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林唯

6、 Chapter 06.求爱者 情敌再次出

　　Chapter 06.求爱者
　　—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女人，她们曾在一起却又分开，被爱的人回头寻找求爱的人，一年后，人人都是求爱者。

　　对郑秀晶而言，那年夏天少女背上的乳香，就是她无法忘却的梦。
　　这些年她时常会梦到一个白衣少女出现在她梦中，但一直看不清那个少女的脸，直到再见到林允儿，梦幻般的感觉终于有了着落。
　　那个人，就是她的梦。

　　清晨，一脸憔悴的林允儿揉着太阳穴出了卧室，走到厨房时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系着围裙的女孩。那是晨光中一副似成相识的景象，说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看到过。
　　秀晶一转身看到门口发呆的允儿，眼神有些木讷的看着自己，眼圈还泛着黑。不由皱了下眉，过去推着她出了厨房。
　　“起这么早干嘛，饭还没做好呢，去去去，再去睡儿！”
　　允儿被推到客厅便站住不动了，神情有些恍惚的说道，
　　“不睡了，我去洗洗。”说完淡然的笑笑，将散落的头发撩了一下去了卫生间。
　　头发飘落的那一瞬，若有若无的香气让秀晶怦然心动。
　　阳光悄悄走进了客厅，温暖了许多人的梦。
　　早饭林允儿吃的很少，秀晶知道她没胃口，一碗粥都喝不下去，吃了几口小菜便走了。秀晶目送着她的车驶出了小区门口，渐渐淹没于车水马龙中。
　　而郑秀晶的宝贝姐姐还在房里会周公呢。
　　“姐，”
　　秀晶蹲在床边看着仍睡着的姐姐，鼻子一皱像小猫儿似的。
　　“醒醒啦，太阳都晒屁股了，屁屁都要晒焦啦！”
　　郑秀妍撅着嘴，哼哼着，“允允，抱抱..”
　　姐姐撒娇的模样让秀晶不由笑了出来，“姐，是我，你的允允早就上班去了，快起来了啦！”
　　秀妍皱着眉睁开了眼，眼前把头发扎起的妹妹倒有几分像允儿。
　　“晶晶，抱抱。”
　　人人都说姐姐宠妹妹天经地义，可郑秀妍彻底颠覆了这一传统观念。
　　郑秀晶无奈的也躺上了床，姐姐像搂抱枕似的手脚并压着她，秀晶都习惯了，姐姐虽然比她大八岁，可越来越像个小孩儿，而林允儿却恰恰相反。
　　“姐，跟我说说你和林允儿吧。”

　　郑秀妍曾回想过她跟林允儿真正意义上的相识是在一个惊险的黄昏。
　　秀妍像平常那样和男朋友在试验楼背面谈情说爱，这里是僻静树多是小情侣常来的“胜地”，散步的散步，接吻的接吻。两人正躲在角落里亲热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老师来了！”两人慌了，周围一下冒出好多人，都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跑。郑秀妍着急的往东边人少的地方走，突然眼前一亮看见了正在被单词的林允儿，于是淡定自若的过去挽住了林允儿的胳膊，拉着她大摇大摆的从气喘吁吁跑来“捉奸”的教导主任身边走了过去。
　　从此，她和这个有些腼腆的女孩便逐渐交织。在她的印象里允儿总是很安静，默默的一直在看着什么，从不出风头，但你需要的时候，她一定会在你身边。很长时间她都只是当林允儿是个值得依靠的朋友，直到她哭的神志不清时听到了林允儿的告白。
　　郑秀妍一直认为，告白这种事一定要很浪漫很深情的，可偏偏发生在她失恋哭的狼狈的时候。
　　那段时间林允儿有多包容她，她就有多任性，总是无理取闹。允儿就由着她让着她，一直宠。
　　可那不是郑秀妍想要的爱情，于是她走了。
　　到底什么是爱情，她还是不知道，只是这一年，她总算知道什么人最重要。

　　金泰妍拉低了窗帘。躺椅上的林允儿刚睡着，眉头却还皱着。泰妍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了，顺便揉开了她紧锁的眉。
　　林允儿不是一个秘密很多的人，而且她的秘密都和一个人有关。
　　泰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打了起来。

