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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萱嫔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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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膳,我便坐不住了,听远如来报说姝妍已经入了宫,我便带着远意去了姝妍的衡芜殿。
自有孕以来,往常还偶有来往的妃嫔也对我避之不及,在这本就寂寥的深宫里我越发的孤单,也越发的思念姝妍。
在门口来回踱步,远意瞧我脸已冻得通红,心疼道,“主子,萱嫔虽已入了宫门,太后、皇上、皇后地方想是都得去一一拜见,这一圈下来,怕是还有好一会,咱们不如进去偏殿等着,喝口子热茶也好些。”
我点了点头,手里的暖炉也需得换些炭火了,只余丝丝的温热而已。
“寒贵人,里面请,奴婢们已经备好了热茶。”姝妍宫里留守的人知道我们交好,自然待我很是周到。
屋子里炭炉已燃得极暖,我示意远意拿出绣篮,篮子里这条百子被是我给姝妍孩儿的见面礼,在我们苏南,每个孩子出世的时候都得有一条百子被,姝妍的女工很不得法,想来只有我能代劳了。
被面已经快完工了,好不容易从内务府弄了九十九块各色布料,再裁成一般的大小,用极细的针脚挨个仔细的缝合,婴儿的肌肤最是娇嫩,来不得半点马虎,我想姝妍看了一定会很欢喜的。
“来了,来了,萱嫔到宫门口了。”还未坐下多久,就听到门口一阵脚步声,我欢喜的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进院子,就已看见萱嫔在嬷嬷、宫女的簇拥下走进了连廊。
我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拉住了姝妍的手,“怎的这样快,不是半个时辰前才刚刚入宫么?”
凑得这样近了,我才仔细的端详起姝妍,脸色虽红润却尽显疲态,人已然丰腴了一大圈,只是这肚子也委实大得夸张了些,让她每走两步都气喘吁吁。
打量完我才记起行礼,还未及将身子伏下去,姝妍就搀住了我,气喘着说,“我快站不住了,走吧,咱们先进屋再说。”
宫女们搀着姝妍径直到了里屋,直接半躺在了贵妃塌上,又喝了半盏茶缓了缓,又屏退了左右,只留了碧落在近前伺候着,这才悠悠地跟我说上了话,“御寒,这一路可真是把我累坏了,你看我这肚子,是不是大得出奇?还好太后、皇上念我路途辛苦免了今日的觐见,因而只去拜见了皇后,她也见我疲惫,略略关怀了几句便叫我回来了。”
见她如此辛苦,我很是意外,她的书信里一直说胎像稳固,而此刻,她不仅肚子极大,手脚竟也浮肿得厉害。我柔声关怀道:“今日你辛苦了,好在已经到了,休养几日也就好了。只是,虽说临盆在即,怎会如此笨重,太医怎么说?”
姝妍苦笑道,“我也不知怀孕竟是如此辛苦,这月余身子越发沉重,走路也愈发困难了。太医说体质各有不同,也常有我这样的。”
我心中任是有百般疑问,此刻却也只能宽慰道:“咱们这小皇子怕是调皮的很,等日后见面了,我必得打他屁股,给你出气。”
“你这姨娘坏得很,人家还未出世呢,就想着打屁股了,况且你怎知定是小皇子?”姝妍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已然满是笑意。
“我娘说怀我的时候肚子圆滚滚的,你看你这肚子尖尖,定是皇子错不了。”我也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不由暗暗期待,倘若真的是个皇子,咱们可就真的有倚靠了。
姝妍突然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道:“你自己怎样?听闻你有孕,我可太欢喜了。你近日反应大不大?喜酸还是喜辣?可有食欲不佳?产期几何?”
听着姝妍一连串的问题,我心里温暖极了,“姝妍,咱们一起,咱们的孩儿也可一起相伴长大,你说是不是好极了?”
“嗯,咱们以后的日子也有得忙了。”姝妍笑得极灿烂。
傍晚时分,我陪着太后进晚膳。
太后很是高兴,“你这丫头福气甚好,看你这胃口真是不错,不过也得节制着点,可不敢贪吃啊!”
“是,太后,您今儿没瞧着萱嫔,她如今可真真是个球了。”我笑着放下了筷子,跟太后比划了一个球。
太后点点头,“她如今临盆在即,肚子大一些可不应该么,其他一应都好吧?”
我摇了摇头,不由面露担忧,“不知为何,萱嫔瞧着有些浮肿,不单单是圆润了些,身体也笨重,走了没几步路就喘不上气。”
“哦?”太后听闻也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道,“可是旅途劳顿的缘故?当时萱嫔自请出宫祈福,哀家原也有些不放心,若不是想着宫外也少些人去烦扰她,指不定对养胎更有利,也不会应允。今儿听你这么说,那可得明儿再派太医仔细瞧瞧去。”
正说着,忽闻宫人来报,“太后,皇上已经到宫门口了。”
说话间,皇上就已然大步跨了进来。冬日的天黑得早,刚刚掌了灯,烛火照在皇上挺拔俊朗的脸上,显得温情许多,不似平日里那般高高在上。
“皇上怎么这会有空来哀家这里,晚膳用了吗?”太后很是高兴,“正好今日御厨做了你爱吃的鱼头汤,说是新鲜的很,今早刚从南方送到的。”
皇上扫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眼里满是笑意,说话间已经坐下来,“儿子也许久未陪母后用膳了,今儿奏章少些,便过来了,正好寒寒也在,省得朕再多跑。”
我顿时羞红了脸,皇上怎么在太后面前也叫上了寒寒。
太后这边看看皇上,又转头看看我,更是高兴了,“好,好,如今前方战事大局已定 ,赵将军将不日回朝,萱嫔也临盆在即,寒贵人又有喜,今年过年咱们可得隆重些。”
“但凭母后做主就是,”皇上又转头看看我,“朕一会还要去看看萱嫔,你跟萱嫔一向交好,随朕一起过去瞧瞧吧?”
