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成眷属》孔成玉

5、父子 这让我联想

　　大雪落了好几日，原本应该在三日前到的教书先生也因这场变故而迟迟没有到来。
　　我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又飘下小雪。
　　“光曦姐姐，快关上窗子吧。小心着凉。”小鞠站在我身后说。
　　我眷恋的看了看窗外的风景，顺便在心里比较了以关窗为理由扯着小鞠出去玩的可能性有多大，最后发现两者几乎没有可比性。小鞠会自己过来关窗并把我最近所写的丑字公布于众。
　　我认命的关上了窗，与窗外美丽风景告别时，看见了迎雪匆匆走来的邱泽怡。
　　“邱少爷好像过来了，我出去迎接他。”我跑向门外，身后的小鞠拿了一件外套就跟着我。
　　看着她挑了一件最厚实的外套套在我身上后，我心想：前几个月我只有一件单薄的棉布都没有生病，如今我有一件正经的衣服可以裹体怎么还会惧怕外面的冷风呢？
　　当然我只感在心里想想，要是我真真切切的描绘出以前的乞丐生活，真不知道小鞠会怎么前呼后应。
　　邱泽怡走到我的面前，掸了掸身上的积雪后说：“爹爹叫我喊你去他书房一趟，说是有事找你商量。”
　　“老爷找我能有什么事呢？”我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邱泽怡接过就喝了下去：“不知道，不过我听阿婶说今早有一位贵客拜访。”
　　“贵客？什么样的贵客啊？”小鞠听到贵客两字后，眼睛都彻底亮起来。
　　邱泽怡不耐烦的说：“我也不清楚，反正绝不是你们家公子就对了。”
　　小鞠的脸色瞬间搭拢下去。
　　我在一旁笑道这丫头真是什么表情都摆出来。我知道她在我身边呆不住，苏叶才离去几天她就忍不住天天念叨，现在小鞠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时间一下跳到三月十二她生日那天。这样，她就能在苏庄见到苏叶了。
　　我牵过她的手，看着邱泽怡说：“你还有事吗？”
　　他回：“我在等你们啊，我爹叫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这是要找我们三个人一起商量的事情吗？”我讶异，“该不会是先生来了吧。”
　　邱泽怡摸了摸下巴说：“嗯，很有可能。”
　　小鞠倒在一旁笑了起来：“邱少爷希望先生晚点来，小姐姐希望先生快点来。不管二位怎么期待，这先生总归是要来的。”
　　“嗯。”我抬头望了望天，“今天天气不错，也该是先生到了的时候。”
　　邱泽怡闻言皱了皱眉，用手拍去刚刚集落在他头顶上的白雪。
　　小鞠去屋内拿了一把紫色的伞给我，又递给邱泽怡一把黑色的。准备妥当后我们跟着邱泽怡离开了小园子。
　　路上鲜于碰到仆人，雪白随处可见。
　　一路上三人行，沉默的很。
　　邱泽怡忽然开口：“再过不久，大哥也该回家了。”
　　我和小鞠都有些惊讶：“你竟然也有哥哥？为何不曾听你提起过。”
　　“你明明在村里待了那么久，怎么一点也不晓得我们家的事？”他的语气带有责备。
　　我和小鞠相视一眼，小鞠开口：“我和光曦姐姐自从被公子托付给你们后就一直待在后院里，不曾刻意打听过你家事当然不知晓，听你这语气，似乎小姐姐就该知道你家的事才对。”
　　我伸手拉了拉小鞠的袖子，暗示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她一把拉开我手中的袖子继续说：“我家小姐姐先前在外行讨时，温饱都成问题，哪来功夫来研究你家的事情呢！”
　　邱泽怡停下脚步看着我说：“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有光曦那么好听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有些尴尬，这名字是我梦里梦出来的，即是苏叶告诉我的，我压根就没想过好不好听这层涵义。
　　小鞠疑惑的问：“我家小姐姐的名字好听与否干卿何事？”
　　“是不关我事。”邱泽怡说，“我家的事也不干你们的事，可这是在你们进我家门前的关系。既然你们现在吃穿用全在我家，那了解一下东家也该是你们分内的事才对！”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小鞠音量陡然增大，我连忙挡在他们中间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老爷还在书房等着我们过去呢。”
　　眼见两人怒火都没压下，瞠目双瞪，我拉着小鞠率先往前走。
　　我和小鞠住的院子有点偏僻这我是知道的，我也乐于享受这份宁静，可是现在在我看来，这是一份迟来的惊吓。
