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忘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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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慕容止相处几天后，我开始怀疑自己起初的决定究竟对还是不对。不可否认他确实武功了得，与他同行，我的性命安全势必不用担心，但是，却不得不担心一些别的东西。
他吃饭很挑剔，点一大桌菜，每样却只吃几口，若是哪道菜有一点不合口味，他绝不会再下第二筷；住店的要求也特别多，格局环境不能差，房间附近不能太吵，床铺被褥还要新的。他这哪里是要赶路的样子，分明是故意为难那些掌柜和小二。不过，好在他银两够多，每每掌柜的不耐烦要赶人之际，他多掏一倍的钱，掌柜立马又眉开眼笑地吩咐人去办了，不然，我们指不准要被赶出来多少次。
不过，他的确印证了一句话，庐城乃黄金窟。每天看他掏银两，不管多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确信，他家定是庐城大户。可想到这里，问题又来了：我随他去庐城，莫非要去他家做个使唤丫头么？
庐城与泉南相距并不算远，我跟着慕容止一路慢悠悠边走边玩，也未刻意赶路，不过四天便到了庐城。
城外，绿柳初芽，环绕湖山，桃花林绵延数十里，满目缤纷如锦如帛。内里奢华无比，其外却一派自然美景风光，放眼天下，这样的地方实是少数。
世传庐城黄金为砖，玉石作门，珍珠玛瑙头顶灯。等我到了这里，便知道这话虽是夸张了，但也并非无凭无据。那城门确实是采了昆山硬玉所成，非一般的木门铁皮，门上镶了五色玛瑙，看起来还有几分异域风情。
城里极其热闹，酒楼茶肆比比皆是，建筑多而气派，宾客满座，往来不绝；诸类商铺荟萃如云，歌馆赌坊勾栏院，一样不缺，恐怕是只有旁人想不到的，倒没有这儿没有的。
我跟着慕容止，一路走，一路又有些担心。我先前夸了海口，自以为必有立足之处，倒是不料这里繁华如此。即使我在相国府借住四年，即使见惯帝都荣盛，也不得不承认，庐城的奢华，洛京远及不上。
慕容止领着我绕过几条街巷，到了一处大宅子门前。说是大宅子，因为我们顺着它的围墙走了许久，虽未进到里面，我也能猜到这宅子极大。
那大门上悬了一块匾额，上面端正浑厚地书着四个大字：忘忧山庄。
门口还守着两名小厮，见了慕容止，他们立即迎了上去，面上全是笑容，甚是恭敬：“公子回来了。”
他含笑点头，未与那小厮多言，反而转身向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司徒姑娘光临寒舍，不胜荣幸。”
原来这便是他家。
忘忧？
我看着大门上的匾额，有什么情绪牵动了嘴角。
这名字真好，而以此为名的宅院背后，想必藏着一个故事。尽管我不知缘由，但若这个地方真能让人忘记忧愁，必然是个好地方。
慕容止领着我进了大门，沿着一条卵石小径转了几个弯，到了一间小厅。他邀我坐下歇息，又唤了丫鬟来添茶，一面招呼我喝茶吃点心，一面向我介绍他家中的情况：“我祖上便是庐城商人，一直做的种茶卖茶的生意，数辈人辛勤耕耘，方挣了这么一份较为可观的家业。这茶是自家产的，去年新出的品种，叫做金银针，你尝尝味道如何。”
面前的茶汤微微偏黄，倒符合“金”这个形容。我有些犹豫地看着茶碗，还在考虑一上来就端碗喝茶是不是不大礼貌，他却又开口了：“金银针是梅花凋零时出的芽，采摘也在春寒料峭时，算比较早的茶了。这味茶品性甘寒，以汤色澄澈微黄、香味清甜者为佳，有清热解毒、通经活络之效。”
起先我还有些拘束，毕竟给他添了麻烦，心中过意不去。可他热情地为我介绍这茶的特点习性，讲解种茶采茶的过程，着实让我自在了不少。我原本就爱喝茶，自然也未再推拒，和他聊了起来。
坐了一会儿，大约他觉得歇好了，提出要引我在山庄内转转。主人家都开口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答应了。
好在我算是见过世面的，不然跟着他这一圈逛下来，一定当场惊讶失态。
他还真是够谦虚的。
这也叫“寒舍”？不说房间装饰多华美，不说亭台楼阁工艺多精细，单只说这宅子的占地，都抵得上四个相国府了。起先我还能评说一下雕梁画栋的风格，到后来，只能听他介绍屋瓦屏风取了哪里特色、画饰亭阁又是何人手笔。
虽是受了打击，可我也定了决心。既然此地俱是富贾豪商大家，那我若留居此处，寻一户人家做个打杂的丫鬟，所得所挣哪怕不多，应该也不少。我没什么大的抱负，只要能挣足银子，让自己让绿岚不必再仰仗别人鼻息，便足够了。
