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满城尽戴黄金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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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楚国大军得胜还朝，昌帝率文武大臣出盛华一百里在贺胜台论功行赏犒劳三军，这一日都城之中万人空巷。
因此次是并肩王及庶长子荆奉珑领兵，并肩王府三日前便开始洒扫庭除披红挂绿，准备不久之后的宴饮食材。因为得胜归来圣上必有赏赐，所以合府众人人人面带喜色，遇见外人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但这些人在荆夜白面前是绝不敢露出丝毫喜色的，因为荆夜白是嫡子，如今却被庶长子的风头盖的的严严实实，而且说老实话，在外人眼中荆夜白现在开始习武摆明了一副被兄长刺激狠了的样子，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论资质论年龄，荆夜白一生恐怕是无法取得荆奉珑的军功了。
一个嫡子，被庶子宛如一片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上，这滋味这丢人程度……，啧啧。
面对这些或惋惜或幸灾乐祸或意味不明的眼神，荆夜白是一概漠视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各人的见识不同所看到的东西注定也是不一样的。他照样按部就班读他的书扎他的马步，不骄不躁，月淡风清，中间还安慰了他那拐弯抹角来安慰他的母亲一下，让王妃大人抹着眼角，直呼‘我儿长大了’。
这一日一大早，荆夜白在花园里跑完一圈就被侍女服侍着换上正式的并肩王世子的礼服，又被王妃拉着细细叮嘱了许多礼仪规范才跟荆重霜上了奢华的马车。
马车一直行到朝华宫正门，太监唱声“并肩王世子到”，立刻有宫人领路。车轮碌碌而响，荆夜白掀起车帘。朝华宫是楚国皇宫，平日里等闲不可近，此时朝华宫正门两侧却按照爵位官品停满了各色华丽的马车，马车帘的竹帘撩起露出各色轻柔艳丽的衣角，透过一层薄纱可以看见里面都是一些女眷和孩童。
荆夜白微微赫然，人生四喜，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洞房花烛已占其三，凡人的幸福可不就是这样简单？听说荆夜白的大哥二哥也在此次得胜还朝的队伍之中，想必过几天前来说亲的人家会把门槛磨破。
菱形的薄唇两边翘起，眼神安详而温孺，没有丝毫对兄长的嫉妒，荆重霜在心里点了点头。荆重霜知道他的嫡子这辈子不大可能替楚国开疆扩土，毕竟荆夜白都已经十二岁了，他的几个长子哪一个不是从小打磨身体，十二岁身体已经基本定形，毕竟还是太迟了，现在习武最多只能成为二流高手，不能战场无敌。不过没关系，武将智囊这些东西以并肩王府的势力从来不缺，容人的肚量才是必须的，“夜白，和我一起去觐见陛下。”
“是。”荆夜白应声。
卯时刚过，一轮红日升起，轻薄的光线穿破轻纱似的薄雾，在红墙金瓦下营造出一片似遥远似虚空的繁华，荆夜白穿一袭墨绿色的七龙袍服，层层叠叠的繁藤祥云在阳光下泛出点点幽绿，柔韧的腰被两掌宽的玄色腰带紧紧束住显得格外挺拔修长，介于青涩和英俊之间的面容俏丽端庄，他一双凤眸波澜不经的平淡着，薄唇微翘温静闲雅。
荆重霜大步向前，面色严肃冷凝，这两人的关系若别人事先不知道，是绝不会以为这两人是父子的。
“倒是像极了陛下。”有人在心里这么想着，暗自感慨：“怪不得这么得皇上太后宠爱”。
荆夜白虽不喜武功，但他自小过目不忘，素有才名，在崇尚文采的赵国，拥有极好的名声，并且他家世显赫又有盛宠，比起此次得胜归来的荆奉珑，他才是含金量更高的金龟婿。
这一点，即使是荆重霜也不得不服气的。
“世子殿下家世显赫，相貌出众，文采斐然，一般世家女哪有匹配的上的，大概会迎娶邻国公主吧？”一名少女依偎在母亲怀里，痴痴的看着帘外的身影。
“世子年纪轻轻以可窥见他日绝代风华，名满京华指日可待。比起那等沙场搏命的武夫，这等儿郎才是女子可托之人，我儿你看上他，不亏不亏。”妇人如此安慰着怀中的女儿。
另一个女子闻言笑道：“你若真喜欢他，不能嫁于他，一夕欢乐也是可以的”。
“……姑姑说的什么话，怎如此打趣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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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家父子进殿拜见皇帝，作为领兵将领虽然提前回城，但荆重霜是要赶回去带兵入城的。
“王兄就安心去吧，刚好母后和皇后都想夜白了，就让夜白和皇后共乘一车吧！”皇帝笑道。
当今在王子之中排行第六，是先王嫡次子，今年三十多岁，面容俊朗大气，一双桃花眼没有丝毫轻浮之色，反而给人仁慈温雅的感觉。
他让荆夜白去和皇后同车是关爱后辈，是盛宠的表现，虽然荆夜白还未成年，但是和后宫女子同车毕竟还是不合礼数。
荆重霜皱了皱眉刚要拒绝，皇帝已挥挥手：“王兄不必推辞，我和皇后共乘一车，路上也和夜白说说话。夜白大病刚愈，王撵也比较舒适。”
