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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雁喑鸣 天上的大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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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哥哥——”
床上的女孩蓦地睁开了双眼,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她瘦削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着,棕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梦里残余的惊惧与痛苦。
卧室里安静得可怖。
她甚至听得见自己快速的心跳声。
忽然沉香木门发出“砰砰砰”急速的敲门声。
“绯大人,绯大人!出什么事了!”门外响起陵稚惊慌的声音。
听到音绯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时,陵稚吓得一身虚汗直流。
闲从沙发上跳起,快步走到沉香木门前。
迟承一下子抬起头,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然而,沉香木门里,只淡淡地传来一句“我没事。”
众人一颗提在嗓子眼上的心终于放下,又相视地看了一眼。
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三人没有立即离开沉香木门,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心里一时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担忧。
高兴的是三天了,绯大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担忧的也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哥哥?
沉香木门的另一边,音绯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双腿,似乎是想抱住心里一点点流逝的温暖。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窗户边,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的远方。
箫声低徊,布谷啁啾。
泠风掠过,桑田沧海。
黄昏匆忙,残霞太长,碟落垂绾舞夕阳,诉冬伤。
君何笑?君何归?
三天以来,音绯老是重复做着那两个梦,那两个梦就像是命运的轮回一样纠缠着她,使她背负着重生后的折磨。
夕阳西下,不知名的紫花在天际连成一片,淡淡的紫光泛着清微的温暖,就像是他美丽的眼睛一样。
“哥哥……”
一声迷茫的喃语在黄昏中湮灭。
人这一生中有太多离别。
离别时剜心的痛也许会使人喘不过气,但对于现在的音绯来说,离别却更甚于相见。
黑夜已经降临,窗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静静地写满了忧伤。
音绯从醒来以后,就一直安静地靠在窗台边,一动也不动,好像时光刻上去的俪影。
月夜无雪,奈何寻过,何芳生雅,却是蹉跎。
不知是哪儿飘来的梨花从小窗里翩然落进,音绯缓缓地伸出苍白的右手接住了那一片柔软的花瓣。
她凝望着那雪白的芳华,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然后轻轻地合起了手,把手贴在自己的胸前,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一行热泪悄然地落下。
——“哥哥,快看!下雪啦!”一个极可爱的女孩睁着棕色的大眼睛甜甜地呼道。
“小绯,这是梨花,现在可是是春天诶,怎么会下雪呢?”
梨花树下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的男子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纯洁天真的妹妹。
“哎呀,其实我是考验你的嘛,我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梨花呢?”
音绯笑嘻嘻地朝哥哥音律眨了眨眼。
可是音律依然微笑着看着她,一言不语,黑色的眼睛似乎洞察一切。
“好吧,好吧,我不知道,可以了吧。但是哥哥你看,这梨花真的好美啊!”
音绯摊开手旋转着仰着头望着天上翻飞的梨花。
万倾梨园似雪如玉,二十里花海飘香醉人。
她的身旁,梨花树下,音律宠溺伸出手招来自己的妹妹。
“你啊……”他无可奈何地帮她扫下落在头上的白花。
那温柔的笑无声地,却深深地映刻在她的脑海中,音绯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梨花瓣。
她好嫉妒,好嫉妒梨花树下的自己!
岁萸遐,满鬓明庶坠梨花。
花雨下,一玦白玉轻焚化。
“哥哥,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没了你,就算我活着,我也是会寂寞的。”
音绯痛苦地把头埋在膝盖中,嘤嘤地哭泣着。
微风吹拂,梨花淡淡地飘落,可是物是人非,一切都在,他却已不在。
“都是他们害得我们变成这个样子的,都是他们!”心中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叫嚣着。
黑暗中,一双眼睛渐渐变成了深红色,眼睛深处里闪烁着仇恨的光,但随即幻化成悲伤的逆流。
一颗颗澄澈的泪水凝聚了她眼眸里骇人的红,然后滴落,再被床单稀释。
音绯先是低声哭泣,后来她渐渐哭得连肩膀也开始颤抖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放声地哇哇大哭起来。
沉香木门外,三人被音绯突如其来的哭声怔住。
最后闲别过脸去,似是不忍听门里那么绝望悲伤的哭声。
迟承缓缓地朝沉香木门伸出手,似乎是想敲门。
忽然,一只手伸出捺住他的胳膊。
迟承疑惑地看向陵稚,陵稚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别,迟承,让绯大人发泄一下吧。”
迟承的手在半空中颤了颤,犹豫了半晌,最后他缓缓地放下手,然后又垂下了黑眸,掩饰住他担忧。
——良久,哭声渐渐嘶哑,也越来越小。
是谁吹落了那盛世的繁华?
是谁锁上了那苍旧的老窗?