想到绿岚，我心中顿时不大好受。从小到大，这是唯一的一次分别，也不知道她醒来后怎么样，有没有照我嘱咐她的那样，好好待在苏府。苏皑与我形同陌路，云致也不大待见我了，可这是我之过，而非绿岚的错。她与他们曾处得不错，想来，他们也会照顾好她。
不过，下了决心，倒让我内心里多了一分劲力。所以，当慕容止留我在忘忧山庄用饭，问起我的去留时，我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慕公子，我想先在贵庄留一段时日。我初到庐城，什么都不大熟悉，希望能先了解一下这里。等我找好了安顿的地方，一定不再叨扰。”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如我这种女工活计不大擅长的，若要去做丫鬟只怕人家不收，但好在我有一身功夫，寻个贵妇小姐身边贴身女护卫的差使，却也说得过去。
“怎么说，你也是跟着我来的，我可不能让你露宿街头。你便先在庄里住下，闲时四处逛逛。反正庄内的厢房都空着，我也不急，等你寻到挣钱的路子，有了住的地方，再搬走也不迟。”慕容止点头，随意便答应了。
我原以为要同他多交涉一番，哪知他一面说还一面叫了侍女去为我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着实出乎我意料地顺利。虽处了几日，我却不知他这么好说话，此时，心中一阵喜滋滋：老天终于开眼，让我遇到贵人了。
可我还没开心多久，贵人又慢悠悠开口了：“至于你吃住的相干费用，就先记着，等你有钱的时候再结吧。”
“啊？”我愣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敢情他这是找我要钱？
他悠悠然瞥了我一眼，说得一派自然：“我带你回来可不是任你白吃白喝的，忘忧山庄是养得起闲人，但我干嘛要养着你？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是善人，这种亏本买卖我不做。”顿了一下，他又唤一旁一名绿裙的侍女：“青荷，她的支出便由你记着，一日吃住算十两，若有别的再另算。”
这哪里是收食宿费，分明是抢钱啊！
那名叫青荷的女子恭恭敬敬地应了：“是。”
我就愣愣地看着慕容止看了许久，才缓过劲来，背后已被汗湿了一层。也罢，横竖我要寻个住处，人生地不熟，我也不知该去何处，住在这里，到底方便些。可是，照他这样要价，我剩的银两根本不足我住三天。
我有些窘迫，还不及说什么，他又轻浅开口：“想来你初到此处，囊中怕已羞涩。银钱不用日结，等你要走的时候，一块给就可以了。”
我恨不得钻地缝里头去。
想一想，又不甘心，我捏着玩笑的口吻试探性地问他：“那你还让我在城里转悠找落脚的地方，你就不怕我偷偷跑了？”
“偷跑？”慕容止状作惊讶地看着我，一脸狡猾模样，“至今还没有欠了我钱的人，能活着逃走的，莫非你想试一试？”
我知道他功夫极好，若真欠着他的钱偷跑……我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干笑：“不必了，不必了。”
他也没理会我的态度，转头吩咐青荷：“从今天开始你要记下她花费的银两，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知道吗？”
待青荷点头，慕容止才又向我开口：“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我就不和你算利息了；这一路上你吃我的住我的，我也都不计较了。”
我愣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一路上他都没问我要饭钱和住宿的钱啊，我说我来付时，也是他说不用的，怎么现在通通算起来了？
青荷似乎也有些惊讶，转头看了我一眼，面颊动了动，似乎压着笑意，稍待一会儿，才应道：“是。”
我狠狠瞪了慕容止一眼，咬咬牙，语气也不大友善：“放心，我一定会提早把钱给你。”奸商果然是奸商，这些东西原来他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和我提，就等着一次性算个清。往后若同他打交道，一定得提前把话说清楚。
他一笑，回得倒是云淡风轻：“好，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忘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