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后宫--寒妃传》冷御

24、寒冬已至

　　“越发大胆了，见了朕不行礼还欲偷偷溜走。”
　　他的脸背对着月光，我一时也看不清他到底是真恼了还是吓唬我。
　　稳妥起见，我只得低着头行礼，不敢分辨，“给皇上请安，天黑，臣妾并未看到皇上在，还请皇上见谅。”
　　他轻哼了一声，未置可否，却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示意远意留在原地，快走了几步，牵住了皇上的手，“皇上的手可真暖和。”说罢，冲着他傻傻地笑，这才看清楚，他一脸的笑意，毫无恼怒，便又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原来皇上还怪会吓唬人的。”
　　皇上瞪了我一眼，大声道：“朕耳朵不好使，你大点声说。”
　　我被吓得手一缩，却被他牢牢握住，丝毫无法挣脱，只得赔着小心，“臣妾说皇上英明神武、目光如炬、洞若观火！”
　　他又是一声轻哼，也不再言语，只是牵着我缓缓地走在这湖边栈道上。
　　走至湖心亭中方停。月光铺满了整个湖面，湖面轻轻波动，月光便随着湖面起起伏伏，似是音律，又似舞姿。
　　“冬日的月夜虽清冷，却也别有萧瑟的韵味。”皇上转头望向我缓缓说道。
　　我与他并肩而立，沐浴在月光中，仿佛一切的规矩、体统都被藏了起来，此刻我们就像一对赏月的寻常夫妻一样，我心里高兴，笑着说道，“臣妾读诗，读到过一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读到时觉得极其美好，此刻没有雪色，月色也勉强算应景了。”
　　“好，等过些日子下雪了，朕再陪你到这里来赏雪。”他听闻也是满脸的温柔，把手轻轻放在我的小腹上，又说道：“朕希望是一个小皇子。”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下意识的岔开话题，“皇上这么早从萱嫔处出来了？许久未见，不多坐会么？”
　　“朕见她满脸疲惫，略略问了几句就让她早点歇下了。”皇上收敛了笑容，就把手收了回去。
　　“臣妾下午去了，她也是如此，想是累到了。”我斟酌了一下，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说道，“从石延庵回宫也不过是大半日的功夫，想是马车也走得不快，怎会把萱嫔累成这样呢？”
　　“朕已经嘱咐太医院院首孙太医明日去仔细瞧瞧了，”他似是也被我几句话搅了赏月的兴致，意兴阑珊地说，“走吧，你也该早些歇着了。”

　　***

　　翌日清晨，待我悠悠转醒，远意扶着我起身，我便觉得脚步虚浮，还微微有些头疼，暗暗后悔昨夜不该贪恋月色，冻了这一路怕是着了凉。
　　“远意，派人去请个太医来，”我扶着额头，懊恼不已，“我这怕是有些着凉了。”
　　“主子，一会半会怕是不行，”我这才注意到远意一脸担忧，示意她说下去，“一早先是孙太医去了萱嫔那里，后又把所有当值太医都一起叫了去，也不知道萱嫔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什么？”我一急站起身更是头晕目眩，差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昨日还好好的啊，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快，快快梳洗，我得去看看。”
　　远意安慰我道，“太医们都去了，主子你这也着了凉，咱们还是缓缓，用了早膳再去吧。”

　　我一心担忧着姝妍的安危哪里肯依，潦草洗漱了一下便坐了宫辇匆匆赶去。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也正赶往姝妍衡萱殿的梅嫔，便一道到去了。
　　皇上、皇后都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正殿，一群太医正在一旁低头窃窃私语，个个一脸严肃。
　　梅嫔只是安静的入座，我心里焦躁却也不敢开口询问，拼命压制着自己的焦虑，时不时探头望向内室，但里面寂静一片，只有宫女们进进出出，便毫无声响。
　　也不知道换了几遍茶，皇后终于开口道，“各位太医有没有商讨出个所以然来，萱嫔的龙胎到底是否安稳？莫让陛下心焦。”
　　孙太医上前行礼答道，“请陛下赎罪，臣一个人医术有限，特请各位同僚一起商议，目前萱嫔及龙胎尚无性命之虞，只是、只是.......”
　　“既无性命之虞还在支吾什么，吞吞吐吐的，快说！”皇上终是按耐不住，厉声道。
　　孙太医赶忙跪下磕头，“陛下，萱嫔娘娘眼下虽无性命之虞，但接下来的生产怕是困难重重，因而臣不敢轻下结论，不知道萱嫔娘娘在石延庵养胎之时随行的太医何在，臣想再了解一下情况。”
　　还未等皇上开口，福公公已回道，“陛下，是陈太医，早就派人去请了，说是府邸已是人去楼空。奴才已经命人在全城搜查线索，也派了一队人马去陈太医的山西老家。”
　　“啪！”皇上脸色一变，直接把案上的茶盏挥到了地上。
　　“直接说，萱嫔的龙胎到底平安否？”皇上脸色铁青，显然气极了。
　　孙太医赶忙道，“萱嫔目前手脚浮肿，龙胎虽还未足月，似乎比寻常的即将临盆的胎儿大了一圈不止，而且萱嫔此前应该已偶有小腹坠痛的症状，怕有早产之虞。”
　　“那就好好稳住胎！孙太医乃我朝妇科圣手，应该能保龙胎顺利出世吧？”皇后看了皇上一眼 ，开口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和众位太医目前就是否应该继续保胎意见无法统一。”
　　“此话怎讲？”皇后追问道。
　　孙太医擦了一下汗，继续说道，“若继续保胎，尚需月余，龙胎还得再长大不少，届时胎儿过大，分娩难度太大，无论对母亲还是胎儿都不利；但若此刻催产，胎儿还未足月，且不知萱嫔之前的用药记录是否准确，臣等也无十足把握能顺利生产。”
　　我此刻已经心急如焚，怎么仅仅回宫一夜，就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萱嫔一向来信说胎儿安好，怎会！怎会！
　　我深知不应该在此刻开口说话，但还怎按耐得住，开口求皇上道，“皇上，臣妾想进去看看萱嫔娘娘。”
　　皇上皱了皱眉，正欲开口，皇后却抢先开口道：“寒贵人，你也是有孕在身，萱嫔随时可能生产，产房不吉，此刻你不宜入内，一切等太医诊断后再说。”
　　“臣妾.......”不知道皇后为何阻止我入内，我还想分辨几句，却被皇上阻止了。
　　“皇后说得对，”皇上脸上并无任何表情，直接冲我罢手制止了我继续说下去，“你自己的胎像也还未完全稳固，不可任性。”