　　“允儿，你填好了么？”同桌探过身子看了看她的志愿表，还是空白，“允儿，你不是一直想去成均馆么？”
　　林允儿点点头，看着表格上的第一志愿却迟迟下不去笔。成均馆，成均馆，是她大学的向往，也是她有能力去实现的梦想。只是现在，她犹豫了。
　　允儿站在走廊窗前，望着楼下一群群嬉笑打闹的人们，努力在其中寻找那个最在意的。终于在一片树荫下看到如众星拱月般的郑秀妍。她和郑秀妍上个学期就不在一个班了，之后允儿便有空就站到窗户这寻望着郑秀妍的身影，远远的看着心里就很满足，不知不觉就望到了毕业。
　　“她真说要报东国大学吗？”
　　“她自己说的还能有假？你干嘛这么在意啊？”
　　允儿不再问，心里自有打算。
　　那一年夏天，有些人玩的欢脱，有些人等的望穿。终于夏天过去了，林允儿欢欢喜喜的去了东国大学，而郑秀妍则去了别的学校。
　　“东国大学的波斯菊美了整个秋天，可是她不在，再美也暗淡。我选择了去追随，却无奈被错开。直到等了这些年，才终于肯面对现实，原来我和她之间也不过就是个‘等’字。”
　　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女人，她们曾在一起却又分开，被爱的人回头寻找求爱的人，一年后，人人都是求爱者。
　　笑，人人陪笑；哭，独自落泪。
　　打完字，泰妍关掉了电脑。

　　Alex对着手机发了一天的呆。刚刚陷入热恋的女人却要和他分手，从没有过女人把他玩了。可这一次他对郑秀晶就是玩么？男人，女人，好人，坏人，在感情面前又有什么分别？
　　他承认自己对郑秀晶是俗套的一见钟情，而且是迅速的深陷在这爱的热情当中难以自拔。也是这样郑秀晶的突然分手让他无法释怀。分手也总要有个理由，可郑秀晶却对他的提问不理不睬。
　　咖啡有多苦就有人多爱喝。
　　看着咖啡的漩涡，Alex觉得自己仿佛深陷其中，浓稠的苦涩的旋转到不知去向。
　　“Alex，Alex！溢出来了！”
　　Alex马上停了下来，咖啡淌了一桌，狼狈不堪。他放下手中的活儿出了店，急不可耐的打给了郑秀晶。打一遍没人接，再打一遍，手机里一声一声的等待音，响的他心慌。
　　“喂，”
　　郑秀晶还是接电话了，Alex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喂，我，我我是Alex。”
　　“我知道，什么事？”
　　冷。Alex皱起了眉头，话筒里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听的人心寒。
　　“秀晶，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为什么..”他咬了咬牙，“和我分手？”
　　“Alex，我们已经分手，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秀晶，你别这样，”他没想到郑秀晶现在就可以做到与自己形同陌路了，“你总要给我个理由，是我哪不好，还是你有什么误会？”
　　郑秀晶不说话，这让Alex感到更不安，“我哪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么，能不能别分手？”
　　Alex的语气有些卑微的乞求到，“你可能不信，我是真的爱你，可你这么突然分手，我怎么能接受的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答道，“Alex，你想太多了，分手就是分手，没别的理由。”
　　没有理由的分手是最残忍的理由，让人没法回头。
　　握着手机的手不由攥的发紧，他也无话可说了，看来郑秀晶是铁了心要跟他分手了。

　　秀晶挂断电话后并未觉得遗憾，既然要去追求她爱的人，就得舍弃她不爱的人。
　　趁着姐姐和允儿都还没回来，秀晶准备打扫完房间再做饭。于是从卧室打扫到书房，擦书柜的时候，看到书柜下层最边上夹了本旧相册，一时好奇就抽了出来。打开看到的是允儿从幼儿园时的集体照，不知为何秀晶竟一眼就找到了坐在第一排一脸害羞的小小允，然后是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女孩的五官渐渐精致英气，眼神里难掩犹豫，若有所思。
　　秀晶情不自禁的摸了摸照片里的允儿，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往下翻了几页，结果都是合影，更奇怪的是主人公不是林允儿而是她姐。秀晶又翻了几页，渐渐明了，往后的照片几乎都是她姐的独照，而再没有允儿的身影。照片里姐姐每一张都可爱迷人，有的又不乏性感妩媚，拍她的人是得有多爱。
　　相册已经旧了，秀晶都能想象的到林允儿一个人坐在这摩挲着姐姐照片的样子。所谓的痴情，也就是这样吧。

