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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光好 何名仙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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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江州,凌波湖畔,浣青山脚,风光秀丽如画。湖岸青草云茵,野花香缀;湖中舟船来往匆匆,凌波横渡。
这里是江湖大势力卿云仙府所在。
青山碧湖,世外净土。这日忽然涌来了一群江湖莽汉,个个身背兵器,风尘仆仆,有的骑马,有的走路,有的衣着华贵,有的襟领破洞。
乍一看去,还以为这里要举办武林大会一般,再一细看,才发现这浩浩荡荡的江湖人士,都是青年少年,再不济也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橘皮老头、白须老者,几乎不见踪影。
只有年轻人的“武林大会”,答案只有一种可能。
王照义背着一把长剑,用布条裹着,他身材不算高大,也不瘦小,在人群堆里毫不起眼,低着头排队乘船。他要从北岸摆渡到南岸,而此时的凌波湖周围人群拥挤,静谧的湖山美景喧闹得像繁华城池。就算是乘舟横渡,也要排队。
无数人、马从他身边经过,在他身后是两个健谈之人,他们的对话就飘进耳朵里。
“卿云仙府向来神秘,一个大湖是天然屏障,这回竟然让外人进去,我这辈子值了!”
“人家万小姐要比武招亲,这里常年冷清,自然想趁机热闹一点。再说,能渡湖,不代表能进到人家仙府里去。你听说他们万家比武招亲的规则了吗?”
“是什么?”
“我有个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消息,据说这次比武招亲规定,来者是客,只要看上去不是七老八十,都能上台!你知道这蚂蚁似的有多少人?呵,反正我是数不清。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就在这凌波湖对岸啊,摆了八座擂台,前八天,先在八座擂台上选出青年才俊二十名,后十天,才能有资格跟万小姐比试。八天大比试的时候,他们把大家安排到各个擂台下,每个台下的人可以随意上自己的擂,但不能打别人的擂。这八天,每日每座擂台决出两人,上午一人,下午一人。乾、坤两座擂台在最后两天各自多决出一人;决出二十位公子后,就可以跟万小姐亲自比试了,此时撤掉七座擂台,只剩一座,二十位公子与万小姐同台竞武,再比十天,每日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你说,你能通过大比试的,在这——么多人里边,只有二十个!要跟林家、巫家、张家这么多豪门世家的公子竞争,你行吗?”
“真的……”
“骗你干嘛。所以,咱们就别想进仙府、看美人了,老老实实地参观一下凌波湖、浣青山,以后还能跟人扯上几句,也就行了。”
“据说大比试之后还要宴请群豪?”
“有可能。卿云仙府据说有八座金山银山,这么多钱,不抓紧点花难道带到下辈子去?再说这么多年轻新秀都到了江州,他们身为主人,不能丢了面子啊……”
王照义整了整背上的长剑,抬起头。方才又走了一叶小舟,就快要到他了。不禁就想起十几年来闯荡江湖,有关凌波湖畔的神秘势力,他所见到的事实、听来的传言。
江湖上,有尊颇为神秘的大势力,就是卿云仙府。何名卿云?卿云烂兮,糺缦缦兮;何名仙府,九霄洞天,光华宝地。
做四海生意,养天下豪客。几百年前这方势力忽然崛起,打出不可一世的招牌,事实上,他们的确做到了。
凌波湖畔,浣青山脚,东岸小山,便是卿云仙府洞府所在。
但是起这么个名字,并不代表这就是个升仙的地方。
卿云仙府的主人名叫万福,是个跛子,老鼠眼,扫帚眉,塌鼻子,歪眼睛,人家一看,哪像个“仙”,简直比普通人还不堪入目。
偏偏就是这么个丑汉,娶了艾家的绝色千金,生了个女儿,那叫一个闭月羞花容,沉鱼落雁貌,全然随了母亲的长相。外界公然传闻——此女定为万夫人与别人偷情所生。
此事本该遭人鄙夷唾弃,但几乎所有声音都偏向在万夫人这边。丈夫贼眉鼠目,夫人倾国倾城,谁都替万夫人不值。艾家千金嫁过去的时候,天下人都在为这位美人扼腕叹息。
万家闺女小字一个“千”,双十年华,由于家境太好,长得太美,要求太高,至今没嫁出去。
就算是天下第一富豪人家,女儿也总要出嫁吧。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容貌,十年之后也要如花凋零,到时候花飞绿瘦,何苦浪费十载年华。
万福发愁,就趁着女儿二十岁青春年纪,依着她的意思,搞出比武招亲这么个传统路数。
三月十九日,卿云仙府所在的凌波湖边,碧湖波光,青草野花,春色融融。
王照义左脚踏上绿草湖岸,右脚也跟了下来,站在原地,抬头环顾四周,表情漠然。
他也算半个老江湖,早就学会处变不惊、波澜不兴。但王照义现在心情很糟糕,因为这次比武招亲,他几乎是蒙头蒙脑地就赶了过来,丹田气海空空,正是一个措手不及。
万家的消息来得太快,几天之内就轰动了整片江湖,甚至惊动了江州官府。谁不想要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而且这个老婆还是卿云仙府的千金。
王照义也喜欢美女,但他现在更想要的不是老婆,而是武功。
江湖残酷,没有内功,寸步难行。王照义咬着牙,快步走上小船。
船桨荡开波浪,后橹摇摆,船夫划着小舟,载着四人驶入茫茫湖烟中。
凌波南岸,一片青草地已经被人群踩踏得看不见草根,蜿蜒曲折的湖岸,停满摆渡的小舟。凌波湖上是卿云仙府的势力范围,因此宾客前来,都要乘坐仙府船家的轻舟,横渡湖泊,来到浣青山脚下。
岸边,最惹眼的是一座座巨大的擂台。从东到西,沿着湖岸,总共摆了八座。
八座擂台,被木栅隔开,上面各立着大大的木牌,写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以八卦命名,台下还插着巨大的风旗,春风一吹,旗帜招展,旗面上以黑线绣出八个大字,分别是这八座擂台的称号。
五湖四海,上千来客,看见这个阵仗也目瞪口呆了,心想老万家是要搞什么鬼?比武招亲要八座擂台!
