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泪》安若半夏

10、--第十章--

　　一夜未眠。
　　次日，扶瑶亲自前来为两人梳妆。见两人眼底都是一片乌青，夷光的双眼更是痛哭后遗留下的红肿，也第一次在脸上流露出不忍与叹息。
　　装扮妥当，铜镜中出现两个绝美的人影。红色的衣裙如清晨最艳的朝霞，黑发从耳后细编到一处，如绸缎般垂在腰际，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一双孤傲倔强，一双愁绪微含，红唇勾勒，一颦一笑一皱眉都是万分的摄人心魄。
　　扶瑶扶着两人一步步走出越王宫，走向那未知却必定忐忑的人生。踏上马车前夷光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回头，范蠡身姿绰约的利于越王深厚，依旧是那般清淡的笑容，却成为夷光视线中唯一的色彩。那一刻，郑旦突然开始恨范蠡。是他千里迢迢找到她们，亲自把她们推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却还在一旁假惺惺的指与那条路的尽头必然有曙光。可是那条路，或许根本就没有命走到尽头。
　　郑旦亦望向范蠡，望向身后那一群送行的君臣，唇角勾起一抹笑，睫毛轻颤，掩去眼中的决绝和冷意。微风拂起两人的衣摆和发丝，映衬着倾国倾城的容颜，宛若九天仙女。离别的画面就此定格，此后多年依旧印在范蠡的脑中，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那时候的范蠡，心弦有片刻波动，也不知是为谁。

　　此行送她们往吴国的是子禽文仲。郑旦听范蠡提起过此人“此子攻于谋事，少伯远不及。”，也是越王身边深得信赖之人。随行的还有几位据说是修建宫格殿宇的巧匠，另有侍卫及奴隶若干。
　　临行前，扶瑶为她们指派了两名贴身的侍婢，未墨和弱水。郑旦踏上马车时扶过弱水的手，在指掌间找到隐秘的老茧，显然是习剑之人。扶瑶说这二人将保护她们在吴国的安全，必要时还可为她们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郑旦听父亲提过，那些王宫大家里通常都养有这样的人，被称为暗人，或者死士。名为保护，何尝又不是越王的一种监视和控制。
　　“未墨，你去问问文仲大人何时可以歇息，今日一早起来准备，我与夷光都还未进食过。”向夷光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弱水，你去找随行的医师找一些消肿的药膏来，姑娘今日哭了许久，眼睛已经肿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还未见到吴王就已经瞎了。”
　　待两人都离去，夷光才扑进郑旦怀里，“阿葇，我很傻对不对？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师他……”郑旦用手指挡在夷光的唇边，“还记得扶瑶说过的话么？要活下去，必须要管住自己的心。”心中不忍，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无论你信不信，老师心中，是不会有我们的。”就算有，也重不过所谓的家国天下吧。“夷光，我们现在已经是吴王的女人了。你是西施，是未来夫差最宠爱的女人，施夷光，从离开越王宫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阿葇。”在夷光错愕的眼神中，郑旦看见自己的脸，棱角分明，竟然染上莫名冷血而残忍的味道。“老师说，他会来接我们的。”夷光底下头，避开郑旦的脸。“是啊，他会来接我们的。所以我们才要好好活着，对吗？”“恩！”没想到郑旦会这么快附和自己，夷光复有欣喜起来，“好好活着，我会的，你也是。”用力回握住郑丹的手，心中有了期许，未来便会快乐很多。“你啊，总是将心里想的写在脸上。”郑旦莞尔，玉指轻戳对方的额头，“到了吴王宫，可要好生学着隐藏这些情绪，否则如何活着等到老师来？”“有你就好了呀，你总会护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