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矣不永伤》书清

5、5

　　卓卓颓废在宿舍里，两天之内灌了四十几罐啤酒。

　　猪宝说，卓卓，你要是敢在拉开一罐，我把你所有的酒从六楼扔下去。

　　丁丁说，卓卓，够了。他值么。

　　卓卓笑，可是比哭还难看。

　　如果我不喝酒，我就会整夜整夜的失眠。我现在就像一台扫描仪，不管做什么都是扫一遍，脑子里什么都留不下。我想睡，可是睡不着。我想喝酒。眩晕了多好，就能睡了。

　　大师姐沉默了好久，然后陪着卓卓坐在地上，拉开了一罐酒：“卓卓，我陪你喝。但这是最后一次。过完今晚上，你要再敢喝酒，我弄死你。”

　　卓卓还是难看的笑着，可是眼泪唰的下来。然后卓卓说，好。

　　卓卓那天晚上过完后果然没有再喝酒。正赶上中秋三天假，卓卓决定自己出去走走。

　　卓卓一个人的时光安静而绵长。

　　坐在火车上，对面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浅笑晏晏窃窃私语。

　　曾经和张琦还在一起的时候也曾做过放假了一起去洛阳的打算。因为在一起的时候到了大一后半学期，彼此都很忙一直没有机会，等有点时间了已经错过了牡丹花期，所以终究没去。那时候卓卓虽然有些遗憾，但觉得日子还很长久，可以慢慢来。既然想去看洛阳牡丹甲天下，那他们可以慢慢去等待花开。他们可以有很多时间去做很多事情，完全可以不急不缓，细水长流。可是转眼间前尘往事过眼云烟，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事事休。

　　对面的小情侣腻歪了好久后睡着了，空调很凉，两个人搭着同一件外套，即使睡着了手也没有分开。卓卓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手臂里。眼前黑下来才觉得心里有些安全。卓卓闷闷地想，要是能睡着就好了。

　　然后卓卓就慢慢慢慢的沉沉的睡去了。等醒来之后只觉得梦境冗长沉痛，手臂压得发麻，脸上一大片濡湿。再去回想懵懵懂懂也想不起来都梦到了什么，但觉得好像痛痛快快流了一场泪之后反而好受了许多。

　　傍晚的橙黄色光芒透过有些灰蒙蒙的玻璃窗，黄橙橙的像金色的沙滩，浮躁和不安被驱散了好多，连心里都有些回暖。卓卓突然觉得一个人旅行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不管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那些美好的存在都不会被忘却，那些刻骨的心痛与委屈也不会磨灭，但不同的环境下回忆也会有不同的筛选。躲在一个能暂时屏蔽掉疼痛的角落，能有多久，就有多久吧。

　　等到达车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下车时卓卓的腿冻得发麻，车厢内外温差并不是很大，卓卓缓了好久才觉得好受些。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洗去一身疲惫和狼狈之后卓卓有些茫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气息，陌生的自己漫无目的。不过想了想倒也觉得随遇而安。说走就走走到哪里是哪里其实也很好啊，生活无论安排得多完美总是还会发生很多预想不到的意外。所以见招拆招才是王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管他呢。

　　第二天卓卓跟了一个小旅游团去了一个并不很有名的小地方去爬山。卓卓一路急走，在山中各种无下限呐喊：

　　啊啊啊啊啊！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豆包五毛一个！
　　唱支山歌给党听！
　　啊啊啊啊啊！！！多么痛的领—悟—！！！
　　生命诚可贵爱情算个毛！！！！！！！
　　……

　　同行的人有的跟着在喊，一时间百家争鸣，但最终压不过卓卓声大音长调高创意新最后基本自动熄声。
　　转过半山腰有两对小年轻在拍婚纱照，表情古怪僵硬。卓卓理理刘海，略带腼腆的说，新婚快乐！新郎愣了下有礼貌的回答谢谢，然后接着表情古怪的看向半山腰后。

　　卓卓继续前行，不看所谓的景点也不拍照片，一鼓作气的爬到了山顶。

　　山顶其实也没什么，不漂亮也不美丽，只有很大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卓卓开始一声接一声的嘶吼，肆无忌惮的泪流满面，然后被风吹干。

　　卓卓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终于平静下来。然后突然就想给张琦打电话。拿出手机，然后想起来号码被张琦删掉了。卓卓笑笑，用回拨号然后输入一串数字。电话接通，卓卓听到张琦的声音。

　　喂，你好。哪位？
　　卓卓说，是我。
　　张琦沉默了下，终究没有挂电话。
　　卓书清啊。你在干嘛呢？回家了没？
　　卓卓一字一句地说，张琦，中秋节快乐。
　　张琦停顿，然后说，嗯，中秋节快乐。
　　卓卓说。这几天，你过得好么？
　　张琦说，嗯。一般吧，一般。
　　卓卓说，嗯。我没事了。挂了。拜拜。
　　张琦沉默，然后说拜拜。
　　卓卓挂掉电话。然后拔掉了电话卡。

　　有些疼痛会生长。沿着念念不忘，慢慢的根植于骨髓，溃烂发霉。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把这些有毒的疼痛活活割掉，即便当时会疼痛百倍，但以后会慢慢结痂。即使伤痕丑陋百倍，但心会不再那么疼痛。
　　时间会变成毒药还是疗伤的圣药，看你怎么选。
　　卓卓想，我一定会挺过去。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才会好起来，但是至少在这一场爱情里，我没有亏欠。
　　张琦，我卓书清，从来不曾亏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