等到辰时将过,八座擂台之中的“乾”“坤”两座擂台中央,一座小而高的方台引起了人们注意。
卿云仙府的主人,不知何时站到了高台之上,负手低头,看着一众年轻武士。
众人虽然大多没见过此人样貌,距离远的也看不清,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渐集中到这个矮小的男人身上时,偌大的场地,上千人群,慢慢变得鸦雀无声。
万福五十多岁,虽然相貌堪忧,精神气还很足,他站在小高台上,笑眯眯地咳嗽两声,底下人山人海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年轻俊彦,四海来宾,凌波湖卿云仙府欢迎各位前来……”
将那客套话说了一通,万福话锋一转,终于切入正题,“我万福有一爱女,小女工织绣,善书画,能吟能赋,可歌善舞,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性格温柔贤惠,只是,唉,眼光太高。万某无法,只得依着她的意思,来场比武招亲。”
他看了看擂台下,凌波湖畔,每一寸都被挤满了人的土地,和气地笑着:“可是各位实在太过热情,若是没一人都跟小女比上一场,一来时间太长,二来,岂不是要累坏小女?
“所以这次比武招亲规定……”
万福说了一遍规则,竟与那人透露出的消息一致。看来卿云仙府并不怕走露消息,对此事保密不严。
“诸位看这样如何?”他说到最后,又加了一句。
虽是询问,但没人会提出意见。一众年轻豪客迫不及待地轰然响应,只等着比试开始,能一展身手。
于是当天凌波湖边,八座擂台上打打杀杀,热闹非凡。
“看剑!”
一声大喝自耳边传来,年轻剑客来不及多想,侧头一闪,腰肢发力,整个身子都扭到旁边,贴着胸刺空的长剑去势一顿,剑尖急转,削向他小腹。
他再次狼狈闪躲,然而高手出招,讲究连绵不绝,后招不断,他的对手显然也是年轻高手,长剑如灵蛇出洞,轻巧灵盈,招中有招,一招后面紧跟着就是下一式,不给人翻身之机,逼得他是手足无措,左支右绌,境遇难堪。
“艮”字台下众人纷纷议论,轰然大笑,大肆嘲讽。
“这猴儿还想当万家的女婿,就凭这种武功,哈哈。”
“唉,算他倒霉,遇到的是巫家大公子,你上去,你能行?”
“我不行,他更不行啊!做人得有点自知之明……”
这年轻男子就是王照义了,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听见台下讽刺,更是心中苦涩难言。
他现在内力全无,全仗着生死间得来的经验和精妙的剑法,跟潇湘巫家大公子比斗到现在,本就吃力。这一分心,对方攻势凌厉,他躲闪不及,粗麻布做的衣袖“刺啦”一声,发出难听的声响,被削下一段。
布料之字形缓缓飘坠到地上,又引来台上放声大笑。
“你发什么呆!”对面那巫公子唰地把剑收了回去,冲着他大吼。显然也觉得对方实在太差劲,出剑都软绵绵的,还经常犯一些非常古怪的低级错误。他可不知道对方情况窘迫,只觉得这姓王的上了擂台还不认真打,这不是看不起他巫光誉吗。
“我……”王照义憋得一腔无奈羞辱,却无话可说,愣了半天,右手握紧断剑,左臂还滴着血。
“当啷”一下,他放弃似的低下头,把断剑扔到脚边,抱个拳,低声道:“我输了,多谢公子高抬贵手。”
他谢的是刚才削掉他袖子那一剑,巫光誉的剑势原本是冲着他衣带去的,可以一剑挑断衣带,到时候情景必定好看。但巫公子不想让他出丑,没这么干,剑锋偏了偏,只切了他半截衣袖。
说完,王照义自己也觉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忽然跳下擂台,埋着头拼命挤出人群,落荒而逃的样子,很快不见踪影。
众人自然又是一阵嘲笑讥讽,台上的翩翩公子巫光誉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人,的确不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当天的“艮”字台上,巫光誉技压数十人,顺利成为二十位候选女婿之一。分到“艮”字台的都垂头丧气说倒霉,比武分擂台这种事情,本来就要靠运气,但转念一想,万家分擂台的时候,是考虑到这些豪门子弟的,自己这个擂台上有巫家大公子、林家大公子,但其他擂台上还有别家的厉害人物呢,去了别的擂台你就能上位了吗?
说到底,还是技不如人。想到这,这些人又纷纷想开,转而议论起今日趣事。
“你看见那个姓王的小子了吗,被巫公子打得落花流水,袖子都断了一截!”
“有这回事?我去茅厕来着。哎,那不成‘断袖’了。”
“这还是巫公子手下留情,要不然啊,可就要‘褪裤’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