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衣始

9、破

　　方砚秋不愿承认那日他逃避了。他原想着一定要平夏给他个解释，哪怕只是哄他说，她都是被逼的。只要她说，他就一定会信，而且他知道平夏一定会顾虑到他的感受的。可越等他反而越没有自信了。他最后竟还天真地将墙上的时钟回拨，以为这样东方便永远不会泛白。他折腾了自己许久，除了一身汗，其它的什么也没有改变。最后他真是逃回了学校，将自己蜷缩在被自己里。失态程度是室友们不曾见过的，一向好干净的他竟连鞋也没有脱。方砚秋龟缩了好多天，他以为他可以慢慢不在意，就如同前几次那样。可他发现他做不到，真得做不到。这是他亲眼所见，他无法自欺欺人。他越是逃避，问题就越是无处不在——百爪挠心。
　　可当他真得坐在室内，闻着他熟悉的、不熟悉的气味，他的双脚不自觉地又朝向门口。他一向不屑第六感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可也知道若再待下去，他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走？不走？这两股力量在他的脑子里拉扯，他却只能抱着脑袋，趴在膝上，无力地喘着气。当他好不容易愿意接受事实，立定一辈子不去触碰那往事，一声压抑的欢愉隔着门板传了进来。这娇喘让他好不容易积攒的无所谓分崩离析，本就窄小的地方更是无处躲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缠绵在一起的人……
　　“啪”不知道是谁无意中碰到了电灯的开关。白炽灯的亮光让每个人都有些意外。方砚秋放下遮着眼睛的手，第一次看清了那个永远站在平夏身后的人。是个很干练的人，留着利落的短发，一身正装一丝不苟，即使刚刚还在忘情，也不见一丝凌乱。这是个镇静、自律到可怕的女人！平夏看着一身暴戾的杵在厅中的方砚秋，没有一丝惊讶，甚至也没有刻意去梳理刚刚被解开的衣服。
　　吴钺倒是没有料到方砚秋此时会在这里，毕竟在她和平夏那日和好后，这小弟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甚至连暑假都没有回来，更别提电话短信的了。平夏没有多说什么，好像这就是件理所应当的事。她自己表面上也装得一副云淡风轻，可私底下到底还是有些介意地派人去查了。那小子自己在夜排档找了份洗碗的零活，每天将留给他的剩菜剩饭打包带回那个每天只要30的底下出租房，昼伏夜出的，脸色也惨白的不像话。吴钺看着手头拍来的照片，中指轻敲实木桌面，谁也没再说一句……
　　吴钺安抚地亲吻了一下平夏的嘴角便礼貌地告辞了。剩下的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再说一句。
　　方砚秋原本已经打算放弃了，平夏以前的种种，当时他什么都没说，现在自然也没什么立场说话。以后的一辈子还很长，他不愿一直跟过去别扭着，已经云淡风轻地揭过去了。可是就是有人不愿意，临走的那一眼意味深长带着挑衅。方砚秋一直知道平夏有个男朋友，且十分恩爱，因为他的缘故已经很少在家里碰头了。可他也不会忘记，正是这个她十分珍爱的男朋友亲手把她送上了别的男人的床，只为了最后一张纸的签名。那段时间，平夏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马桶一个劲儿地犯恶心，有时只是喝了点酒。什么都吐不出的最后只剩下胆汁了。
　　“平夏，我爱你。”方砚秋郑重地开口。
　　“嗯，我知道啊，砚秋。你是我亲弟弟嘛！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刚刚你不是也已经看到了吗？”平夏平静地说着，不起一丝波澜。
　　“喜欢的人？“方砚秋一声冷笑，”平夏，好歹我还是个男人。而他…她…“
　　平夏起身将灯关了，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烟来，点上一根自顾自吸了两口，眼盯着那暗暗的火星，吐出一口烟道：”想不想听故事？故事…有点长，而且只适合夜里讲。“方砚秋能听到平夏甩了甩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