和傅红雪一起在小雪的日子喝春天的酒。
　　叶开想着，便笑了出来。
　　傅红雪听着叶开笑并没有转头，他本就是一个认真的人，现在在行路，自然是认真骑马，何况叶开这样突然便笑，突然又垂头丧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他不懂叶开在想什么，也懒得过问，反正叶开早晚会跟他说，他听着就好。
　　果然，不一会儿，叶开略略催了催马，赶到傅红雪身边，笑道：傅红雪，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么？
　　傅红雪道：春风得意楼。
　　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并不像是要去一个男人都爱去的地方。
　　叶开并不在意这些，傅红雪本来就是这样。
　　刚认识那两年，因为身世，因为责任的缘故，叶开还要装出长辈的样子，照顾着傅红雪，心疼着傅红雪，要把傅红雪给暖了，再几年，叶开也知道，傅红雪并不冷，只是认真而且不大会同人相处罢了，自嘲的笑了自己一通，从此后便自觉将自己的身份从傅红雪的长辈变成了兄弟手足。
　　叶开道：你可知我们要去春风得意楼做什么？
　　傅红雪道：你去赌和嫖。
　　叶开尴尬笑道：只是我么？
　　傅红雪道：来之前，娘说过，你被女人甩了。
　　叶开笑也笑不出来了。
　　倒是傅红雪居然又接道：所以，你大概需要其他女人。
　　叶开听着他的冷言冷语，看着他的冷脸，幸而知道傅红雪这心并不是冷的，否则当下就拍马离开了。
　　两马并行了好大一会儿，两人也安静了好大一会儿，叶开才突然说道：傅红雪，我是想同你一道去喝酒。
　　傅红雪点点头。
　　叶开又道：我不赌。
　　傅红雪点点头。
　　叶开又道：我也不嫖。
　　傅红雪点点头。
　　叶开道：我们要喝的酒，叫春风酒。
　　傅红雪还是点点头。
　　叶开伸手拽过傅红雪的马辔，傅红雪转过脸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叶开也转过脸，呼出一口气，才回头看着傅红雪的眼睛道：我是被女人甩了，我也是伤心过，可现在并不伤心了，我也并不需要其他女人。
　　傅红雪道：那你想要其他男人？
　　叶开道：也不想要其他男人。
　　傅红雪又不懂了。
　　叶开此时也冷静下来了，低声道：就想要你。
　　可惜此处天高地远，又无其他人，实在是安静无比，傅红雪自然把这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傅红雪也并未多加思索，便道：可……
　　叶开急忙打住傅红雪话头，道：刚才是我胡说，我先走一步，去春风得意楼定下房间去迟了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说完打马飞奔而去。
　　傅红雪生生将那个“以”字憋回了嘴里。
　　他只是想说个可以，可是叶开只敢听个“可”，便自动替他接上了诸如“可我们都是男人”“可我们是兄弟”这样的话，急忙落荒而逃。
　　傅红雪不知道叶开会想那么多，叶开也不知道傅红雪会什么都不想。
　　聪明人犯起傻来，真是张仲景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