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衣始

2、第 2 章

　　方砚秋再回来的时候，屋内已用三合板打了个隔断。方砚秋摸着隔断上的一块喃喃闭上了双眼，双手看似无意识地比划，却是一副少女的裸/体。画够了，他放下书包，温了饭菜，吃饱了便开始温习功课。高三的功课是繁重的，往往不到凌晨是睡不到觉的，绕是如此，待方砚秋睡前舒展筋骨时，平夏也没有回来。方砚秋迷迷糊糊要魂游太虚的时候，玄关外才有钥匙撞击的“索索”声，还有几声皮包撞在门上的闷响。方砚秋在压抑的呕吐声中沉沉睡去。第二日醒转，依旧是“滋滋”的油响和荷包蛋的香味，笑得明艳的少女替他整理床铺。理所应当的恶臭和憔悴女人不在，好似昨晚他在梦中。可这一梦就梦了好久……
　　是梦总有醒的时候，或者干脆如方砚秋这般，强撑过那段最困的时候，人便精神了，每个感官也比平日强多了。他睁着那双星眸，微微偏头，好像又看到了第一晚偷偷躲在帘后换衣的少女，黑暗中呼吸有些沉重。不多时，门外响起了钥匙撞击的声音，方砚秋清楚地感到平夏这次的动作尤其不利索。在钥匙叮当作响了一阵后，终于“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门外又一阵悉悉索索后是一记不同于包撞门的闷响。方砚秋听到女人吃吃的笑，他知道这次这个女人是彻底喝醉了。他皱着好看的眉毛认命似的爬起，角落里一声低沉好听的叹息，伴着皮鞋擦地的声音制止了他。即使在这静谧的夜中，方砚秋都能听得出一粒灰尘落地，却怎么也听不清那个人说了什么，既能让那个在人前装得多么高贵的女人也失了仪态，毫不顾形象地在楼道内直接撒起了泼。
　　“吴钺，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以前的那堆破事，你他/娘的比谁都清楚。我大学一毕业就巴巴地跑来找你，这几个月下来有哪一次不是我挡在你前头。咱俩的关系…咱俩的关系就算不能共患难，也不至于被你推上…被你推上…是我太天真了，白白地被你算计”平夏如此坚强的女人，此时说话都不免有些哽咽，想来受的委屈的确不小。
　　钥匙和门别扭了一会儿后，“咔”的一声总算开了，平夏压制着不断泛上的恶心，对着门外又吃吃地笑开，方砚秋最讨厌平夏这样笑了，这样笑的平夏妩媚极了！
　　“对不起，今晚也不能招待你了，我弟弟睡了，他高三了。”
　　那声音的主人久久没有动静，方砚秋只能更加用心地去听，就在他以为那又只是平夏的假想时，又是一阵低沉而又好听的叹息。
　　“平夏，这三个月来每天晚上你都用这个理由拒绝我。里面躺着的真是你弟弟？还是另外的人！”
　　平夏没有大方到把门打开，让吴钺看个明白，不过他最后留给吴钺的还是笑脸。这样的天已经不暖和了，她仍将额头抵在门上，她太热了。她知道那人没走，那人一向强势，需要一个答案。不就是一个答案嘛！那人要，她又何必吝啬。
　　平夏吸了吸鼻子，又将门打开，那人果真还笔挺地站在门外。平夏一出来那双眼睛便攫住了他，还是精明到能一眼将她看穿。
　　平夏自嘲地侧了下身子，给那人留了刚好看到稍里侧的空隙。她淡淡道：“除了今晚的那个，能睡在我身上的一直只有你。”那语气风尘的就好像她真的是个妓女。方砚秋偷睁开一些，就算楼道的灯再暗一些，也能看到她眼角的亮光。他怕被那人察觉，所以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因此他只看到一只骨节细长的手，该是个养尊处优的人。方砚秋也不敢看太久，他怕平夏又恢复成那个精明的女人。
　　方砚秋不知道他因紧张而绷直的身体早就出卖了他。屋外那人只需余光一扫，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平夏一眼。可平夏还酝酿自己的情绪，当她再次对视时，她又是那个坚强的女人了，那人也很绅士未多言地离开了。平夏再次关上了门，她所有的力气都刚刚在门外用光了，此刻只得无力地瘫倒在门后。万般委屈在这一刻包裹了她，一点一滴地啃噬她的身心。她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胸口蜷缩成虾状，张嘴想释放压抑的自己，却是一般恶臭。她是爬着去的厕所，却还不忘将门带上。
　　方砚秋听着一墙之隔的呕吐声，为即将到来的幸福满心欢喜。平夏抱着马桶难受得汗水混着泪水，还有心思想着明天要为弟弟做早餐。话说，今晚她可爱的弟弟睡得可真老实。
　　第二天开始，到方砚秋这一学期结束，平夏每每又喝的是昏天暗地，她与那夜那人再无争执，可方砚秋凭借他男人天生的直觉，还是知道那人每晚都站在门外看着平夏跌跌撞撞地进屋，极有个性。方砚秋只能在棉被下绷直身体，将置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