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空天丝雨》朝雾

3、番外：琉璃草

　　我叫棠雨。十四岁卖进沈家做丫鬟，后来成了小姐的贴身侍女。

　　小姐是我见到过的最最漂亮的女孩子。人又聪明，我的名字就是她取的。只是她的脾气总是不大好，经常斥责下人。不过她从来没有体罚过我们，我因此相信她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就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而已。
　　晚上我要给小姐换烛，因为她说她怕黑。有一次我不小心撞见她的房里有个男人，当时他们俩谈得正高兴，我从没见小姐这样笑过。人家说一笑倾城，果真如此啊。
　　那人走后小姐很严肃地把我叫来，严厉叮嘱我不可说出去。她说那人是她的朋友，只不过身份特殊，所以只能在晚上偷偷过来——其实也是不常来的。我当然赌咒发誓，这是心里话。我知道小姐一直没有可以谈心的朋友，现在这个人虽然有点奇怪……不过小姐开心就好啦。一个人的话，真的很孤独很孤独。
　　追求小姐的王孙公子很多，他们经常派媒人前来说媒送礼的。小姐的闺房内满是奇珍异宝，后来弄得我也成了半个鉴赏家。那些书卷信札上往往写着什么相思啊君子好逑啊等等肉麻的句子。我说小姐你不会找这些人作你的相公吧，她笑笑说当然。我忽然想到那个人于是兴奋地说那么你会嫁给陆公子吗。小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吓得我不敢再问。过了一会儿小姐才叹口气说，小雨，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默默地退了下去。
　　陆公子有次来的时候小姐命我去送茶。我走到中庭时忽然听见他们俩的说话，连忙又往回走。后来我再去的时候陆公子已经走了。他走之后小姐还很兴奋，她把我拉到院子里的一个小角落，指着草丛间一两枝碧蓝色的花朵直问我好不好看。我一看就笑出声来，这不是琉璃草吗，我们家乡到处都是，最为平常不过的了。小姐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啊，但是他指给我看时我觉得比那些人送的牡丹芍药都要好，我以前从未觉得一样东西的宝贵。然后小姐小心地把它们挖了出来，找了一个最好的花盆种上。于是一天到晚都捧着那花看，我瞧得脖子都酸了。
　　后来沈大人发现了，生气得不得了。唉，我就说那坏少爷来了没什么好事。过了阵日子我听别人说沈大人仕途不顺，老早就希望小姐能帮他稳住地位。陆公子原是朝廷要犯，沈大人恐怕乘机利用此事也说不定。我听了急得跑回去告诉小姐，可是到了那里时小姐的楼上已经布下了大批官差，就是插针也难入了……
　　再后来，陆公子被抓走，小姐被迫嫁人。陆公子恨极了小姐的背叛，于是在婚礼那日带领兄弟闯入沈家，大家都以为小姐活不了了，可陆公子最后还是放了她。之后小姐就不见了，再也没有回到沈家。
　　有天夜里我听见有人叩门，迷迷糊糊地把门打开，一看竟然是小姐。小姐回来了，我欣喜地叫着。小姐淡淡地笑，我在外面走啊走的，突然想起我的琉璃草来。不知它开得怎么样了，想着想着就回到家了——小雨你说我把它带走好不好？我忙说好好，进来再说吧。一个不留神脚绊住门槛跌了下去，才惊觉原来是幻梦一场。
　　不久沈大人举家迁移到京兆，我一直都随身带着小姐的琉璃草……我怕她不认得路。花开花落，不知不觉五年已经过去。有一日我随夫人去道观进香，出门时撞见一个道人。我正要陪不是时发现他竟是陆公子……他瘦了许多许多，一袭灰色的道袍，黑色的粗布鞋，左手的袖子空空荡荡，盈满了风。他一时没有认出我来，待我表明身份后他呀了一声，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就如当日我梦到的小姐一模一样，和善平静得让我觉得陌生。他的眼中好象已经没有小姐了，不然我提起时他的表情怎么这样平静呢？……可是我知道小姐一定到现在还是挂念他的，就象挂念琉璃草一样。因此我想，把琉璃草交给他，小姐会很高兴。
　　他捧起那盆碧蓝色的小花，眼神一下子迷离起来，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隔了很久他轻轻地问我，她还好吧？我不晓得怎么回答，只好默默点头。怎样才能告诉她小姐其实在那一晚就离家了呢？从此再也没有她的讯息。
　　他立了片刻，向我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我唤了他一声，他顿了一顿，回头对我说，我已经不叫陆行天了。
　　如今的我，道号无尘。
　　我怔得呆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琉璃草的小花在他身旁轻轻地摇晃着，我好象听见了小姐的笑声。
　　……我想着琉璃草就回来了，哎小雨你说我把它带走好不好？……

　　我顿时泪流满面。小姐，你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