满朝文武暗暗钦羡，荆重霜告辞离去。时官禀良辰已到，昌帝便带着满朝文武告祭了祖庙，从朝华门乘车一路往贺胜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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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虽重文轻武，朝中奢靡风气日重，但满朝权贵掌权之人心中都明白，他们能在后方安心享受，都是武将带兵冲锋陷阵保家卫国的结果，若是真寒了将士的心，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于是楚国郊外有大大小小三处贺胜台，分别在城外十里、五里、三里。这一次战争原本是赵国挑起，楚军不仅击退了赵军还一路势如破竹打进赵国俘虏了赵国王室，这是盖天之功，捷报传来之际，楚王闻听喜讯拍案大笑三声，立刻吩咐工部在郊外十二里再兴建一处贺胜台，亲自提了‘荆王台’三字，表示荆王此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如此君臣相得，史官便在史书上落下重重一笔。
一行人浩浩汤汤到达荆王台，又按礼官安排各据其位，已日上中天。此时天气炎热，王室和重臣自不与其他人一样在日头下暴晒，要知道楚国可是以白为美，他们端坐大殿之中，冰鉴散发出阵阵凉意，湃过的水果和点心任人取用，又有美貌宫女打扇奉茶。
君君臣臣谈笑风生，歌功颂德，再展望一下楚国的美好未来，荆夜白与皇后坐在屏风之后，早听的乏味。但作为当事人荆重霜的儿子，还得笑的谦逊之中不乏骄傲，喜悦之中不乏向往。他心中想的虽然不像面上那样，但其实听的也颇为有趣，这些官员夸人也夸的出口成章，锦绣堆叠，果然比含蓄的修真界有趣的不是一星半点，再联系一下这些官员和荆重霜的政治立场，荆夜白笑的也是格外含蓄。
“夜白，朕闻听你最近辛勤练武，是不是也有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抱负？”
荆夜白正听到兴头上，没想到楚王陛下神来一笔把话头引到他头上，他只好走出屏风，以自己的小身板面对满朝大鳄们。
“回伯父的话，建功立业自是每个男子的梦想，但夜白体弱，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指望的，只想锻炼好身体，侍奉母亲膝下。”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一些哀伤。
“夜白自谦了，你还小，此时锻炼身体亦为时不晚。虎父无犬子，荆家军所向披靡，以后总有机会的，不必自伤。”
楚王以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重臣们也相继出言赞荆家武道，荆夜白果然露出踌躇满志跃跃欲试之态，楚王暗暗点头，还待再说几句鼓动的少年更加热血澎湃，门外有人来报，军队已在三里之外，于是众人整理好衣裳出门往荆王台去了。
三丈高台之下围满了层层叠叠摩肩擦踵的百姓，沸反盈天，此时钟声一响，变得鸦雀无声，礼官一声令下，鼓乐齐鸣琴瑟争辉。天边一阵奔腾声传来，仿佛大地都在荆家军的铁蹄之下颤抖，底下百姓欢呼雀跃，拼命摇晃手中的花束丝带。
“夜白，如此之景，你当真不想成为被簇拥的那个吗？”楚王拉着他的手一路步上高台，指着底下的震天欢呼，而后他往更高的台上而去，他要发言鼓舞军队士气，还要弄功行赏。
荆夜白看看他明黄色的背影和摇晃的冕旒，视线又落到台下领兵疾驰而来被夹道欢迎的荆家父子，他们的身着威武的甲胄，佩戴锋利的宝剑，骑着宝马动如奔雷，一黑一红的披风烈烈作响。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他们没有帝都崇尚的白肤，没有优雅含蓄的眼神，他们的肤色是小麦色的，脸上镶嵌的是相同的犀利尖锐能刺人的眼神。
无疑，比起荆夜白，他们更像是父子。
这满场的欢呼和荣耀也是属于他们的，和荆夜白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也许在百姓的眼中，他除了是荆重霜的嫡子，并没有什么其他意义，甚至这个软弱的嫡子满足不了他们对另一个战神的期望。
先有楚王的鼓励，后有现实的对比，荆夜白本该失落，他应该更加刻苦用功然后死缠烂打跟着荆重霜上战场，即使战死沙场也不百死无悔。
但这个荆夜白不是那个荆夜白，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对他没有丝毫意义，他的野望在仙道，在凡人无法企及的云巅之上。
这野望并不是比驰骋沙场更为轻松的。这条路比百万人在悬崖上走钢丝还要艰难，而他选择了，就不会后悔。
楚王对他的蛊惑无法对他有一丝半点的影响，只能让他知道，这楚王明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信任荆王，他在忌惮他，对他的嫡子也是除之而后快的。
阴谋阳谋？荆夜白中的婆娑醉是否是他出的手呢？
婆娑醉是修真者炼丹之时的一种丹毒，中毒之人犹如感染风寒，在修真者中不算厉害的毒药，但一般凡人是拿不到的。
要不是那道人送来的一颗涤体丹歪打正着把这毒排出了体外，即使他入了这具身体，也是再死一次罢了。
是巧合？还是荆重霜早已洞悉他是中了毒？
荆王府权势滔天，犹如烈火烹油，看似花团锦簇，其实已经暗潮汹涌。
荆夜白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早已暗下决心，还是快点离开荆王府吧，只是希望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荆王府不要家破人亡的好。
因果因果，欠了别人的因，果然做什么都不顺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满城尽戴黄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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