是谁撩过了那忧伤的过往?
是谁垂怜了那沉默的哭泣?
原是一段名曰“痛心”的记忆光景。
沉香木门里,音绯已哭得没了力气,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娇巧的脸上挂着一行行未干的泪痕。
窗外一轮斑驳的月亮透出淡淡的月华,寂寞泠数地写在黑夜中。
有人在寂夜中书写着悲伤。
有人在深沉中涂抹着灰暗。
孤雁喑鸣独殇盼天涯,浮生落纱。
影留青冢才附庸风雅,寒雪作婳。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院里时,沉香木门发出轻轻的“吱呀”
声。
一直到半夜才合眼小憩的三人倏地睁开了眼,一双眼里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绯大人!”陵稚夸张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闲暗暗地吐了口气,眼里盛满了欣慰,一双美目蕴含着笑意地看着音绯。
而门边的迟承早已站直了慵懒的身体,默默地盯着他身旁的人。但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的欢喜。
此刻,沉香木门前站着一个相貌惊艳的少女。
音绯穿着一条月白色的落地长裙,一头齐腰的好似从葡萄美酒中酝酿过的柔发随意地散落在胸前,身材收束恰到好处,真真是鬼斧神工!
她的下巴尖尖的,小巧玲珑。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流泻出淡淡的疲惫,脸色苍白,略显憔悴,却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真可谓是沉鱼落雁,惹人怜爱。
看见厅中的三人正温柔地望着自己,音绯一怔,再仔细瞧瞧三人眼里的掩饰不住的疲倦,她的心里是一阵言不出的暖意。
“大家,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音绯轻轻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起头尽量温柔的笑道:“我已经没事了。”
三人同时愣了愣,心里又泛起一阵辛酸。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音绯的强颜欢笑。
只是,只是他们都不忍点破罢了。
“绯大人,你可想死我了,你这几天不在,我可每日都心急如焚,夜夜无眠,辗转反侧,每日都含着相思的泪水地期盼着您回到我们身边啊!”
……一只乌鸦不应景地缓缓地飞过。
不用想,那么不要脸的话也只有玩世不恭的陵稚说得出口。
闲习惯性地扶了扶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切”了一声。
陵稚转过头不满道:“闲,你干嘛?这不是事实吗?难道你不想念绯大人吗!哦!绯大人,你看,闲不想你!”
闲狠狠地瞪向抹黑她的陵稚,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缓缓地浮上她的唇角。
然后她阴阳怪道地学着某人的口气说:“啊咧,绯大人还没出来吗?我去给绯大人买牛肉干吃,我可不是给自己买的哦。”
“哎呀,闲,迟承你们不知道!山下那家新开的羊肉粉好好吃哦,可惜绯大人没出来,啊,爬了好长的路,累死我了,我去休息一会儿哈。”
“唉,这冰糖葫芦也白买了,额,我把它吃了吧,扔了多可惜啊。我们可不能白白浪费农民伯伯的成果哦。”
“啊!好饿啊……我再去买点东西吃,闲,迟承你们要不要来点……”
眼见着闲糖衣炮弹地揭他的短,陵稚飞快地跑到闲的身边,一把捂住闲的嘴。
“嘿嘿,绯大人,闲说的她自己啦!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呢?对吧?嘿,嘿嘿……”陵稚转头朝默默无语的音绯干笑了几声。
……一群乌鸦“嘎嘎”地缓慢地从天上飞过。
“唔,唔唔,混蛋陵稚,你居然敢诬陷我,明明就是你!放开我,唔唔……”闲向着身旁的陵稚拳打脚踢。
“啊!痛,痛……你下手轻点行不!恶女人,小心以后没人娶你!”
陵稚一边左扭右扭着,躲闪闲的踢打,一边小声地威胁道。
随后他又笑眯眯地转过头,恭敬对着音绯说道:“绯大人,闲她,她太吵了,我觉得可能是她脑子卡带了,嘿嘿,我,我去修修啊。”
说着,陵稚还用力地敲了下正在挣扎的闲的头,然后强拖着闲往院门走,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倒退。
音绯,迟承两人默默地看着互相掐架的两人。
院内,还能隐隐听见闲的骂声从陵稚的手掌中传来:“唔……臭陵稚,你居然敢打我,还敢说没人娶我!你这个过百的老不死的!你才小心没人嫁给你!唔唔……”
音绯看着走远的两人,微微笑了笑。然后慢慢地垂下了头,掩饰住她忽然而至的落寞。
大厅内忽然安静了下来,良久的沉默蔓延在厅内两人之间。
绠难酬,棺椁潇潇。
绾瑾玉,奈何无言殓。
人生宛如枫蓿,沉默也寥,悲伤也寥。
只是故人无言,独自萧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