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衣始

10、旧调（1）

　　这个故事真的很长，长到即使方砚秋已经坐在重修的课上，他也只能记录那些零星的几段。
　　”那年你刚出生没多久，我们爸妈就没有。你说当时一个婴儿、一个5岁的小女娃，除了进孤儿院还能怎么办？所幸咱们哪还有个姑姑。“说着平夏抚上方砚秋的脸，那只手柔柔的，即使看不到方砚秋也知道那张脸上一定也是温柔的。”姑姑把我们带回了她那儿。砚秋，你想象不出那个地方有多破，窗户都是用纸糊上的，只要风一大，就能破个洞。夜里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你，尽量用我的身子暖着你，就是这样辛苦，也好几次差点让你发烧。没几天是个晴好的日子，姑姑抱着你、牵着我出来晒太阳。姑姑哄着在太阳下慵懒的你睡觉，脸上一阵愁苦。
　　‘小夏，你和小秋是我弟弟唯一留下的孩子，姑姑原本就算苦自己也是不能苦你们的。可是小夏，你看看姑姑现在，实在是养不起你们两个呀！小夏，姑姑帮你联系了一家福利院，那家福利院与姑姑是相熟的，你住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砚秋，当时的我虽也懵懂，可也知道一定要让你好过。所以等姑姑说完我没有多想就点头了，直到那个一直不知躲在哪的男人出现，我一直相信姑姑是为了我们好。“
　　”可是到了福利院，我才知道我错了。那儿的每个人都叫我丫头片子。丫头片子？砚秋，只有多余的人才叫丫头片子，他们个个这是在嫌我多余啊！就是姑姑也不是怕多养我一个，她是怕我这个丫头片子冲撞了她肚子里的儿子。“
　　“这远远不是我的错的最离谱的。砚秋，你那时候也只是刚出生没多久，不知道其实咱们家也是有些家底的。我们的日子从小过得还不错，自然要比这穷乡僻壤的地儿的孩子生的白净。渐渐的，院里的几个叔叔伯伯总借故和我亲近，我当时也只是认为他们看着我可爱罢了。院里的其他人只是看着，笑看着我，我以为他们终于要接受我了，我当时还很高兴呢，那些叔叔伯伯再来的时候，我便更卖力地讨好。果真，他们中先是一两个，后来是越来越多的孩子愿意搭理我了。我终于能叫他们的名字，而不仅是在心里默念。”
　　“（此处有段内容……）我只想上厕所。在厕所里，我碰到了我的劫。”方砚秋不会忘记平夏那张脸上甜蜜又懊恼的小女儿神态，让她的美艳不可方物。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这是什么定律？”教棒在方砚秋桌旁敲了敲。方砚秋答不上来，只好垂首立着。
　　教授推了推老花镜，边翻阅点名册边问道：“什么名字？”
　　“吴钺。”方砚秋说得极低。
　　老教授没有听清，捧着点名册又挨近了些，略大声道：“什么？”
　　方砚秋下意识地斜了身子，他比教授高些，正好能看到他的名字在首位，用手指了指答道：“方砚秋。”
　　老教授顺着往上指去，画了个叉，眼睛向上直盯着他看了会儿，才示意他坐下。略显佝偻的身子转身走向讲台，苍老的声音不只是对方砚秋在讲话：“我的课只要有出勤，只要不走神，就都能过的。重修生也不想再犯在我手里吧？”
　　接下来的时间，方砚秋真老实多了，老教授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时候，他都在认真地做笔记，老教授见他如此孺子可教，嘴角也有丝笑容，讲话的语调不知不觉也变得松快些了。几个皮学生好事，趁着老教授板书的时候，伸长脖子看了几眼，都有些好些有些怜悯地看了老教授。
　　满纸的姑娘名字，老教授竟把思春当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