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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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林靖肖，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那个时候已经是秋天，但是秋老虎凶猛异常，炎热的天气不亚于盛夏。陆扬顶着烈阳去查资料，在安静而凉爽的图书馆待了整整一天，因为怕热也因为任务繁重，他连午饭也没有吃。最后好不容易搞定，累到眼都睁不开的他顶着腹中的饥饿，趴在桌子上就沉沉睡去。
然后他又梦见了白泽，梦见了那晚钻石闪烁般的星空，梦见了他们说过的那些话。等到他惆怅的从梦中醒来，抚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坐起身来时，差点就撞到了林靖肖的头。
比起他来，面前的人受到的惊吓似乎更大。林靖肖条件反射般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木质桌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十分刺耳，引来了不少人侧目，然而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一脸惊慌地向陆扬挥手道：“我我……我没有要偷你的东西！”
也许是这张脸和梦中的那张脸有一分相似的缘故，再加上这惊慌的态度真的不像一个大学生该有的表现，陆扬忽然有些感兴趣：“哦？”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偷自己的东西。进图书馆时，为了不受外界干扰，陆扬把手机连同书包全都锁在了自动存包柜里，现在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无分文。而对面的这个看起来应该是本科生的家伙居然就这样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陆扬微笑着看了他半天，终于有些无奈地站起来，拍了拍他紧缩的肩膀，对方在他的手放到肩膀上时明显地抖了抖。
“好了，别这么紧张。和你开玩笑的。”
“真的十分抱歉！”在图书馆外，对方又弯下腰鞠了个躬，“我只是对你桌子上放的书比较感兴趣所以……”
“我桌子上放的书？”陆扬稍微回想了一下，今天看过的，全都是些金融相关的资料。看对方的年纪，大概是准备要考研吧，于是他由衷地建议道：“如果是要考硕士研究生的话，看我的那些书还为时尚早，你最好打电话咨询一下你要报考的老师，让他告诉你应该去复习的书类。”
对方露出为难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陆扬“嗯？”看着他，他咬着嘴唇挣扎了半天，才道：“我不是T大的学生。”
“哦。”陆扬有些不明所以，外校考这所学校硕士乃至博士研究生的向来不在少数，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下了半天决心，他终于说出来了：“我是N大的！”
陆扬这才似乎有些明白了。T大和N大，一墙之隔的两所学校，却有着天壤之别。一个是国家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一个却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二类混合本科学校。外出吃饭的时候陆扬也见过N大的学生，也许是离得太近经常被比较的缘故吧，N大的学生对T大的态度要么是仇视，要么就是自卑，而眼前的这位，明显属于后者。
其实真的没必要把一切都比得那么分明啊，陆扬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的拔尖，本科期间却一直都只能勉强混个中上等。在学生时代，人与人成绩的差别，看起来似乎能决定一切，然而进入社会后，那些区别渐渐就会消弭，根本没那么重要。当然，他知道N大学生的自卑感也和某些T大学生的趾高气昂不无关系，当下刻意要挽回形象，便温声道：“那么，你是要考经济系吗？你要考的老师是？”
原本想说经济系的老师我大多认识，也许可以帮你打听些事情，没想到对方嘴里说出来的名字，居然就是害他不得不忍饥挨饿拼命啃书的冤家——
“我想报考葛青春老师……”
看陆扬愣住，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太自不量力了，林靖肖刚刚褪色的脸又红起来。陆扬看看他，不由得笑起来，又拍拍他的肩膀，道：“看来真是缘分啊，你要报考的，就是我的导师。”
“然后呢？你有没有拦着他？你有没有和他讲清楚，这个老师是怎样一个戴着眼镜的法西斯？”白璃按着桌子看着陆扬，急切地问道。
“嗨！”另一边的隔间里，一个报纸卷成的筒伸出来在隔间上方摇晃，“好歹我还在这里，说话要不要这么过分？”
