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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

  •   序曲

      那位小姐被称为贵族中的贵族,拥有原初之城阿尔特的古老血脉。
      人们称她为阿尔特之雪。
      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位小姐不是蓝血。
      她的母亲只是普通的血族,一介平民。
      不过这似乎不能影响那位小姐在血族社会中的地位。因为,这世上,所有的蓝血贵族早已不存在。
      最后的蓝血家族,正是由她,亲手覆灭。

      希尔沁梵卓。
      那真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孩子。即使她的一头散发十分凌乱,即使米白色的睡裙上压出了一道一道褶皱,即使她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毫无焦距地望着门外的人发呆。
      即便如此,也无损她引人注目的美丽。
      “怎么了?”希尔神情滞然地问。
      站在门外躬身行礼的年轻男子礼貌回答:“小姐,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需要端进来吗?”
      少女仰头冷冷看着他,片刻前的朦胧睡意消散一空,漆黑的眼眸里充满了年少气盛的冷漠:“你又忘了。——不许对我行礼,要我说几次?”
      “对不起。”年轻而俊秀的仆人微微笑着朝她道歉,清晨的阳光从半开的玻璃窗外洒落进来,照在男子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上,平静的嗓音温柔动听。
      但那不过是假象而已。
      一种卑微而顺从的假象。
      希尔漠然从他身边走过,漆黑的眼眸里充满了年轻气盛的傲气,然而擦肩而过的瞬间,却又不可思议的苍老而悲痛。
      “埃兰,你总是这么固执,这种古老的性格,想必遗传自你那古老的家族吧?”希尔走下盘旋的阶梯,坐在餐桌前平静问道。
      埃兰静静站在她身旁,俯身为她铺上干净的餐巾,薄薄的嘴唇弯起,给予她模棱两可的回答:“是吗。”
      论起血脉的古老,她这个老古董可没资格说他。
      希尔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翻开当天早晨的报纸:“听说阿西尔伯爵的传家宝被偷了?”
      “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小姐。”埃兰走到窗边,拉开深紫色的窗帘,夏日绚烂的阳光照射进来,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令人着魔的力量。
      希尔抬手遮住过于灿烂的日光,皱着眉看向他,一言不发。
      “阳光太强了吗?”埃兰整个人沐浴在日光里,浅蓝色的眼眸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
      希尔哼了一声偏过头,栗色的长发垂到身前,不小心落进装满牛奶的玻璃杯里。埃兰仿佛轻叹一声,上前拉起她的手:“去水池洗干净。”
      “埃兰……”被对方用不轻不重的力气拉着,路上,希尔忽然开口。
      “怎么了?”他松开手,转头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眸里微微含笑。
      “今天晚上的除魔……陪我去吧。”她深深呼吸之后,缓缓说道。
      埃兰静静打量了她片刻,语调骤然平淡了下来:“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无条件满足。”
      盥洗室的镜子前,希尔安静的不发一言,只有流水的声响。一旁,埃兰手中握着她的一缕长发,仔细清洗着。沉默而平静的侧面,却令人生出一种柔情的错觉。
      她不知不觉注视着他,直到水流声停止的瞬间才唤回了神智。
      “今晚去威斯特城的凯什兰堡,记得准备盐和圣水。”
      “盐和圣水吗。”埃兰轻声重复着,忽然笑了。

