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潇流落泪成溪》冬霏

19、第 19 章 看着唐惜睡

　　看着唐惜睡下后，北唐亦一人出了房门，坐在院中石凳上，今晚月色灰暗，全然没有往日的美好，北唐亦心中亦是阴霾一片。当初去寻唐惜，不就是为了这个，让她重新爱上他，与他结婚，生子，他的目的不是都达到了吗？为何会这样难过？
　　当初与魑魇王的约定，他就快要实现了，可他似乎没有一丝喜悦的心情。唐惜腹中的孩子，说不期待他的到来那是假的，可如果是那般到来，那他宁愿从未有过这个孩子，虎毒还不食子，更何况这是他北唐亦的第一个孩子，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这个孩子，确是用来拯救魑魇族的重中之重，但却不是唐惜想的那样的救法。当孩子生下的那一刻，可能连眼睛都还未睁开，就被抽光了血重新唤醒血池，当血池重新沸腾之时，便是孩子魂归血池之时，也是，北唐亦迎娶妖界公主之日。其实，按照魑魇族如今的形式，这些年失去了太多的灵力，恢复血池也只能挡住弱势的妖魔鬼怪的攻击，像妖界这般强大的，却是无力抵挡。唯有答应妖王的条件，将公主嫁到魑魇族做牵制，而北唐亦正是妖王看中的人选。虽然这样做对魑魇族是大大的不利，可却不得不答应。
　　魑魇王对整个苗疆都下了诅咒，以全族的性命要挟他。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一旦北唐亦违背了约定，苗疆必毁。是的，他恨魑魇王，恨这里所有的人，原来他在苗疆所爱之人，竟也是魑魇王设下的局！他本该恨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温柔的笑容，却是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了不，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下去了，既然要恨，就不应该有丝毫的爱，斩断所有的情丝，才能完成所有的计划。所以，在唐惜生下孩子之前，他必须隐忍一切，而妖界公主，他也非娶不可，只有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势力与魑魇王对抗，将以前的仇恨一并了结，占领魑魇族，又不至于让妖王尽数侵占魑魇族到时候，他定有法子让魑魇族蒸蒸日上，再也不用受妖界的牵制了。而她，一开始不过就是个棋子罢了，而对棋子，最不该有的，就是感情……
　　北唐亦恨恨地将手垂向坚硬的桌子，刹那间，鲜红的血液顺着石桌的纹路缓缓滴落，鲜红的颜色，在这深夜中，愈发诡异。北唐亦全然不顾自己受伤的手，缓缓抬头，朝屋里看去，唇角扬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可仔细一看，他的眼中，尽是说不出的无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他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便已经输了。

　　另一边，安陵彻也睡不着觉，在院子中瞎晃荡。虽然他也很想这千年未见的妹妹，可如果是这样的局面，他倒宁愿不回来。记得当日被父皇召回，那传话人将父皇录音的纸鸽交到他手上时，他几乎要崩溃了，随即便没日没夜地赶回宫中，魑魇王似是早有预料，早在路中等着他，记得那次是他第一次与父皇起争执，也是他第一次不顾长幼有别破口大骂，骂他父亲是无心之人，而魑魇王则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你不明白。”便转身走了。
　　之后，他才知道，唐惜腹中的孩子，不仅关系到魑魇族的覆灭与否，更重要的，若是孩子平安出生在这世上，那么唐惜，便从此香消玉殒在这世间。若是让他抉择，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妹妹，一个是还未出生见过一面的侄子，那么，他也只有牺牲那无辜的孩子了……

　　唐惜醒来后，北唐亦早已不在屋子里了，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正准备出去，突觉腰间有什么东西在抖动，一摸，才发现，是她在出惜云山前，师傅偷塞给他的宝贝，是个小玉葫芦，即可当挂饰，又能收到师傅传来的信息，唯一不方便的是，她这是子玉葫，和师傅手里的玉葫芦相比，只能接收师傅的消息，却不能告诉师傅自己的现状。由于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师傅用玉葫传来的消息，她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玩意儿。
　　唐惜将玉葫瓶口打开，只见瓶口冒出一团白烟，片刻后，便化成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那老者手握一把扇子，象征性的扇了几下，开口道：“丫头，许久未见，可想为师了？哈哈哈，就知道你很想我！行了，见到我别这么感动，瞧你哭鼻子的样子，真是有够丑的，哈哈哈！”此时，许久未见到师父的唐惜不知怎么的便潸然泪下，也许是许久未见到亲人了吧，“师傅……我真的很想您……”唐惜小声呢喃着，不知是对着那幻影说的，还是对着自己说的。那老者继续道：“好了，咱们说正题吧。听着，不管用什么方法，速来惜云山见我一面，记住，不可让任何人发现。”说完，那老者便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了瓶口。唐惜盖好瓶盖，扣回自己腰间，思忖着老者刚才的话，师傅好生奇怪，为何好像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他又为什么让自己偷偷出去呢？难道，这中间……不管了，先想办法回人间。
　　唐惜单手在空中一划，瞬时，便出现了一个与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唐惜微勾唇角，轻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对面那位轻点了下头，唐惜将自己隐身去，轻松地出了大门。而那唐惜幻化出的替身，则在唐惜走后，径自走到床边，躺下。
　　走到魑魇族与人间通道的唐惜，回头看了看这生存了几千年的家，心里隐约的不安，又不知这不安之感源自何处。她轻轻地抚摸了下小腹，眉头微蹙，还有半个月，孩子就能出生了！到时，魑魇族也有救了，想到这，原本阴沉的心情一扫而光，等一下，就能见到师傅了，心里无比的激动，恨不得马上飞到师傅身边！

