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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枭闲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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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皆陌路,有谁在空城中独自斑驳记忆?
大厅内两人相继无言,好似时光停止了一般,而他们也会永远沉默下去。
“你,还好吗?”
一道清哑的询问声轻轻响起。打破了漫长的沉静。
迟承讶然地抬起头,却发现音绯正关心地望着自己,急忙恭敬地低下头去。
“回绯大人,我很好。”低沉的声音干净利索。
“是吗?”音绯却没有立即释然。
“迟承,你会怪我吗?那天,都是因为我,你才差点丧失了生命。”
“不不!怎么会?如果不是绯大人您好心将我收留,我也不会活到今天,不是吗?”迟承淡淡地说着,却好似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音绯却缓缓地低下了头,默默看着自己的脚。
迟承见她又沉默下去,暗暗地自责。
“绯大人,过去的事都成为过去了。”
迟承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出岔子。
音绯的肩膀一颤,随即缓缓捏紧了双拳。
迟承本来是想指自己受伤的事已经过去了,而现在绯大人肯定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是律大人的事。迟承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绯,绯大人,我不是故意……”迟承慌乱地想解释。
“迟承,别说了,我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音绯又有些不着调地问道,“迟承,如果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你们还会跟随我吗?”
迟承疑惑地张了张嘴,想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看见音绯的脸好似冷窗上的冰花,那么冷淡,流水般的浅薄。
“会!”迟承简短却坚定地答道。不管绯大人变成什么样子,她一直都是在他最潦倒绝望那个拯救他的人!
“那么,迟承,我想报仇。”音绯的眼睛在那一刹那忽然变成了血红色,暗潮里涌动着仇恨的光。
迟承惊诧地看着音绯的变化,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大脑一时忘记了运转。
在迟承的记忆里,绯大人一直都是那个喜欢吃着冰糖葫芦,喜欢向她的哥哥撒娇,喜欢温柔天真地笑,从来都只是无忧无虑的女孩。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被保护得极好的绯大人那么冰寒狠厉的样子!那样的她好似最纯净清冷的雪莲花,又宛如妖艳似血的曼陀罗。
两种异样的美丽完美地融合在音绯的脸上,竟然没有奇怪矛盾的感觉。
迟承怔了一瞬,轻声说道:“好。”
长枭闲庭春分夜,夜深远来拈梨雨。
物是人非皆可悔,悔叹人生蕴绯吹。
沉香木门里,一个窈窕少女正独自倚在窗边凝望着泼墨一般的黑夜。
凉风拂进,吹起她水白色的长裙。
她的脸上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冷淡,朦朦胧胧,好似窗外那轮被薄雾遮住的斑月。
没有人知道她在思考着什么,因为她两眼放空,就像没有感情的布娃娃,不会哭也不会笑。
凉夜,挂着那些欲坠的星星。
一道黑影忽然闪进,正是迟承。他低沉的嗓音在宽阔的室内响起。
“绯大人,闲和陵稚已经确认族内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您已经归来的事。”
窗边那清冷的身影依然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站着。
迟承也不着急,默默地叩首着,耐心地等待着音绯的回答。
半晌,音绯若有若无地说道:“是吗?”
似乎早就知道音绯会这么说,迟承飞快地答道:“是的,绯大人。虽然在您和律大人,额……”迟承顿了一顿,考虑着措辞,继续说道:“在您和律大人沉睡后,整个部族终于和墨组织约定和睦相处,但实际上长生院的长老们依然和墨组织暗斗着,而且其他三族的势力发展得极快。虽然在这十五年里,音族有着北凌族长的袒护,再加上音族在律大人‘沉睡’过去后大势已去,所以长生院也不把音族放在眼里。十五年来,族人们尽遭其他族人的嘲笑,却忍气吞声绝不惹事。”
迟承平淡地汇报着音绯不在的这十五年的情况。
“北凌族长?你说的是北凌夜伯伯吗?”音绯终于转过头来。
“是的,但北凌族长却很久都没有露面,重要事情都由他的儿子——北凌笙代理。”
“北凌笙?北凌伯伯什么时候有了儿子?”音绯棕色的眼眸里闪着不解的光。
“听说是北凌族长与山下女子的儿子,一直秘密地保护着,近几年才曝诸于族内。不过他的能力却是非凡。对了,绯大人,那件事……除了北凌一族没有参与外,其他各族好像都有参与。而且慕族和黑土一族跟长生院关系不一般。”
“哼,难道纯族的族长们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音绯轻轻地冷笑了一声,是嘲讽的语气,但她眼里却是莫名的哀伤。
巫族已经存在了几千年。
传说中,几千年前,人类也都一直认可着巫族的存在,并与巫族族人和睦相处,生活得极为融洽。但是后来,巫族和人类因为能力疏薄渐渐开始互相排斥,甚至大动干戈,到后来演变成巫族与人类的大战。
而那次战争在巫墨山爆发,所以又被称为“巫墨之战”。
但巫族族人太少,而且巫族里四位巫力颇高的祖先不愿和人类发生争执,甚至其中巫力最高的一位还帮助人类成立了’墨‘组织,牺牲自己,让人类喝下他的血,拥有了他的力量,但他毕竟不希望巫族覆灭,又和人类约定战争以后,人类要立马解散墨组织。
