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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

  •   需要担心的延迟
      没有黄昏的开始
      直到天亮
      我驾着马
      努力克服了严重的失望
      开始一个危险的境地
      你春天的恋人是苦乐参半
      你问哪里脚下的路狠狠的

      冬至那天,他们出了甘州,这一路上最后一个城。
      两人虽然有马,但是全叔年事已高,张铸身上还有旧伤,再加上一路往西北走,渐入冬季,天气也是越来越差。因为旧伤复发,两人又在凉州府耽搁了一段时间,待他们入了甘州境内,已是隆冬。
      冬至那天果然下了鹅毛大雪,漫天只有黄白二色,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大地,黄色的土坯墙,墙上也堆着厚厚的雪。两人在甘州城外镇上找了镇里唯一一家客栈住了下来。甘州虽说也是重城,但是身处边疆,人际荒凉,镇上的客栈也是破败,北风呼呼地往里钻,店里只有老板夫妻二人操持,都是本地人。刚安顿好,老板娘过来招呼他们一起吃羊肉,两人这才知今日正是冬至,店里也没有其他客人,四人坐在一桌吃起了羊肉汤,再配上自家酿的烈酒。这羊肉是老板早上刚宰的。老板夫妻两人也是极热情之人,祖居于此,儿子在甘州军中,镇上也没有几户人家,来来往往的多是在内地到西域之间做生意的,开了这家店专门招待往来的商人,挣点小钱。两人谎称是到西域投靠亲戚的,老板二人也没多问。一顿羊肉汤吃的酣畅淋漓。
      吃完饭又聊了会西北风情,两人就回屋休息了。所谓休息也不过是各自打坐定神。久在军中,便练就了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和精神、储存能量的技能。两人都无话,乍一看呆坐在那里还真是吓人。
      刚过申时,天就忽地暗了下来,雪下得愈急了,门前的雪足堆了有两尺厚。一队商人急匆匆进到店中,老板赶紧去把他们的车马货物安置好。待他们坐下,老板娘便把点好的火炉移过来,一群人围着火炉汉语夹杂着胡语骂骂咧咧地说着这鬼天气。
      吃晚饭的时候两人才注意到这个胡人商队。商队人并不多,吃饭的时候却很是热闹,一片欢腾景象,与两人闷声吃饭的冷淡场面反差极大。简单用过晚饭,两人与老板打过招呼准备回屋。商队头领不经意偏过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站起身快步迎过来,商队的人也都停下筷子,不知道契吠芯老爷这是怎么了,只见他走到了那年轻人面前叫了声“恩人”,竟在这里遇见你!”。张铸这才看出原来与这头领有些渊源。
      一群人非要两人坐下共饮两杯,两人推辞不下,也觉得一番苍凉后他乡遇故知有些感慨。
      “前年遭蓝突厥人扫劫幸亏遇到恩人,一把老骨头才能活下来,张公子可一定得饮了这杯!”老人的儿子也是满眼含泪,“那时我不在,多亏张公子相救,父亲才得平安,大恩大德难忘,请饮了这杯!”席间胡人也有几个经历那件事的,都夸少年英勇,纷纷举杯,虽称为杯,可这杯子可比酒碗,张铸一连饮了数杯,有些飘飘然,借前去方便推掉了接连的酒杯,这可苦了全叔又是被一桌人劝饮。方便之后又吹了会冷风张铸才入屋,也是杯盘狼藉好不欢畅,一群人这才回屋歇息。契吠芯留下张铸问到他为何会在这里。张铸一时也有些语塞,是啊,他本该还在五原守边防着那些突厥人,为何在这里?还好他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军官,不知家中事情,张铸便遮遮掩掩说自己在军中犯了些错误不想受罚便逃了出来,和叔叔想到西边投靠亲戚找些出路。契吠芯看他这神情便信了,也觉得年少出逃必有苦衷,又是感谢又安慰了几句。问起少年要投靠哪里,少年照实说了要去回纥,契吠芯忽地拍了大腿激动起来,“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这趟便是要去回纥王庭,刚好顺路也好做个伴”。张铸一时没想到这般,没推辞也没答应,只是说着真巧。一番感叹唏嘘已是夜深两人俱回屋去了
      全叔听到推门声,从床上起来点上灯,刚把也没少喝,两人俱是黧黑的脸上泛着酡红。张铸倒了些冷茶,一边喝着一边把契吠芯的话说给全叔。虽然去回纥的决定是他做的,可遇着这些事情,他还是得问全叔。