　　半个时辰后，唐惜顺利地到达惜云山，她环视四周，熟悉之感充斥着全身，尽管在这里没有什么好的回忆，可是，此次回来，却是充满感慨。她曾以为，她会和二娘一样，在这山中，度过残年，可谁知，只几个月，便发生如此多的变故。
　　唐惜走到石洞时，老者正在给药材分类，“师傅……”
　　老者身子顿了顿，正拿药的手僵硬一会儿，缓缓回头，“师傅……”唐惜不顾一切的往师傅怀里冲去。
　　“丫头，苦了你了……”老者轻抚唐惜的头，看着越变越美的徒儿，心中却是无限的悲凉。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老者突然正经地看着唐惜，颇为严肃的神情让唐惜感觉到，师傅即将要说的必然是件大事，而且是特大的事。
　　“丫头，我知道你现在定有诸多疑惑。”老者说道。
　　“是，徒儿的确不解，师傅的反应，似乎知道徒儿这阵子发生的一切。”唐惜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出。
　　“你可记得为师给你的那小玉葫？”
　　“自然记得，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又怎会知道师傅有急事相寻，而回到这里呢！”唐惜道。
　　“其实，它还有别的能力，这小东西，是为师在仙山得哪里的仙士朋友相赠，聚天地之精华，最擅长的便是气息传息。”老者慢悠悠的道。
　　“气息传息？”
　　“你这子玉葫虽不能将你想告诉我的消息传与我，却能通过你的气息，与你周围的气息，将消息传与我这玉葫，我细细感受过它此次传来的消息，才算到，你此番回到那里，必经一番大难。”
　　可唐惜听到的侧重点并不是她将会有磨难，而是“你此番回到那里”。师傅他，果然知道？
　　“所以，师傅让我下山查询北唐亦的身份，只是个幌子？”唐惜神情突然有些恍惚。
　　“这，也并非全是如此。当时我知道北唐亦非凡人，却也并未想到，你与他，竟同出一族。若是知道有此后的事，我是断不会将你送下山的……”老者懊悔道。
　　“所以，师傅你的意思就是，当时对我也存于利用之心……”唐惜从未想过，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却也能将她给利用了去。
　　“这……”老者突然无言以对，面对唐惜质问的眼神，他真是悔不当初。
　　“师傅，我也并非小气之人，你是我师傅，我自然不能埋怨您，可，只此一次。”唐惜望向满脸愧疚的师傅，心一下子便软了，她也知道，师傅他可能也是不得已吧。
　　一听到唐惜软下来的口气，老者像是松了口气般，放松了许多，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此番叫你下来，是有另一件事，事关你腹中之子。”听到事情关系到腹中的孩子，唐惜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没敢打断师傅的话，让他继续说下去，“玉葫传来的危险信息，已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在两个月前，渐渐地由弱变强，若我没猜错，你这孩子，已在你腹中已有两月有余了吧。”唐惜点了点头，老者继续说道，“现在，你需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一一和我道来，不准漏掉任何片段，否则，师傅也不知该如何保你和你的孩子了。”
　　唐惜眉头紧蹙，慢慢的从头说起，“那一日……”

　　半柱香后。。。
　　说完了一切的唐惜观察着老者神情的变化，不安之感愈发的强烈。
　　“从你一出生起，为师便知你不寻常，却未曾想到你竟是魑魇族的公主！”老者蹙眉道。
　　“师傅，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唐惜看着平常老顽童般的师傅如今一反常态，颇为担心的眼神是唐惜从未在师傅眼睛肿见过的。
　　“事情的原委为师也知道的不是很详尽，只是，也许你的丈夫能给你想要的答案，只是此番回去，是陷你于深渊还是真相大白，为师也料不准了……”老者叹道。
　　“啊……啊……”唐惜捂住高高隆起的小腹，阵阵刺痛接踵而来，额头的冷汗也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丫头，你怎么了？难道是，快生了……”老者看着唐惜异常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十分着急，他虽是大夫，可却并不会接生啊……
　　“好像是的，师傅，我好痛啊……”唐惜痛苦地说着。
　　老者急忙将唐惜扶到床上，批了件外衣，对唐惜说道：“丫头，坚强点，为师这就去找产婆……”
　　唐惜迷糊地点点头，肚子上的疼痛感阵阵袭来，寒冷的大冬天，唐惜却像是被雨淋了一样，浑身都是虚汗，“北……唐……亦……救我……我好痛……”说着，便昏了过去。
　　待老者将产婆带到时，唐惜已经被再次袭来的更加剧烈的疼痛感疼醒，痛苦蔓延至她的全身，下半身留着大滩的血，产婆看状况不妙，立即对老者说：“这恐怕是要早产了，你先出去。”
　　老者担心地看了眼唐惜，便出去了。
　　那一天，是有史以来雪下的最大的一天，似乎老天爷都在借着漫天的飘雪迎接那新生命的到来……
　　那一天，惜云山的某个石洞中，不断传中女子痛苦的喊叫声……
　　那一天，产婆忙了一天一夜……
　　那一天，北唐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那一天，一个新生命诞生了，而另一个生命却正随着时间流逝……
　　那一天，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