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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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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十八岁的时候,一踏入江湖就落了个浪子的称号。
浪子叶开,浪子叶开,这样叫的人多了,大家也真当叶开是个浪子,也不管叶开答不答应。
当然,叶开其实也认了这个说法。
他大约真的是浪子吧。
他生的好看,爱酒,爱美人,偶尔行侠仗义,从来到处漂泊,简直十分符合一个“浪子”的作风。
这样一个英俊潇洒,允文允武,兼之温柔多情,有时候还很多金的男人,从来都是女子们爱慕的对象,更何况,他还有个师傅。
有个师傅这种事情,对于江湖人士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另眼相看的,只不过,如果这个师傅是李寻欢的话,莫说另眼相看,便是青眼相看,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世上的人,若说都是势利之徒,未免太过绝对,但若说势利之辈十有□□,似乎并不为过,所以叶开不仅颇得世间女子爱慕,也颇得世间女子父母的青眼。
只可惜,只可惜,只可惜叶开身边有个丁灵琳。
丁灵琳是怎样的女子,这世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
好色的人说她是个美的叫人难忘的女人。
好名的人说她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丁家的七姑娘。
好武的人说她虽是个女子,功夫却不赖。
各人有各人的说法,各人说的都对,拼拼凑凑,大约可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丁灵琳。
一个模模糊糊的,只有影子的丁灵琳,却也是这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了。
这样的奇女子追着叶开,爱着叶开,其他姑娘们,其他姑娘的父母们,也都知难而退。
不过,现在,困难没有了。
丁灵琳要嫁人了,新郎不是叶开。
丁灵琳从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活的跟她的人一样艳丽明媚,当年她敢孤身追寻叶开三个月,自关内追至边城,也舍得抛弃丁家七小姐的身份,跟着叶开浪迹江湖,现在自然也转身离开走的潇潇洒洒。
她在叶开身边数年,叶开待她也好,不过,那是对亲人,对妹妹的好,是对天下苍生一般的好,丁灵琳知道。
叶开对谁都好,自己不是最重要的。这并不是丁灵琳耍小性子,而是事实。
丁灵琳是七小姐的身份,更是大小姐的心性,不是独一无二的好,她便也不再强求,更何况聪慧如她,几年来也隐隐觉得叶开心里是不是有个人,至于有个谁,她也懒得猜,也懒得问。
她还是喜欢叶开,却不再是年少时那样炽烈的爱意,只是喜欢罢了,就像喜欢锦绣楼的衣裳料子,珍馐馆的菜那样的喜欢。
从此叶开只是丁灵琳大红袍子上绣着的花,好看,喜欢,可有可无。
丁灵琳是个好女人,美丽,智慧,还会控制自己的感情。
她理应获得幸福。
丁灵琳与江南李家三公子成亲的时候,天气晴朗的不像话,送亲的队伍从丁府门口绵延至城门口,真真是十里红妆。
吉祥又如意。
叶开自然是没有去,没有去的理由,也没有去的立场,也没有人邀请他。
丁灵琳为了照顾李三的面子,李三为了照顾丁灵琳的心情,谁都没有邀请这位丁灵琳的好友。
于是叶开只好自己一个人在小酒馆里喝着别人的喜酒。
叶开觉得自己是喜欢丁灵琳的,因为他朦朦胧胧的觉着自己心里有个人,却又看不清脸孔,而丁灵琳又一直在自己身边,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喜欢丁灵琳的。
现如今,自己喜欢的人要成亲了,和别人成亲,而且还是很突然的连声招呼都没打的就要和别人成亲了,叶开觉得自己应该是难过的。
伤心的酒可伤人也易醉人,叶开酒量好,一般人灌不醉他,可是叶开自己灌醉自己却很容易。
叶开醒来的时候头还是很疼,可是他已经有精力打量他所在的这间小屋了。
身下的床,床板是硬的,褥子也有点硬,被单似乎是才浆洗过的,也有点硬,被子被太阳晒过较于身下铺垫稍微柔软几分,可惜已经没有阳光的暖和味道了,仔细看了还有点油渍。床边几步处就是一张圆桌,桌上茶壶茶杯是最普通的民窑白瓷,打碎了也不心疼的,茶杯里有半杯水,微微冒着热气,看了刚才屋里的人才出去。窗旁墙边贴着一个大柜子,大概是放衣服行李的,门上还有刀啊剑啊飞镖啊砍过刺过扎过的陈旧痕迹,微微泛着油光。
这是一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客栈的房间。
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叶开立刻闭上眼睛,而后又偷偷睁开一点,小心的觑着进屋的人,待到看清了来人,叶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二分惊八分喜地喊道:傅红雪。
正是傅红雪。
除了傅红雪,谁还会在走路的时候微微拖着步子,谁还会握着那把奇奇怪怪的黑色破刀,谁还会有那样苍白的手,苍白的脸。
傅红雪放下手中饭菜,并没有招呼叶开,只是把刀换了左手紧紧握着,右手拿着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一口饭,一口菜,吃的极认真,仿佛旁边没有那个叶开。
叶开坐在床边两手撑着床板笑着看他,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那般。
半饷,傅红雪低声道:酒臭味。
叶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哪里臭了,你明明给我换了衣裳嘛。转脸还是趿拉着鞋子跑到门口大声招呼小二送水来。
待到叶开洗漱完毕只差没扯了房间里摆着点缀的月季擦自己一脸香味,傅红雪终于又开了口。
傅红雪向来沉默,叶开等了这许久,他只道一句“娘叫我来”,便又无话可说。
叶开一听,默默垂了头,又把自己丢回床上。
李丁二府联姻,天下皆知,便是远在边城的傅红雪与娘亲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娘还特地让傅红雪出来找自己。
叶开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高兴什么,难过什么,又不得而知,只隐隐约约大概有个傅红雪。
高兴也为他,难过也为他。
叶开不说话,傅红雪更无话说。
就这样沉默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叶开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打开衣柜,取出行李包裹,道:傅红雪,你走不走?
傅红雪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叶开。
叶开被看得有些臊得慌,低下头把本来就不整齐的行李收拾的更乱。
傅红雪问道:去哪?
叶开也不知道去哪,只是想到处走走罢了,也没想过傅红雪会答应他,眼下傅红雪这样一问,他到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半饷才道:不知道。
傅红雪微微皱了皱眉头,便道:好。
这一声好,却把叶开一惊,手一抖没控制住力道,倒把包袱皮给撕了。
傅红雪看着叶开,没做声,只是走过去解开自己干干瘪瘪包袱把叶开散在地上的摊在桌上的衣服行李都裹了进去,冲叶开道:走吧。
叶开摸了摸鼻子跟在他身后,眉梢眼底尽是笑意,连头疼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