      “咱俩虽熟大漠环境,可回胡也没去过,况且可能遇着突厥突袭,你救过他的命,看他也是个重恩情的人,跟着他们的商队,路线、物资确实都方便许多,不如明天再看看。”两人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铸和全叔皆是早起,门外仍是大雪漫天,只得待在屋中,商量着等雪停了再出发。契的儿子和着几个伙计起得也早,查看车马货物,和两人亲切地打着招呼。吃晌午饭的时候,契吠芯才出来,竟是患了风寒。全叔和他话了些陈年老事,虽一个唐人一个胡人,却很谈得来,从各自年轻时的经历一直聊到战事再到西域奇物,甚至是唐宫秘辛。当然全叔隐去了张之事。张铸这个资历尚浅的后生被晾在一边也插不上话,他本就不是多话善言之人。闲聊之中全叔和契便定了等雪停了一起出发去回胡。
      这几天里大雪连天,整日里出不得门,胡商们便凑在一起闲聊,契的儿子便常常拉着张铸一起,契和全叔也是时常聊地尽兴。
      大雪又连下了三天,两人在镇中又置办了一些东西,稍作休整,等着天气转晴,商队的人也在等着大雪纷飞的日子快点结束,很快就熟了起来,商队的人听说他们是去西域投靠亲戚的,这几天看他们行事也妥帖,又会一点功夫可以照应,便商定一同出发。
      三日后,终于雪霁初晴,东西也都备好了,大家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夜,同样的噩梦再一次袭来,千军万马、扬尘 、马蹄、父亲滚下的头、砍过来的的大刀,不同的是习惯了之后他已经不再惊叫,只是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一身疲惫。这样的梦不记得是第几次在黑夜向他袭来了,还好之后都没有把全叔惊醒。全叔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他起身穿上夹袄,摸索着坐到桌边。
      小的时候,父亲就常年不在家,及父亲在家时,也总是怕他。他还一直记得十一岁那年父亲的军队大胜,凯旋归来时城门万人迎接的场景。后来他开始练武,十五岁进军营,十七岁跟着父亲镇守边疆、上战场,出生入死,开始见识边疆的荒凉与战场的残酷,开始理解幼时读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谨记父亲保家卫国的教训,却没想到那个他一心一意保卫着的国家的君主一纸手令将父亲召回以叛国通敌罪名押入大牢,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头上的一把大刀。全叔是和父亲一起长大的仆人,父亲预到不测命全叔带他逃走,他愿意以死证明清白却不愿儿子受此牵连。父亲在朔州被带走的时候他还在五原受降城,本来全叔可以直接带他走,他非要任性再回长安,他以为还可以有转机。在路上他们才知道五原的统军将领,也是父亲一起入营的马将军已经谎称他畏罪自杀,找了尸体代替,因此逃过被通缉一劫。从五原匆忙到长安的第二天就是行刑的日子,匆忙赶到可等待他们的就是那场行刑。家已无,国已非吾国,唯有一逃,东山再起。战士该是战死沙场,死得其所,而他的父亲死于奸臣贼子死于不辨实情的皇帝之手,他呢,只能隐姓埋名潦草一生,他不,他要踏破长安城,要正父亲清白。全叔本不愿他这样,可是他下定了主意,全叔也禁不住他的劝说,替他寻出路。他曾救下这个回纥大商人,那人也替回纥大汗做些买卖。既然他与他有过救命之恩,应该没有问题。即便不知道可靠不可靠,但是旧恩在前,且于他们也无害,总不会被出卖。这点渊源,全叔,还有他所有的能力,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所有了。
      等到天渐明鸡鸣之时,张铸才昏昏沉沉睡下。全叔看他睡下这才也合上眼睡会。那一夜全叔也未睡着,张铸起身那时他便也醒了。这几个月张铸常做噩梦,虽然那孩子并未跟他说过,他也是知道几分的。从将军托他救下张铸时,他便已当自己是随将军已死之人,他之后要做的,不过是作为活人护着张铸好好活下去。行军打仗多年,他擅长的只是在行军中出谋划策,不是什么善言之人,也没什么大抱负。将军的意思,是希望这孩子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虽窝囊些但也最是稳妥,不再参与这世事纷争。这孩子愿重出人头地报仇也是对的,他愿用着这条多余的老命助他。这一夜他始终没睡着,在鸡鸣了三更后起了床再次查看行李装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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