　　林允儿回来时发现家里都做好饭了，秀晶扎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见允儿回来高兴的说道，“快尝尝我的手艺，我姐说可好吃了呢！”
　　“这些，都是你做的？”允儿指了指桌上颇具卖相的菜有点难以相信。
　　“当然啦，有我姐作证。”
　　“我作证，每道菜都是晶晶亲手做的，哝，还有你爱吃的鱼香茄子呢，我妹厉害吧！”秀妍洋洋得意的，“快洗手快洗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秀妍推着允儿去了洗手间，允儿打开水龙头仔细的洗手，秀妍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像只树懒紧抱着她的宝贝树。
　　秀妍这样抱着允儿自然洗的不舒服，况且郑秀妍很少这样粘着她。
　　“怎么了？”允儿轻声问道。
　　“没怎么，一天没见想你了。”
　　同样的话，林允儿曾经也说过，那时她们刚在一起，总觉得一刻不见心里不安想的发慌。之前暗恋着，几个月见不到一面也忍住了，可一旦在一起了，就想要更多。人总是贪心，不满足。
　　允儿没说什么，只是洗手。
　　在餐厅等了半天，秀晶过来叫她们，走到门口就看见里面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回到餐厅等了一会儿她们出来，秀晶马上笑容满面的。
　　“允儿姐你这手洗的可够久的了，我检查检查你洗的有多干净？”秀晶嬉笑着拉着允儿的手摸了又摸。
　　秀妍敲了下妹妹的头，“就你话多，赶紧吃饭。”
　　秀晶笑嘻嘻的赶紧给姐姐夹菜，顺便也给允儿夹了不少，却不看不敢看她的眼。
　　吃完饭秀晶一个人去海边散步。海浪大的很，拍在岩石上水花四溅。秀晶听着大海低沉的吼叫，不安的叫声像是发自她的心里。
　　走到家附近，有人正在等她。
　　“秀晶，”Alex把烟掐了，走到了路灯下，脸色憔悴一脸的胡渣。
　　秀晶退了一步和Alex保持距离，“你来干嘛？”
　　这种戒备的语气让Alex很难过，他们好歹也交往过。
　　“我想见你，很想很想。”他叹了口气，“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对你的爱有多么忠诚坚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男人的深情的确有几分叫秀晶心软，但这种动容不是她想要的，“我们已经结束了。”
　　什么“我们不合适”“你会找到更好的”这种客套话郑秀晶也懒得说了，反正都是拒绝，何必费事包装。
　　Alex惨淡的笑了下，他没想到郑秀晶是个这么绝情的女孩，连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
　　“郑秀晶，你有没有..”
　　“没有。”
　　郑秀晶回答的很肯定，她知道Alex要问什么，她没爱过他，哪怕一刻。虽然她经历不多，但她明白喜欢不是爱，她不想给Alex没用的希望，哪怕一丁点也没必要。
　　Alex无奈的摇着头，几天前还与他热情相吻的人，现在却连个安慰都不肯给。
　　“回去吧，Alex。”
　　秀晶从Alex的身旁走了过去，Alex拉住她的手，“我们还是朋友么？”
　　秀晶看着那双忧郁碧绿的眼眸，最终点了点头。Alex难舍的松开了手。
　　进了家门郑秀晶才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分手也是件很累的事。
　　允儿正在打扫阳台，浇花。秀晶走了过去，站住看着她用湿抹布将花的叶子一片一片擦的干净，摘掉枯叶，松软泥土，晚风忽的吹了过来，允儿抬头别了吹散的头发。
　　秀晶站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手一直攥着，却始终抬不起想迈向前面的腿。

