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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常青肚子里落入的那几颗精致细点虽然好吃,对久饿的人来说,却连塞牙缝儿都嫌少,他捧着胃,觉得前胸贴后背,依旧是有气无力。那被唤作老五的赶车老人大概嫌他身上肮脏埋汰,坐得离他远远的,以至于半个屁股悬在空中,也不怕掉下车去。

      初春的风还有几分料峭,徐徐梳理着路边的依依柳丝,路边的杨柳才被剪裁出鹅黄色的嫩芽,是他身边这片大地上的第一抹亮色。一阵春风掠来,常青衣衫单薄褴褛,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叹了口气,做人就是这一点娇贵——怕冷。他又有几分得意,他的原身可是冷热不忌,四季常青,只可惜甜瓜苦蒂,它作为一棵树的时候,可没有腿,不可以四处跑,没有最可以尝尽美食。

      想到美食,远远的一家小饭馆里正在煎炒烹炸,远远传来了食物的香气,常青深深的吸了口气,真是太香了,他愿意做人的最大的动力之一就是这美食的诱惑。

      然而,他毕竟这些年没有白瞎逛,是个颇有见识的,知道吃东西要花钱,如果贸然进店取吃食,会被人揍了个半死。

      风打着旋从车窗的帘子的缝隙钻进钻出,车里的女人的香气儿便氤氲着扑入常青的鼻腔,盖住了美食的味道。车里的娘儿俩个涂脂抹粉一致香喷喷的,常青嗅了又嗅。尤其是那女孩儿的体香若有若无,有几分类似秋李子的浓香,这个是他最和他口味的水果。他越想越饿,这一路,他看什么都像李子,都想扑上去咬一口。

      林嫣然口中敷衍着姑姑,两只眼睛心不由己,好奇的打量着前面的常青,常青软软的侧倚着车厢,骨架纤瘦单薄。常青纷乱披散的头发盖住了五官,她记得那一双眸子是如何的黑白分明,尤其那乌黑的眼仁,纯净亮眼的像两道闪电,击中了她的心脏,回想起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至今仍觉得有些触目惊心,她如今的脑海里什么都盛不了,只晃着这对亮幽幽的眸子。

      林嫣然虽初解人事,却也未经世事点染,家中只有她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未被人算计过,因此是个十足善良又有几分任性的小姑娘。嫣然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他一个劲儿的咽口水,分明还饿的很,嫣然难免心下不忍。这几日姑母看她哪里都不顺眼,她还是别惹姑母给她来顿排揎,只盼着快些回家,也好让这小子吃个够。可恨赵老五赶起车来慢慢悠悠,她无奈的将手中的帕子拧了又拧。

      一行人正在路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忽然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差拦在了路中。

      当先一人道:“谁是林府的奶娘刘王氏,赶紧下车,我等奉刺史老爷之命特来捉拿勾结盗匪的重犯,闲杂人等通通让开。”

      林府的二管家林老二,赶紧跑了过去,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州府的官差从林家的珠宝行起出了一件和田玉瓶,却是头个月丢失的南边某个节度使献给当今天子杨广的贡品,那掌柜的供出是他家姑娘的奶母送来的。刘王氏连呼冤枉,呼天抢地的被一帮子衙役锁走。

      林家素来只做正经生意,这种事想都想不到,车上林家两个女人一时瞠目结舌,林嫣然心急如焚,眼眶都红了。车子旁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只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林家这样的大富户竟然也和盗匪勾结。

      林大姑奶奶遇人不淑,被夫家休回娘家后,便一生不肯再嫁,帮长兄打理林府二三十年,见多识广,也算久经世故。片刻便明白了过来。暗暗后悔,赵家一直不肯罢休,他家既然志在必得,自己也该早于长兄通通气。幸好林老板并没有真的远赴关外,他此刻正躲在青州的一处分店里猫着。远水不解近渴,那刺史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刘王氏若是被屈打成招攀上了自己侄女,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与人对簿公堂,在衙门里的那个污秽地儿一沾染,别说嫁人,将来给人做小,都未必有人肯啊。林氏心乱如麻,头发都快被急白了。