　　说话间，众嫔妃簇拥着太后也进了殿内。
　　“这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太后一脸疑惑，皇上起身扶着太后入座，“这一大早的，怎么把母后也惊动了？”
　　“皇嗣是国事，哀家的孙儿是家事，哪件是小事？”太后拍拍皇上的手安慰道：“不过皇上也不用太忧心，哪个女子生孩子不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哀家一直觉着这萱嫔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定是可以扛过这一关的。”
　　太后命孙太医起来回话，孙太医又把刚才的回答跟太后细细说了一遍，太后听完缓声说道，“孙太医不必紧张，皇上也是关心则乱。你尽管大胆的说、仔细的做，你的医术哀家和皇上都信得过！”
　　于是，孙太医又和其他太医们商议了半盏茶的功夫，似是终于商议出了方案。
　　“启禀皇上，此事还需皇上、太后最后拿定主意。”孙太医又一次跪了下来，抱拳道：“臣等以为，若强行安胎到足月，萱嫔需整月卧床，等到生产之日怕是更加笨重且无分娩之力，不如现在催产，待龙胎分娩后，再行斟酌。”
　　皇上大手一挥，“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
　　“是，臣等会先下催产的药方，大概尚需三日左右，萱嫔娘娘就将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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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日间，我终日心神不宁，索性日日在太后宫里陪着抄抄经、念念佛，再逗着太后说笑一番，倒还少些胡思乱想。
　　“御寒，今日可去看过萱嫔了？她如何？”
　　这已是第三日了，早膳过后，我陪着太后在花园里散散步，冬日的暖阳照在人的身上，有说不出的暖意，但依然驱散不了心里的害怕。
　　我勉力一笑，宽慰太后道，“状态还好，太医们日日照顾着，人多，臣妾也凑不上，每日跑几趟，也只能宽解一下萱嫔，让她少些害怕。”
　　太后点点头，“咱们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经历些凶险的，宫里还好些，尚有这些太医圣手在，这民间呐，生孩子可不就是走鬼门关哟！”
　　“太后说的是，御寒明白，只是不忍看着萱嫔受罪，也担心皇嗣的安危。”说罢，我不由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不想却被太后细心看在了眼里。
　　“哀家倒是一时忘了你也有孕在身，”太后拍拍我的手背，宽慰道，“别怕，等萱嫔生产完，哀家就安排孙太医专心照顾你这一胎，从开始就注意着，定是能够安然生产的。”
　　“太后，这怕是逾矩了吧？”我不敢应承，“孙太医是太医院医首，一向只伺候太后、皇后脉案的，萱嫔也是因为此次意外凶险，皇上才特意指派的，孙太医来给臣妾安胎，其他妃嫔怕是会非议不断，扰了太后的清静。”
　　太后不以为意，挥挥手道：“皇嗣为大，谁敢说闲话，让她自个也肚子争气些。咱们的皇上年轻气盛的，如今别说皇子就一个，连公主也没有几个，不说跟先皇比，就是跟差不多大的几位王爷比，子嗣也是少了些。”
　　他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心里一暖，笑着说道：“咱们皇上登基尚不足五年，想是前朝的事操心不过，自是一时还顾不上后宫，这不，选秀也才我们这一届，等来日皇上把朝政捋顺了，自然来后宫的时间多了，到时候再选上几波秀女，没几年，就怕有一群皇子公主，天天围着太后叫唤，皇奶奶、皇奶奶，您到时候可别嫌烦啰！”
　　太后被逗得开怀大笑，“你这丫头哟，惯会讨哀家开心。其实皇后、梅嫔她们都是好孩子，就是无趣得很，到了哀家这里也是开口规矩闭口规矩，好像哀家就是个不苟言笑的古板老人家，真真是闷死人。”
　　“那太后可冤枉人了，咱们皇后娘娘是要做后宫表率的，可不得持重些，哪能像御寒这般没个规矩，那后宫可不乱套了？”我莞尔，又冲着秦嬷嬷挥挥手示意走近些，说道：“再说，咱们太后娘娘可不是老人家，秦嬷嬷你来瞅瞅，哪有老人家像太后这样脸上找不到一丝皱纹的？”
　　秦嬷嬷自然是应声附和着，太后笑得越发开怀，“皇上说得没错，以前一直当你是个稳重的，没想到也是个调皮鬼！”
　　正说着，忽有宫人来报，说是萱嫔快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