      Chapter01 永远的金蔷薇

      一、金色蔷薇
      是的,盐和圣水。恶魔与血族同样害怕的东西。
      但作为拥有最古老血脉的血族来说,它们都无法与一样东西相提并论。只有曾经覆灭的蓝血血族,能够令他们畏惧。
      “梵卓小姐今晚会来吗?”
      黄昏的花园里,荡着秋千的贵族少女转头问身后的女仆。
      深绿色的城堡里,日光在缓缓消褪。
      ——在这里,仿佛一切邪恶的事物都会浮现。
      少女的眼中充满忧虑,但那种忧虑,显然不是对恶魔的畏惧。
      “夫人不用担心,”身后推着秋千的女仆笑着回答,“听说梵卓小姐是全欧洲最好的除魔师,有她在,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少女的脸色突然冷漠下来。
      她猛地一脚点地,停住了夏日凉风里晃动的秋千,墨绿色的眼眸深深注视着年轻的女仆:“你叫我‘夫人’?”
      “啊,对不起!”女仆立刻跪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将脸深深埋下,用颤抖的声音道歉。
      “以后不用再来服侍我了。”少女漠然吩咐着,转身走向巨大的城堡之中,纤细而华贵的身影缓缓没入黑暗。
      夜色降临。黑暗的天幕里,闪烁着耀眼的繁星。
      希尔坐在马车里,手中把玩着盛有圣水的瓶子。安静的夏夜,只有马车碾过路面的声响。这里的夏天没有蝉鸣。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掀开了车帘:“埃兰,天上的星星,你认识多少?”
      “应该能够勉强辨别出托勒密的四十八星座。”
      希尔垂下眼眸,忽然说道:“我们已经活的太久了,早就没有了所谓的想象力。每当我看到星空的时候,从来不会遐想什么浪漫的故事,觉得那不过是发光的物体而已。——可是人类,却和我们完全不同。——因为生命的短暂,所以才想要拼命创造奇迹吗。”
      颠簸的黑暗之中,埃兰转头看着她陶瓷般白皙的侧面。
      希尔缓缓放下车帘:“但是呢,还是有很多人想要‘永远’。即使知道有可能换来悲惨的未来,还是想要得到‘永远’。”
      “这正是人类的天真愚蠢之处。但你不觉得,这样的天真,有时候也很可爱吗。”
      “可爱?”希尔从银色的小瓶中倒出一滴透明的液体,放在食指上,听到空气里轻微的“兹拉”声,忽然笑了,“是啊,拼命想要追求得不到的东西,这种可怕的执着,怎么会不可爱呢。”
      埃兰伸手替她擦掉了食指上附着的圣水,指尖轻轻抚过轻微烧伤的部分,没有回答她的话。
      但更可爱的是,被这种执着的愿望所召唤的恶魔啊。
      马车停在深绿色的城堡前。
      城堡的大门缓缓放下,夜色中响起锁链与木板的吱呀声。
      “梵卓小姐,欢迎来到凯什兰堡。我是这里的主人,亨利凯什兰。”宛如恶魔城堡的大门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金发男子礼貌地弯下身子。
      “我想您应该已经阅读了委托函,正如信中所说,想要请您驱逐的邪魔,正寄宿在内人的身体之中。那恶魔使她的行为非常反常,经常对服侍她的仆人使用暴力……”
      亨利凯什兰顿了顿,一手扶着无框的眼镜,以一种无可奈何的态度诉说道,“甚至有些时候,给人一种自甘堕落的印象。”
      “有些时候?”希尔像是来了兴趣,顺其自然地问了下去。
      金发男子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是指与男性的关系上。”
      妻子的外遇吗……
      希尔嘴角露出微笑,不由转头看着埃兰。
      不知道这样的类型会不会喜欢呢?
      她对亨利勋爵说道:“听您在信中提到,这一个月以来,令夫人突然年轻了许多,是吗?”
      “是的。自从上个月的月初,她一个人去了一趟南十字星城之后。”
      “我想现在见一见您的夫人。另外,可以在这里留宿几日吗?”希尔问。
      亨利勋爵想了想,爽快的答应下来:“无妨无妨,只要您能除去那个可恶的恶魔。”
      金蔷薇。
      夜晚的花园里,开满了绚丽夺目的金色蔷薇。
      晚餐后,埃兰陪同希尔一同在城堡后的花园里散步。
      刚刚在晚宴上见过了玛丽凯什兰夫人,过人的年轻与美貌,以及一头金子般的长发,简直就如同庭院中盛开的金色蔷薇。
      “这样珍贵的品种是如何得到的呢?”在晚宴上,希尔曾经问道。
      “您知道南十字星城的阿西尔伯爵吗?”亨利勋爵回答道,“十年前,阿西尔伯爵大人赠送了一些金色蔷薇的种子。没想到它们能在这里开的如此茂盛,真是令人欣慰。”
      想起当时的情景,希尔仍然觉得好笑。
      当亨利勋爵提到阿西尔伯爵的名字时,那位玛丽夫人的脸立刻就变了呢。
      “如何,埃兰。你觉得玛丽真的被恶魔俯身了吗?”
      夏夜的庭院里微风轻拂,希尔坐在一架古旧的秋千上,双手扶着两旁的绳索,黛色的蕾丝长裙层层叠叠,显得厚重而优雅。
      年轻的仆人在夜风中微微笑了:“这不是她的心愿吗。”
      希尔板起脸,不悦道:“她的心愿?我可不管那个女人有什么心愿。既然接受了委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摆脱现状,恢复原来的样子。”
      埃兰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秋千的绳索。轻微晃动的秋千静止下来。
      希尔仿若未觉:“但你不觉得奇怪吗?自己的妻子变得年轻美丽,作为丈夫应该是很开心的吧,为什么亨利勋爵会想要找我来除魔呢。”
      “呵,开心?”埃兰抬手触碰她的发梢,“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所觊觎,这种事情可无法令人高兴。”

