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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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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这是闻人羽端坐在桌前唯一的情绪,或许还要加上一点难以形容的愤懑。
之前遇到的召唤者都是爽快利落的人,计划底定便风驰电掣地投身其中。她毕竟行伍出身,虽不喜杀戮,但这样毫无目的地散漫度日也非所愿。
她抓住裙幅,闭上眼重重地出了口气,对面扫荡着最后一盘甜点的少女抬起头来:“闻人姐姐不吃吗?”
“不必。”她尽力保持着表情柔和,僵坐了不到一分钟,推开铺着洁白餐布的条桌,“我出去一下。”
两个侍女要为她领路,闻人羽摆摆手,大步直走下长梯到空旷前厅,用力拉开了两人多高的大门。
阿阮独自坐在长桌旁,慢条斯理地解决掉精巧的小蛋糕,从窗外瞧见了风雪中腾转的身影。艳红裙摆之下是晶莹的雪,之上是从肩背覆盖到肘的冷亮轻铠,容貌看来不过比她年长数岁的年轻女孩抿紧了嘴唇,舞动的长枪刺破凛冽风声。
“闻人姐姐。”她来到重门之间,狂风和浓雪几乎要瞬间将这个纤细的身形卷走。Rider的手在空中虚握,风雪似被她驾在掌中,呼啸着刹下了步调,在两人之间铺开温柔细密的一片天地。
少女分明是要与她谈话,揪着手套上的薄纱花边,踌躇许久轻声开口:“你不开心吗?”
铠装的女孩没有和以往一样摇头,也没有点头,垂下了持枪的右手:“……我们何时可以动身?”
这片森林距圣杯所处之地足有千里,人为设在高山之上的风雪结界可以清晰地探知踏入此地的任何生灵,但闻人羽不想再等待下去。
已经是被召唤出的第四天。即使人员不足,圣杯也应已寻找到其余魔术师补全了缺数,攻战鼓声早该响起,她们却还留驻此地,不知未来地度过了数十个小时,这样的安排,身为将军的她无法接受。
这种焦灼与不满在阿阮消失两日后归来,却只字不提战斗安排的今晨达到了顶点。
“今天。”她肯定地点头,修剪得十分乖巧的额发微微乱了,“那里的据地已经建设完毕。”
闻人羽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只是个讶异不已的普通少女。阿阮歪了歪头,发辫滑过肩线垂下,牵起了她冰冷的手:“我们去准备一下~”
红裙白铠的女孩被拉着离开了风雪,绸缎下手心的热度比初见时更加明显。阿阮向她笑着,白得透明的肌肤上浮着浅绯,轻捷地穿过了开启的大门。闻人羽的目光转向厅里高悬的水晶灯,在风中摇曳得宛如梦中城头的星点火光,凄惶地闪动着无奈与愤恨。
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里,她又一次倒在了虚幻的城门下,然而所见的阿阮的梦境,却是茫茫一片空白。
Master与Servant可以互见心中所想,但也并非每晚都能看场没头没脑的免费电影。乐无异一觉黑甜直睡到日上三竿,迷瞪瞪翻翻手机,放弃了今早的选修课。
“应该不点名吧……唉~”大大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挠挠被压扁的后脑勺,翘着呆毛回忆下午的课表,“模电不去好像不太好。让赵杉帮忙签个到好了,唔……咦?”
背心裤衩大咧咧拉开房门,拿着手机的年轻人跟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对视,电视响得很喧嚣。
“……喵了个咪的怎么有人!”
门被啪地摔了回去。夏夷则眉头都不曾动一下,继续关注着荧光屏里的新闻。
长安大学的一间教室里,戴着酒瓶底眼镜的老师把犀利的目光锁定在了刚才手机铃声的发源地:“这位同学来回答一下。”
“……乐无异你这小子!”
赵杉站起来在心里把他从头到尾揍了个遍的时候,还猜不到这个脑子总不在常识线上的死党已经陷入了一场同样不在常识线上的奇异战争。
穿得齐齐整整再打开门,昨夜出现的英灵还保持着抱臂的姿态盯住电视,乐无异瞟了一眼表情严肃的主持人:“原来你喜欢看新闻?”
“尚可。”夏夷则转过了目光,“这里藏剑颇多,都是你的?”
交待说随便逛他竟然真的就随便逛到了老爹的收藏室,乐无异马上拿警惕目光上下打量起看起来非常稳重有礼的来客:“你没乱动那里面的盆花吧?要是弄坏了我会被吊起来挠——”
不理解放剑的收藏室里盆花的重要性,剑士的眉头动了:“无甚珍品。”
“嗯,我也觉得那些剑没啥特别的,削木头又不上劲。”他耸了耸肩,眼看着夏夷则端出一个盒子:“在另一间房里,找到此物。”
“……我记得门是锁上的,你怎么进得去?”
小工房的百宝盒里装得散碎,稀有金石与细小零件各式各样,包括昨晚忽然把这个人变出来的碎片。乐无异看着他把那块亮闪闪的金属拎出来放在手心,抬起头淡定道:“这是五帝之首剑。”
“啥……你说啥?”男孩还没睡醒似的眨巴着眼,指了指那块差点被他熔了嵌进新作品当装饰的铁片,“这个……五帝之首剑?!”
每个迷恋过大侠梦想的男孩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威风凛凛的名称,在各种电视剧游戏评书野史中传得神乎其神可斩千魔万妖的史诗级武器,碎片竟然就这么老老实实躺在自己的收纳盒里。
乐无异看它的眼神都直了,“五帝之首剑”五个橙色大字在眼前飘来晃去。
他可劲儿揉了揉脑袋:“你怎么知道?”
“它是我的。”
他又直愣愣地看着语气笃定的剑士:“你的?这把剑,你的……你是?!”
“夏、夏夷则!!!”
“……夏公子。”
真名已经淹没在各类野史中,年轻帝王低声的纠正完全被Master的惊叫盖住了。乐无异又揉了揉脑袋,感觉剑士头顶也浮现了三个大字,正是之前喊得甚为亲密的“夏夷则”。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房子的小主人着急地转起了圈,“夷则,哦不不不,夏皇上,你怎么会在这儿?昨晚睡得好吗?要不要换个房间住我看电视里你们以前都住很大很大的那种宫殿——”
夏夷则再次扶住了额头。他身后的新闻已到尾声,在乐无异毫无营养的叨叨和询问中播报着最后一条简讯。
“……今日10时许,国道旁一家民营旅馆发生意外火灾,所幸无人员伤亡,原因仍在调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