所以仅凭巫族其他小族聚集起来的力量完全不成气候,最后巫族竟濒临灭绝,大部分族人退隐山林,与人类老死不相往来。如此,人类便渐渐忘记了巫族的存在。
但墨组织却没有按照和那位帮助过他们的巫族祖先约定的一样解散墨组织。相反,在那次战争中失去亲人的人类聚集在一起,和巫族残余的势力作着斗争。
纯族也就是当年四位巫族祖先遗留下来的血脉。纯族又分为四族,其中巫力最高,血统最纯正的便是当年“背叛”巫族去帮助人类的巫族祖先流传下来的血脉——音族了。
其次,便是黑土族,北凌族,最后是慕族。
而长生院正是由当年参加“巫墨战争”的族人建立的,大部分已由他们的后代接手,也有几千年都没有死的,那种人便被族人尊称为“长老”。
长生院里的人对人类深恶痛绝,虽然整个巫族和墨组织已经约定各自生活,但长生院里的老一派们依然各执己见,不时私下找着墨组织的麻烦,和墨组织里的成员们发生争执,但表面也还算是平静。
音,黑土,北凌,慕族都是独立存在,一向没什么来往,甚至相互之间会有隔阂,只有音族和北凌一族有些交情。
也只有一年一度的由长生院的长老们组织的巫族会议,简称“巫会”,才能把巫族所有有权势的族人召集起来。
迟承低首不发一言,对于纯族和长生院的关系,他这个平常人不敢妄断些什么。
“对了,迟承……”音绯犹豫了一会,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表达,随后有些古怪地说道:“林倾妍怎么样了?”
“那个孩子?好像被陵稚封起来了。”
“是吗?”音绯轻轻地叹息着,“明天让陵稚带过来吧。”
“是。绯大人,您准备把那个孩子怎么办?”迟承踟蹰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音绯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表情冷寒的男生的模样,那是一个给自己温暖熟悉又陌生的距离感的男生,她眼睛里忽然有了淡淡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迟承见音绯一直没回答,有些疑惑地抬头,却正好看见她淡淡的笑容好似潋滟的月华般美丽。那笑让迟承窒息了一刻,然后他慌乱地低下了头,红晕缓缓爬上了他的脸颊。
然而,迟承在低头的那一瞬却没有瞧见音绯的眼眸里温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忧伤。
“让林倾妍继续存在下去吧,那也是我,不是吗?”音绯凄惨地笑了笑,苍白的素颜就像在凉风中飘荡着的梨花。
“绯大人……”迟承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我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迟承犹豫了一会,慢慢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让族内所有的人知道‘音族音绯归来‘的消息。”
迟承猛然一震,张嘴欲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莫大的室内一个白衣女子安静地靠着纱窗,她疲惫地合着眼,若有所思着什么,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寂寞已经占满了她的心房。
深夜晴暮照空墨云起,以针线绘芙蕖,未成思故曲。
琵琶沉烟,惟有嫦娥清舞夜尘埃。
如果你足够爱一个人,请不要让寂寞将她(他)豢养。
次日一早,“音族绯公主神奇复活”的爆炸消息在巫族内传来。
长生院会议大厅内,几位年迈的长老正商讨着什么,忽然门外传来急速的敲门声,坐在首席的长老皱了皱眉,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平时训练有素的属下那么不讲规矩地敲门?
“进来吧。”
一个黑衣人快速闪进,恭敬地跪在地上。
首席长老不耐地问道:“什么重要的事?”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不是什么重要事情,那么他就别想活了。
黑衣人听到那长老的语气,不禁冷汗涔涔,却又暗暗地庆幸着自己得到的消息绝对足够重大。
“报告番大人,今早我们的人已经得到确切消息——音族的音绯大人复活了。”
“什么!”次座的长老们不约而同地呼出声来,有的甚至拍桌而起。被黑衣人称作番大人的番维中也是一愣,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更是被这阵仗吓得发抖,这下更害怕自己脑袋搬家了。
“你确定这是准确消息吗?”番维中不自觉捏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问道。
“回番大人,千真万确,经打探,是音绯大人的近卫迟承公布的消息。”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的脸上看到震撼和惊魂未定的表情。
“这……怎么回事?她不是早就死了吗?难道是音律那小子救了她?”
“如今怎么办?那丫头会不会发现那件事……”
“怕什么……不过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再说,她唯一的保护伞已经没有了。”
“凭她一个丫头片子能查的出什么?”
“哼,即便查出来了,又能奈何得了我们吗?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丫头罢了。”
“就是,我们那么多人,怕什么……”
长老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语里无不透露出自傲和对音绯的蔑视。也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们会不会为此而付出惨重的代价呢?
而在巫山山林的深处,一个仿佛在汪洋大海里沉淀了万年的沧桑声音缓缓响起:“音绯那丫头终于醒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