      “镜子啊镜子,感谢你为我实现了心愿。那么今晚,该去找谁呢?”
      空旷的寝室里,金发的女子站在镜子前,那张脸有如少女般细嫩美丽,双眼却空洞无神。
      镜中映出的容颜苍老扭曲,玛丽对此仿佛视而不见,专心思考着今晚该由谁来陪伴。
      “不如那个小女孩带来的仆人,如何?”镜子中传出成熟男子的声音,仿佛还带着难掩的笑意。
      “小女孩?小女孩!”玛丽突然暴怒起来,“你说她是小女孩?那我是什么?我已经是老女人了吗!”
      “何必生气呢。”镜子里的声音慢悠悠的,“她活的可比你久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玛丽有些迷惑。
      镜子仿若未闻,自言自语:“不过在那个世界里,那种年龄也只能算作小女孩罢了。”

      一夜过去。
      清晨的光照进室内,希尔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发现昨晚竟忘了拉窗帘。
      “埃兰?”
      过了很久,没有人回答。
      希尔的睡意顿时全部消失了。
      陌生的女仆推门进来,望着她,轻声询问:“梵卓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不用了。”
      自己动手穿好了层层叠叠的黛色长裙,她站在镜子前,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甚至不需要打理。
      希尔拍了拍苍白的脸颊,她这时候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虽然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可恶的仆人竟然真的抛下她去寻欢作乐。
      不过她没资格说这种气话,一切确实按照计划进行着。
      “小姐,您起床了吗?”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
      然而这时候听起来却那么令人生气。
      “你昨晚到哪儿去了?”猛地打开房门,希尔开门见山的问。
      “按照您的要求,去陪伴玛丽夫人了。”埃兰不紧不慢的答道。
      希尔咬了咬牙:“不错,你真是了解我。即使我什么都没说,你也全都明白了。”
      埃兰仿佛笑了笑,而后自然地往后退开一步:“很抱歉,想必我身上还留有您讨厌的香味,请恕我回房换一套衣服。”
      希尔忽然平静下来,漠然看了他一眼,关上房门,换掉一身累赘的衣服,继续睡觉。
      谁规定客人需要早早起床了?
      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餐桌上,摆着整齐的银色餐具,以及丰盛的菜肴。
      希尔望着银具皱了皱眉。
      埃兰侍立在一旁,见她皱眉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耳语几句。
      希尔忽然看到餐桌对面玛丽夫人怨恨的眼神。她恶作剧般的以挑衅的眼神回望过去,故意拉着埃兰的衣袖,凑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看吧,就是因为你,你的主人遭人怨恨了呢。”
      埃兰站直了身子,垂下浅蓝色的眼眸,薄薄的嘴唇微微弯起。
      “就这么开心吗?”他的神色不变,含笑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起。
      希尔面色微怔,他却接着说道:“知道我昨晚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开心吗?”
      “你逾越了,埃兰。”希尔神色平静的用灵魂传音反驳回去。而她的仆人似乎不以为然,轻笑一声,放过她。
      “梵卓小姐……”坐在主席上的亨利勋爵轻咳了一声,“请问,除魔的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希尔闻言放下手中的刀叉,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遮住那道被银器烧伤的痕迹。
      “我想,今晚就可以开始了。”她说着,冷淡的视线转向餐桌对面的金发女子,“可以吗,玛丽夫人。”
      玛丽冷哼一声:“当然,我相信自己身上并没有邪魔。但愿今晚的仪式一切顺利。”