　　因为从我们住的院子走到书房必须要穿越半个邱宅，而我们现在只是行进了一半的路程。
　　一路上我再度思索着该以什么样的话题来开头，既不用得罪邱少爷又不用惹恼小鞠。
　　还没等我想到个所以然，邱泽怡又开口：“我听说，最近小鞠在教你写字？”
　　他谈到小鞠，语气已经不想之前那么强烈，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于是欣然接曰：“是啊，小鞠可厉害了，认识好多字呢。”
　　“那你也可以来找我啊。”邱泽怡问。
　　他这一问我又觉得很尴尬。我只能小声的对他说：“你别总是把这儿当成你家就肆意往来，我和小鞠能暂住你家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的母亲嫌弃我，你的父亲待我好已经把我推入风口浪尖，如果你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而补偿我的话，那我先和你说明白，那件事情不算你的错，而我根本也没放心上。”
　　“不放心上？”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你不放在心上的事日日折磨着我，我一直在想你一个人住在那间破庙内会不会冷会不会饿，受了伤的地方应该会很疼吧。”
　　“干什么你！”小鞠扔掉了手中的伞，过来拉扯邱泽怡，“你要是真的那么关心我们家小姐姐，怎么不在遇见公子之前帮助她呢？”
　　邱泽怡拉着的地方生疼生疼的，我想挣脱却掰不开他的手。
　　他看着我，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说：“因为我害怕，我带伙伴去看你纯粹是想让那间破庙显得热闹点，我，我娘不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只能带着人去找你。那天你被石头砸到时我都吓坏了，我没，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后来等我再去找你时，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好哇！原来小姐姐身上的上竟是你弄的，她的脸必定也是你害成这副模样的！”小鞠先前的怒气重新被点燃。
　　“她的脸？”邱泽怡看向小鞠，“她的脸原来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我说：“苏叶公子说，我的脸是被人下药所致，不过幸好还能治，这次他出门就是帮我寻找神医。”
　　“你的脸竟然可以治？”说罢，他的手就要摸上来，小鞠挡在我面前一把打掉他的手。
　　看来这个小丫头对邱泽怡的敌意一时半会儿也消去不了。
　　雪花还在继续飘着，这下总算是如愿以偿的站在了雪地里。不知道苏叶那边在不在下雪呢？不知道苏叶现在在那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惦记着我呢？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时，转角处缓缓走来一个撑伞穿玄色的青年，他走到我们面前，看了看正瞪着不可开交的小鞠和邱泽怡最后决定问我，“这是••••••”
　　我连忙接话：“他们正在进行瞪眼比赛呢。”
　　那两个正在互相瞪眼的人一同改瞪我。
　　我做了一个受惊的表情，青年笑道：“瞪眼比赛最好还是赶快结束吧，邱老爷正寻你们找你们三个呢，快跟我走吧，别让邱老爷多等。”
　　青年走到雪地上，捡起之前被小鞠丢掉的竹伞递给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心点，别着凉了。”
　　他率先走在前头，邱泽怡跟在他后面，小鞠走过来说：“小姐姐还是我来撑伞吧。”
　　我摇摇头拒绝了她。

　　邱老爷的书房很暖和，里面烧了两盆炭，铺了厚厚的地毯。步行上去，软绵绵的。先前的那位青年走到邱老爷的身边，小鞠则接过我和邱泽怡的伞将其晾晒在一旁。
　　“过来了？”邱老爷的声音从里面的厢房中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青年微不可见的“嗯。”
　　邱泽怡走了进去，我和小鞠也跟了进去。
　　邱老爷坐在书桌后面正在批改些什么文案，青年静静的站在他的左侧。他抬起头，看了看我们，说：“这位以后就是你们的先生了。自我介绍一下吧。”
　　青年微微颌首：“我姓慕，以后称我为慕先生就行。今后我将负责你们到三月份的学业。”他微微一笑，“如不是上课间，你们可以称我为慕哥哥，毕竟我也不过虚长你们几岁罢了。不用对我这么拘谨，小妹妹你的手可以不用在捏着衣角了。”