“哼！”白璃翻着白眼坐回位置上，留下陆扬一脸无奈地笑着，看着她摇头。也不怪她，作为一个整整一个学期双休日都要被压榨的人，陆扬觉得她有这么说的权利。
“于是，然后，所以呢？”报纸卷又开始晃动。陆扬便转过去，对着报纸卷道：“于是我和他进行了一场非常愉快的谈话，然后他请我吃了晚饭，所以我决定以后无条件辅导这个孩子。”
“什么？！”
“Water？！”
两声惊叹分别来自白璃和葛青春，但两人的惊讶明显不是因为同一件事情，而更让陆扬介意的，是葛青春那奇葩的口语。陆扬猜，他其实想说的，应该是“What？”
而那两个人的喧闹还在继续，白璃和葛青春在同时声讨他，虽然声讨的方向不太一样——
“你非得要把你口中这么可爱的一个小男生推入虎口吗？！”
“你有那么多时间关心不认识的人，还不如过来加班帮我校正论文！”
“那能一样么？”陆扬还是选择先忽视白璃明显带有情绪的质问，看着愤怒地舞动着的报纸卷，道，“这一年多来，我和白璃上没有师兄师姐下没有师弟师妹，难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下去吗？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寻找可靠的生源！”
“我又不是招不来学生！我只不过不愿意教那些笨蛋罢了！”
“你……”
陆扬被他搞得无话可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葛青春同志是如何界定“聪明”和“笨蛋”的？他不知道。他和白璃，都是在本科期间上中央银行学课程时认识了葛青春。葛青春从那个时候起就非常喜欢陆扬，大四的时候，他主动联系陆扬，问他学分够不够保研，要不要做他的学生。陆扬简直受宠若惊，因为当时大家都知道，葛青春是不收保研的学生的，这样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拒绝。而白璃，则是施展了她强悍的社交能力，对葛青春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软磨硬泡，最后青春同志不得不妥协，答应也招她做学生。
于是陆扬和白璃便成了学院的绝唱。去年，葛青春并没有招收保研的学生，院长好劝歹劝，他勉勉强强向学院报了一个统考名额，结果招生时分数线被众多报名的考生推得无比之高。这种情况下，招来的那个学生绝对不能说是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尖子中的尖子，然而面试的时候，葛青春同志对人家各种瞧不上，最后碍于名额的原因不得不招进来，却直接丢给了别的老师，一年不见几次，不闻不问，搞得那个学生每次见了陆扬和白璃，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个老葛，各种怪癖太多，甚至明明有带博士生的资质，他也以学生都太笨为由，坚决不肯申报名额。偏偏他还爱搞调查爱做项目得要死，手头的人再多十个人也不轻松，于是陆扬和白璃便被他无限的压榨。虽然因此俩人也有领到让其他学生艳羡的报酬，但白璃坚持认为，相对其他同级同学丰富多彩的研究生生活，这些报酬真的不算什么。
陆扬再次试图劝说：“这个林靖肖真的挺不错的。”
“不错什么，听你一说就知道是个笨蛋，我不会要的。”
陆扬和白璃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上了杀手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年院长给你下了死命令，你是一定要招学生的。”
“嗯？！——”葛青春终于站了起来，脑袋从隔间上方伸出来，眼睛瞪得老大，似乎准备用目光杀死陆扬。陆扬连忙露出求饶的笑脸：“你放心，辅导他不会占用‘你的时间’的，我会从‘我的时间’里挤，行吧？”
所谓的‘你的时间’，就是葛青春强制要求的，每天必须在办公室的时间，而‘我的时间’，就是陆扬用来吃饭睡觉解决自己私事的时间。见他这么说，青春同志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重新坐了回去，脑袋在隔板上方消失前，陆扬听见他还在嘟囔：“该死的扩招……”
这种话说出来真的好吗……陆扬无奈地笑笑，准备坐下来继续忙手头的工作，一回头，却看见白璃看着他，若有所思。
“怎么了？”
白璃也坐下来，仍然看着他，道：“你为什么对个刚见了一面的人这么上心啊？”
陆扬愣了愣，立即又露出笑容：“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吧。”
“切，”白璃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说实话算了，我也不乐意听。”
陆扬仍然只是笑。
原因当然没那么简单。私心里的原因，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仅仅是因为那张脸和白泽有一点点相似，便让他心软得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