      “真希望今晚一切顺利,那个讨厌的男人不要来捣乱。”午餐后,希尔回到房间,换上简洁的睡裙。
      埃兰等在门外,听到她的抱怨,静静反问:“那个男人?”
      “阿西尔伯爵,那个令人厌恶的血族亲王。”希尔打开房门,转身坐回床上,抱着膝盖说道。
      埃兰缓缓走进充满初夏气息的房间,白色的衬衫落上阳光的印记,浅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表情。
      “是吗。”他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调突然变得冷淡下来,“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希尔思索了片刻:“应该在我出生后不久就认识了。”
      “出生不久?”埃兰站在床边,倾下身子望着她,“一直忘了问,你从出生到现在,有多少年了?”
      “真是失礼,竟然问这样的问题。”希尔想要蒙混过去,然而看到他的靠的很近的脸庞,忽然有些语塞,“那个……一百九十二年。”
      他笑着直起身子:“果然很小。”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告诉这种人……”希尔嘀咕了两句,转到了正题,“昨晚找到那个所谓的恶魔了吗?”
      他淡淡反问:“还记得一个月前阿西尔伯爵弄丢的传家宝吗?”
      “记得是记得……”她踌躇了片刻,“是什么来着?”
      埃兰不由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是一面镜子。”
      “那就是恶魔吗。”希尔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我记得那东西,一面可以许愿的镜子。想必那位夫人的愿望,就是永远的美丽。”
      “女性会许下这样的愿望,不是很正常吗。”埃兰以玩笑般的语调说道。
      “是很正常。可对着那面镜子许愿,是要以灵魂为代价的。——看来她的丈夫说的不错,那位夫人,确实是被‘恶魔’附身了。就宛如,被恶魔蛊惑而献身的女巫。”

      二、南十字星
      “我把心神,贯注在另外一极上。我看到了,只有最初的人见过的四颗星。”
      教堂的圣水迎面洒落,在空中划出闪烁的弧线。
      教堂外的花坛前,男子抬手摩挲着衣领上的南十字星徽记,低声喃喃。
      “阿西尔大人。”男子身后,花坛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今晚的夜宴,佐拉大人问您是否出席。”
      “夜宴?我都忘了……”阿西尔缓缓回答,低沉而成熟的男声不自觉令人迷惑。
      “就跟她说,今晚我另有安排。”沉默了片刻,阿西尔答道。
      今晚,还有另一场盛宴要出席……
      曾经向我许愿永远的,那株可爱的金蔷薇。

      夜幕在沉默中降临。
      深绿色的城堡中,仿佛随处都能看到恶魔的身影。
      希尔换上深紫色的巫师长袍,长长的头发拢在宽大的衣帽中,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平静的黑色眼眸。
      那双纯黑色的双眼,如同最深的黑暗,引人沉溺其中。
      埃兰依旧一身白色的衬衫,闲闲倚靠在墙边悬挂的画像旁,看她做仪式前的准备。
      空旷而昏暗的大厅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没有呼吸声,空气异常安静。只有希尔的长袍拖在地面时发出的声响。
      “埃兰,替我洒一下圣水。”用鲜血绘成了巨大的阵法,希尔站在中央,将手中的银色小瓶远远朝他扔了过去。
      埃兰一抬手接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将瓶中的水倒在手心,洒在阵法周围。
      希尔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低头开始点燃蜡烛。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埃兰慢步走到阵法中央,弯下身子,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笑着问道。
      希尔拂开他的手,有些焦躁地背过身子,开始布置结界。
      埃兰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怎么了?”
      过了很久,希尔缓缓开口:“我不想见到他。”
      “阿西尔伯爵?”
      她终于转过身子面对着他,垂头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吗,曾经,我的头发不是这个颜色的。”
      不是深沉的栗色,而是耀眼的金色。
      阳光一样夺目的金色。
      那时候,在遇到埃兰之前,所有人称她为“阿尔特之雪”,而那个男人,喜欢叫她“金蔷薇”。
      埃兰随即挽起她的一缕长发,薄薄的嘴唇微微弯起:“那是什么颜色的?金色?”
      过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他轻轻一笑,松开手中的长发:“还是现在的更适合你。”
      现在的。
      不管是发色,还是身边的人。
      “埃兰,”她抬头,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眸,“今晚……”
      “照顾您,是我的责任。”
      昏暗的烛光里,他缓缓开口。
      冷暗的空气里仿佛飘浮着微弱的花香。
      一束金色的蔷薇悄悄盛开在法阵的中央。希尔弯腰拾起其中一朵,抿唇一笑:“好看吗?——这是召唤恶魔的媒介哦。”