      林氏又想,赵家没有直接咬上自己或侄女儿,只怕也不想一步做绝,毕竟赵家希望两家结亲,不是结仇,还是在等着自家屈服。她看了看身边如花似玉的嫣然,仍然一脸懵懂。她暗暗发愁。扪心自问,自己管内务还行,对抗官府,与当朝这些老谋深算的狗官作对?她摇摇头,恐怕大哥在这里也是不成的,这侄女儿,自己如何能护得住啊?林家的这位姑奶奶忧心忡忡的在归家的马车上写了封手书命人快马加鞭,送给长兄求救。

      嫣然眼泪汪汪的看着奶娘被带走,如果不是身边的丫头拦着,恨不得下车去跟人理论一番。回头拖着林氏的衣袖:“姑——母,快打点银钱救救她啊!奶娘,奶娘大门不出,素来胆小老实,怎么有胆子通匪了?绝没有的事!一定是被冤枉的!定是那掌柜的胡乱攀咬!”她虽然着急却并不觉得奶娘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她还没有见过什么事,是她姑母和父亲解决不了的。

      林氏放下笔,轻轻吹着信纸,眼皮不抬的理了理散了的鬓角:“慌什么?且回家从长计议。”

      姑母林氏的沉稳表现,仿佛给嫣然吃了颗定心丸,一颗心便放进了肚子里。她歪着脑袋,就着姑母的手读了读姑母写给父亲的信,恍然大悟,眼泪被气了回去。

      嫣然怒道:“原来是赵家设的陷阱,他们这些狗官怎能这么,这么无法无天,我们告他去。”

      林氏看她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样儿,白了她一眼,嗔道:“有道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官官相护,你告得赢么?”

      嫣然年轻气盛,鼓起了腮,立着眉道:“他有权,咱有钱,咱家会怕花钱?这官司咱们跟他打到底,我倒不信了,他还能颠倒黑白?”

      嫣然看林氏一味摇头:“有钱也要有人肯接。”嫣然急赤白脸道:“姑母想同七娘一般的主意,就此将我嫁人赵家?想都别想,除非我死了!”

      林氏被她闹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却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同官府硬来,一时实在没了计较。只是自己一乱阵脚,嫣然更要胡闹,稳住心神只道:“死丫头,你少闹我,我自有计较。”

      回到家门口,早有铺里的伙计张张惶惶等在那里,珠宝行已经被官府查封了,大家两手空空被逐了出来,连行李卷子都没来得及拿,纷纷哭丧着脸。林氏稳住心神,不慌不忙的打发管家给诸人另安排了活计,并着人安抚一番,免得来日开张无人可用。

      时已近午,常青在厨房领了一个杂和面的粗粮馍馍,一碗粥。他如今确实饿极了,干硬的粗粮馍馍被他嚼出堪比肉食的美味,味蕾将久违的粮食的芬芳送入神经。他吃得狼吞虎咽,连后槽牙都颠了出来,好不香甜。

      厨房里的师傅们问起他的来历,他哼哼哈哈,一问三不知,既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家乡在哪里,只知道自己叫常青。

      大伙心下了然,当今天子“大有作为”修了东都修长城,修了长城修运河,这几年又对辽东几次征伐,横征暴敛,劳民伤财,青壮年男子都快死光了。这种无家可归的孩子如今多了去了,大桥洞子底下哪天不冻饿死几个?厨娘香嫂最是好心,烧了锅热水,拿来几件自己儿子的旧衣,等他刷洗干净,便给他换了上去。

      他洗漱干净再一出来,大家一看,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子。他虽颧骨高耸,瘦的吓人,但五官端正,尤其一双眼睛乌黑明亮,黑白分明,特别讨喜,长大定是个漂亮小伙儿。他与香嫂的儿子碗儿年纪相若,老爷出了远门,老爷燕居的西园三四个月都没收拾,眼看春暖花开,管家吩咐碗儿带着他侍弄西园里的花草,该浇水浇水,该松土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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