　　郑秀妍的咖啡店终于重新开业了。
　　Alex选择留了下来，爱情能给人力量也能让人绝望。在他得知郑秀晶在开学前都会来店里帮忙，他便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因为是周末，林允儿也过来帮忙，把店里书架的书分门别类的摆好，还细心的将每个花盆的叶子都擦干净。
　　“姐，你这应该再多摆几盆花，小雏菊什么的，多好啊。”
　　“买点玫瑰好不好，颜色种类多，大家都喜欢玫瑰花。”
　　“我觉得小雏菊更好...”
　　姐妹俩因为花的事儿争了一上午，还要民意调查，最后郑秀妍以老板娘的权威获胜，秀晶只好妥协。
　　下午允儿便开车去花市看看有好的就多买几盆带回来，秀晶闲的无聊去坐着看书，接着允儿上午看的那本书看，Alex在柜台里不时的看着她。店里客人不很多，秀妍想着去花市找允儿一块挑挑花。
　　刚出了店门就被熟人挡住了。
　　“Hi，honey，”
　　Neil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再见到Neil秀妍显然有些慌张，推着他赶紧远离了自己的咖啡店，终于到了一家户外咖啡厅两人才坐下了。
　　“你好像很不愿再见到我，”Neil笑着说道，他当然知道郑秀妍刚才怕的是什么。
　　“离婚协议都签了，你又来找我什么意思？”秀妍的语气很不客气。
　　Neil貌似伤心的说道，“亲爱的，你还真是绝情。我说我想你，放不下你，你信么？”
　　“少跟我来这套，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你两清了。”
　　“两清？”Neil挑了下眉，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你以为我跟你的婚姻是做生意吗，你以为打掉我的孩子用不分家产就能补偿我么？！”
　　秀妍别过脸不愿与他对峙，许久说道，“孩子也是我的，我有权决定要还是不要。”
　　Neil冷笑了下，他得知郑秀妍把孩子打掉时不时没怀疑过，孩子也许不是他的所以她才会去打掉，可当他亲耳听到郑秀妍红口白牙的说“就因为孩子是他的我才不想要”时，他彻底的崩溃了。
　　“以前我以为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恨到要打掉孩子，现在我才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杀了我的孩子，甚至连句‘对不起’都没说过，郑秀妍，你真的很无情！”
　　秀妍的手不由握的发紧，“孩子是孕育在我的身体里，血也是从我身上流下来的，你没有体会那种切肤之痛，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所以我才说你无情，自己的亲骨肉都能说不要就不要！是为了那个女人对么？”
　　Neil的表情忽然复杂了起来，秀妍有些看不透。
　　“她有什么好？不过和你一样，都是脆弱胆小的女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以为回到原来的地方，做着和从前一样的事，一切就会回到过去了吗？”
　　秀妍的脸渐渐惨白了起来，只听到Neil继续说道，
　　“我见过林允儿了，也不过如此。我想人大体都是这样，无法忍受心爱的人与别人的种种。我不能忍受的事，我倒要看看林允儿是怎么忍受的？”
　　“你，你..”秀妍已经无力的说不话来，脸上血色全无。
　　看到这样的郑秀妍，Neil很难说出自己心里翻涌的到底是快感还是痛苦。
　　这时天渐渐下起了雨，雨一时下的又大又突然，很多行人都没有带伞，郑秀妍当然也没有带。Neil叹了口气，对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说完过去扶秀妍，却被她厌弃的甩开。
　　只听她恨恨的说道，“滚，你给我滚！”

　　雨下的最大的时候林允儿刚好开到了地方。店员帮忙把花搬进了店里，秀晶也出来帮忙，搬到最后，发现里最里面有一盆小雏菊。秀晶赶紧抱着进了屋里，小雏菊的花瓣上挂着水珠，显得更外清新鲜活。
　　“这个季节小雏菊不多，我就挑了一盆，过段时间我再去看看多买几盆。”允儿擦着头发对秀晶说道。
　　“没关系，”秀晶欣喜的闻了闻，自言自语道，“有这一盆就够了。”

　　那天直到黄昏了秀妍都没回店里，允儿一直打她的手机却没人接。直到有店员说看到她和一个老外走了，允儿才不再打了，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家。
　　雨一直的下，天像漏了似的水倾盆而下。
　　林允儿呆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听着哗啦的雨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门响了，允儿一惊，起身去开门。
　　浑身湿透的郑秀妍回来了。
　　“你怎么，怎么被淋成这样？”
　　秀妍腿一软倒进了允儿的怀里，允儿把她抱到了沙发上，“快把湿衣服脱了去泡个热水澡，我去给你做点姜汤。”
　　允儿刚要起身，秀妍拉住她的衣角，苍白如纸的脸上泪流不止，“你别走..”
　　秀妍沙哑的嗓音让允儿心里直疼。
　　这一路郑秀妍是走回来的，她想了很多很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允儿，不知道她们以后会怎样？一路边走边哭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家。她怕允儿知道这些事，可又不知该找谁。
　　“允儿..”秀妍看着她，心里难受的很，泪流的更凶。本该有很多话要向她解释，可又哽咽着说不出口。那些不能倾诉的过往，她始终说不出口。她多希望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从没离开过，也没有那些秘密的包袱隔在她们中间。
　　她不再是林允儿心中放不下的那个郑秀妍了，她知道，从她离开的那天起就不再是了。这些年她亏欠的，还有一直都没有说过的，“允儿，对不起..”

　　因为雨太大，郑秀晶没有拒绝Alex送她回家的好意。一进家门就听见她姐的哭声，于是走进客厅，就看见允儿一脸心疼的安慰着伤心欲绝的姐姐。
　　郑秀晶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