　　听到先生这么一说，小鞠和邱泽怡的视线落到了我的手上，我也才发现我紧张的手指捏的都泛白了。
　　“小姐姐。”小鞠过来松开我的手。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慕先生说：“先生，我先前没有学过。什么都不懂，你可以从简单的教起吗？”
　　“可以啊。”慕先生说的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我不在乎我的学生有多笨，我只在乎她的认真与否。”
　　“小姐姐学习很认真的！”小鞠抢答道。
　　“哦，那你又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呢？”慕先生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因为，因为••••••”小鞠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她看着我，我轻轻的捏了捏她，她转口说，“因为小姐姐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慕先生说：“可是她在学习上的事还是要我说了才算，记得把以后每日的未时空出来，因为只有那段时间我才有空来教你们，至于地点••••••”他转过头看向邱老爷。
　　邱老爷沉思了半刻：“去江姑娘的院子吧，哪儿幽静不容易被打扰。”
　　“好。”慕先生点点头。
　　邱泽怡说：“爹爹，这怎么行呢，还是让先生去我的院子教吧。”
　　邱老爷低下头重新审视摆在桌上的文案：“带江姑娘去你的院子，你娘还不是要发了疯。现在我没工夫去应付她，还是去江姑娘的院子吧。”
　　“可是••••••”邱泽怡还想说什么。被邱老爷头也不抬的打断了：“够了，劳烦慕先生送出去吧。”
　　“好。”慕先生答了声，转过来对我们说，“请。”
　　邱泽怡这才放弃劝说他爹的打算。离开书房后显得很闷闷不乐，小鞠在我伸手前拿到伞，撑起。
　　外面的雪其实已经小了很多了，于是我建议把伞收起来，小鞠很严肃的反驳我说：“不行，万一小姐姐生病了，小鞠是第一个难辞其咎的。”
　　看她一副坚持的模样我也不再推辞。离开这个院子时，慕先生与我说：“姑娘是姓江吗？”
　　“是的。”我说，“日后还有劳先生了。”
　　“不敢当不敢当。”他摆摆手，“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受人所托？脑海里突然越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慕先生笑了笑：“看样子江姑娘已经知晓是谁了？”
　　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问：“先生可曾与那人碰过面？他人现在何处？可安好？”
　　慕先生哈哈一笑：“姑娘的问题可真多，再过不久他就要回来了，为何不到时亲自去问他呢？”
　　亲自去问？
　　小鞠小声的跟我说：“是啊，小姐姐还是当面问得比较有诚意。”又更加兴奋的说，“公子身在远方，倒是时刻惦记着小姐姐呢，连先生都为小姐姐安排好了。看这位慕先生一副从容淡定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个高手！”
　　我笑了笑：“高手那是那么容易就被看出来的。”
　　小鞠不服气的撅了嘴：“小姐姐，你可别小瞧我，要知道我们做生意的，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眼色。这位先生年轻却不浮夸，一定受过良好教育，他护送我们出来彬彬而有礼。做小姐姐的启蒙老师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那你那么会看人脸色怎么一大早就和邱泽怡闹得那么翻呢？”一听到邱泽怡，小鞠的神色瞬间又变得不好看，我接着说，“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先不管你家公子什么时候来接我们。我们万万不能与收留我们人家给闹翻了呀，我们是承着苏叶的名号的，难道你想给你们家公子抹黑吗？”
　　“不想！”小鞠想也不想的便答，“那我以后注意点好了。”
　　我满意的笑了笑：“这就对了嘛。”
　　一片玄色映入眼角，我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连忙扭过头去看，发现慕先生正心不在焉的看着院内一角的冬梅。我稍微松了口气，心想，慕老师果然是位君子。君子的慕老师扭过头对我说：“江姑娘，你觉得这腊梅泡茶可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