我看皇上吃得很有胃口,想再给添一碗鱼汤,却被皇上示意不必,便放下汤匙笑着婉拒,“皇上自个儿过去就是,臣妾傍晚已经叨扰了萱嫔半日了,再说咱们萱嫔这许久未见皇上,定是有些悄悄话要跟皇上单独讲,臣妾要是一起过去了,岂不是比太后宫里的这烛台还亮堂?”
皇上撇了我一眼,对着太后说,“母后你瞅瞅,这都要当娘的人了,说话却愈发油滑,朕可记得刚册封那会子挺稳重的,如今看来怕是一直跟咱们端着演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辩驳几句还是该沉默不语,只得佯装鱼汤太过美味,腾不出口说话,却一口不顺把自己给呛到了,“咳咳,咳咳......”
“哈哈哈,你可慢些吃吧,没人跟你抢。”见我如此囧态,皇上竟还笑开了怀。
用完晚膳,皇上又陪着太后聊了会过年的安排事宜,这才出发去了萱嫔那里。太后一向睡得早,皇上离开后,我也略坐了坐便辞别太后出了禧福宫。
秦嬷嬷将我送到了宫门口,“贵人慢走,路上小心着些。”
“是,有劳嬷嬷了,”我笑着示意她回去,“嬷嬷也快些回去,太后还等着呢。”
寒冬的夜里格外的寂静,除了偶有夜鸟扑棱着翅膀的声音,就只有侍卫们列队巡逻时候的盔甲摩擦的咔咔声清晰入耳了。抬头望见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照在宫殿的琉璃瓦上,闪着银色的光芒。
远如早早带着人备了宫辇候在门口,“主子,天冷,咱们坐辇轿回吧。”
按着我的位分,除了皇上翻牌子侍寝来回,其余是没有宫辇随行待遇的,是皇后娘娘体恤,怕我有着身孕走路辛苦,特命了内务府辇轿跟随出入,只是这样一来,更惹得一起入宫的这群嫔妃们议论非非。
我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你带着人先回去,难得今晚月圆,月光皎洁,想必太液湖边看月亮更是美不胜收,我去去看看再回。”
“是,主子早些回。”远如颔首道。
远意帮我带上了披风的帽子,又紧了紧系带,搀着我向太液湖边走去。
夜里虽凉,却无甚风吹过,因而身子也不觉冷,手里的暖炉也暖烘烘的,走着走着,身体还微微发热起来,甚是舒适。边走着边跟远意随意聊着小时候过年的趣事。
“主子,今年的大年三十您是不是能去参加太后的守岁夜宴了?”远意问道。
刚入宫的时候,姝妍总说害怕入夜后的皇宫,感觉偌大的宫殿没了白日人来人往的喧闹,就寂静的有些吓人。而我则格外喜欢这份寂静,白日里,我们在这个宫里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每个大人物的或悲或喜都摆弄着我们的命运,而似乎只有在这无人烦扰的夜里,我们才能够有那么一丝丝的自由,让自己肆意的欢喜或者悲伤。
我一步一步随着月亮移动,它始终就在我的前头带领着我的方向,随口说道,“按规矩是不能够去的,嫔位以上的娘娘们才在太后那里与皇上、皇后一起守岁呢!”
远意撇撇嘴,“主子如今虽还是贵人,可怀着龙胎呢!等咱们的小皇子生下来,封嫔封妃也不过是些许时日罢了。”
“你如今也越发胆大,这话也敢讲出口了,”我停下了脚步,这妮子竟也沉不住气飘飘然了,可见宫里的其他宫人出门也未必还谨小慎微着,恼怒道,“你如何不知这满宫上下,能有几人是真心欢喜着我肚子这孩子?我这儿天天生怕呼吸声太大都让人惦记,你们倒是替我声张起来了。 ”
远意被我突如其来的严肃吓着了,赶忙小心说道:“主子息怒,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也只敢在您面前胡说说罢了。”
我自知约束好宫人有多重要,依然没有松口,“你等既然跟了我,自当与我荣辱与共,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尚不知能否护自身周全,怎可有这些逾矩的思量,更枉论宣之于口?”
远意一向还是谨慎的,闻言又是告罪又是发誓,吓得不轻。
罢了,我也瞬时也没了在湖边继续赏月的兴致,意兴阑珊的准备回宫。
就在准备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不远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侧对着我,似乎也在遥望着天上的月亮。
皎洁明亮的月光均匀地撒在他身上,使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回来的味道,不似清冷、亦不是威严,似乎是些许孤独罢。
我不忍打扰,正欲悄然离去,他却蓦然转头看到了我。
“寒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