      光线明亮的寝室里,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女子站在古老的镜子前,双手合十:“我祈祷,不要让我身上的魔法消失。”
      镜中传出成熟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回应你的期待。没有人能够破解我的魔法。”
      镜外,玛丽的面容年轻美丽,细嫩的肌肤宛如少女。只是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镜内,那个女子的长发已经枯萎,不再是耀眼的金色。眼角浮起细纹,嘴唇不再红润,眼神不再明亮,肌肤不再细腻。宛如凋零的花朵。
      玛丽对此仿佛视而不见。
      镜中的自己越是苍老,镜外的自己越是年轻美丽。
      只要能够永远年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夫人,梵卓小姐请您移步大厅。”
      玛丽生气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女仆:“不要叫我夫人,要我重复多少次?”

      空旷的大厅里,昏暗的光线中能够看到地面上绘制的血色法阵,金色的蔷薇散发着微弱的香气。
      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花窗照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可以把您房间的那面镜子搬来吗?”希尔身着暗紫色的巫师长袍,长发拢在宽松的衣帽之中,玫瑰色的唇边含有一丝微笑。
      玛丽下意识拨弄着颈边的发丝,咬着唇不语。
      “玛丽,有什么问题吗?”亨利勋爵站在一旁,平静中仿佛带着些许怒气,像是不满妻子此刻的犹豫。
      “不……没什么问题。”玛丽只能如此回答。
      事实上,没人知道她此刻是多么焦躁不安。
      那面奇怪的、会说话的镜子,真的值得信任吗?
      玛丽不由转头看向希尔身后的埃兰。
      昨晚,这个容貌俊秀的侍从曾经是那么温柔地陪她说话,两人亲切地聊了一夜。然而,当玛丽以求助的眼神望着他的时候,埃兰淡淡看了过来,像是看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甚至,那双天空般的浅蓝色眼眸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讽刺。
      女仆从玛丽的房间里搬来了那面古老的镜子,希尔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镜面,口中吐出奇异的语调:“魔镜啊,还记得我吗?阿西尔忠实的仆人,可恶的走狗,还记得你曾吞噬了多少人的灵魂?”
      “呵,我的金蔷薇,你终于来了。”
      她的身后,忽然响起成熟男子低沉优雅的嗓音。
      幽暗光滑的镜面浮现出南十字星的徽记,仿佛在与那个声音相呼应。
      希尔转过身,看着结界外的长发男子:“阿西尔,你来了。”
      阿西尔伯爵若无其事地踏过结界,缓步向她走来。在法阵的中央,他弯腰拾起一朵金色的蔷薇,深蓝色的、海水般的发丝倾泻下来。他望着对面故作冷静的长发少女,嘴角浮起玩世不恭的浅笑:“金色更适合你,为什么不喜欢?”
      “金色……”希尔转而望向愣怔在一旁的金发女子,冷笑一声,“你在到处寻找实验品吗?——以此来满足你对金发的病态癖好?”
      “不可以吗?”阿西尔伯爵微微一笑,“当年我赠予玛丽金色蔷薇的种子,果然它们在这里茁壮生长了。如今我不过通过一面镜子满足了她的心愿,这有什么不对呢?”
      “你还是如此擅长狡辩。不过我没兴趣跟你争辩不休,只要你把玛丽夫人恢复原样,一切就结束了。”
      “哦?你拿什么来要求我呢?”
      “这个如何?”希尔缓缓摊开右手。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蓝紫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宛如流动的血液。
      “你……他们还没死绝吗?”阿西尔伯爵冷冷说道。
      “你觉得呢。”希尔莞尔一笑。
      “好,我答应。”
      古老的魔镜中银光闪烁,一缕银白的光流进玛丽的身体,白皙的肌肤迅速枯萎,眼角浮现了几丝皱纹,鲜红的嘴唇慢慢苍白……
      玛丽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尖叫起来。
      “不……这不是我……”
      亨利勋爵从旁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了玛丽,没事了。你现在的样子,才是最美丽的。”
      阿西尔伯爵淡淡看了一眼希尔身后的俊秀男子,对希尔说道:“就是他吗?”
      埃兰伸手握住希尔的长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而后缓缓抬眸,静静望着对面的长发男子。
      希尔不由微怔,回头看着埃兰:“你……你在干什么啊?”
      他轻笑一声,松开她的长发:“还是现在的更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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