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暗纹霜花

6、第 6 章 松冈凛最近

　　松冈凛最近养成了某种习惯。
　　在假日的游泳训练结束以后，头发微湿地躺在床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白色的香烟。这是他托别人帮忙买的，因为店主不卖给未成年人。其实凛买烟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拿来吸食。他通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然后眼睛放空地凝视着乳白色的细长香烟，骨骼凸出的手指漫无目的地玩味着。再将香烟缓缓凑近鼻腔，仔细嗅着这种香烟独有的薄荷味。
　　那味道让自己想起那天的真琴，结实的躯体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薄荷味。
　　好想他，好想念他。想见他，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把他的身体给咬烂。
　　一个不留神，香烟没有夹稳，倏地从指间无声滑落到了地板上。凛叹了一口气，没有起身去捡，将手背遮住了脸。手指沾染到的地方，好闻的薄荷夹杂着烟草味从中指和食指的指缝间传来。凛忍不住舔舐了起来。
　　门厅突然被照亮，微弱的光线照射进凛的卧室，是江回来了。凛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己在做一件多么无意义的事情。

　　受寂寞的驱使，自己最近和似鸟走得很近。似鸟对自己抱有某种好感，这点凛多少有所察觉。所以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凛允许似鸟整日陪在自己身边让自己不去想其它。可笑的是，自己还竟然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秋天起风了，凛有时候会莫名地难过。避开似鸟自己单独一个蹲在花坛旁边的柱子一侧。因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追求的也太难以实现，所以失望也无可避免。习惯还是戒不掉，没人的时候总会拿出那根薄荷味的香烟在鼻子面前玩味。想着真琴的笑脸，比阳光都还要灿烂。
　　十分想见面，十分渴望在电话里说上哪怕那么一两句话。走在冬日的街道上，呵出的热气渲染了低落的情绪。偶尔和迎面走来的人擦肩而过，自己也只是晃动一下身体，头也不抬。
　　一月中离开日本，呵，是么。松冈凛望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件，是对方学校录取之后又发过来的一封，交代了入学前的事项。
　　圣诞节和班里的同学去了毕业旅行，把确定离开的时间和似鸟说了。对方先是露出难过的眼神，接着说了句什么凛没有听清，好像是他明年也要追随自己去澳洲。真是傻啊，真是太傻。和自己一样是个笨蛋呢。

　　临出国前的一天下午，凛独自一人来到了记载了他们回忆的那棵樱花树下面。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个时候，大家也许都在没日没夜地奋战高考吧。凛心里默默祝福着遥和真琴，一面掏出了那根薄荷味的香烟。他端详了许久，终于将其点燃。猛烈地吸了一口，却由于不适应而被烟呛了。咳了几声之后他又咬着滤嘴吸了一口，初次尝试香烟的味道刺激着喉咙深处的粘膜。凛被呛得咳出了眼泪。薄荷的芬芳终于通过咽腔进入食道，流入鲨鱼的血液。
　　一瞬间，凛没有忍住，猛烈地弓着背蹲了下去。把头埋入膝盖之间，眼鼻“唰”地涌出了热泪。只剩牙齿还执拗地咬着那根薄荷味的香烟。
　　燃尽的烟头被遗落在大树下面，正如同这段苦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精神恍惚间，凛来到了一家居酒屋。要了一点烧烤和几罐啤酒，喝了比平时要多的酒，胃里翻滚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啊，好想念，好想要，真琴啊。温柔的真琴。真琴真琴真琴，橘真琴。
　　“喂？凛——”
　　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拨通了真琴的电话了。但是却像是发条被抽掉了一样，半饷说不出话来。正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已经11点了啊。”从电话那头喧闹的声音，真琴判断凛现在很有可能不在家。
　　“秋日居酒屋。我好像喝醉了，真琴。来扶我回去吧……”凛把头埋在空出来的臂弯里，强忍着要哭泣的冲动说到，“我好想见你……”
　　是的。他，松冈凛终于忍不住了。舍弃自己高傲的自尊，舍弃数月以来的坚持。最后在酒精的催化下，终究是情感压倒理智。内心最真实的话语毫无遮掩地吐露了出来。
　　“你等我换件衣服。”另一头焦急地挂断了电话。换了身衣服，披上军绿色的长风衣就慌慌忙忙出门了。

　　“凛……”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凛慌忙转过头。映入眼帘是那个高大的身影，又帅气了啊。凛咧嘴笑笑。意识已经很模糊，恍惚间左手手臂被对方强拉去绕到脖颈上，在外面拦的士。再后来的事情就记不太清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约莫凌晨两三点。凛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胸口和后背被什么东西夹着透不过气。正想着是不是鬼压床了，却感受到人的呼吸。除自己以外的什么人，在脖颈后方。
　　江和朋友去旅游了，家里没有任何人。想到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性，凛缓缓地回过了头。后背紧紧贴着的，是真琴结实的胸膛。而自己胸口放着的，是真琴的手掌。本来就不能很好呼吸，在了解了现状之后呼吸变得更加局促。
　　夜色中，真琴毫无防备的睡颜安详得宛若天使。抱歉啊，我可不是不会打天使坏主意的人呢。凛内心想到。因为我啊，和天使相反，是恶魔呢。所以你啊，也和我一起堕落吧。
　　这么想着，凛掀开了被子，轻轻拉下了真琴的内裤。呵，不过十七八岁就能发育成这个样子，真琴还真是厉害呐。虽然还是软绵绵的，但明显要比同龄人大一圈的样子。呼吸骤然停止了几秒，全身的血液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已经顾不得理性了，凛握着眼前真琴的家伙毛手毛脚动作了起来。仿佛是饥渴太久的鲨鱼，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这无底深渊里血腥的欲望。
　　“嗯……”
　　头顶传来真琴轻微的呜咽。呵，要是他醒来的话，会说些什么呢？等他看到这幅光景。又或许会给自己一拳头吧。到那时，自己又要怎么做呢？
　　然而事实上真琴并没有给他一拳。不过当他彻底清醒过来弄清楚现状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他迅速立起身子，慌忙推攘了凛的头，“凛！你这是在做什……”
　　“嘘——”凛撑起身子，把食指放在了真琴的唇上示意他噤声。他望着真琴说到，“我啊，马上就要去澳洲了。所以，就一次。真琴。谁让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呢……所以拜托你，就一次。让我厌恶……就好了。”凛握着真琴逐渐胀大的东西，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到，“所以你……给我乖乖地闭上眼睛，不行的话，把我想象成遥就好了……”
　　“遥……”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熟悉的名字，真琴不自觉地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比想象中还要绝望，仅仅是听到真琴吐露的这个名字，一股难以言语的苦涩便在凛的心底迅速蔓延开来。但即使感受到了这种程度的打击，凛也没有退缩。因为啊，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不会再见了。已经没有脸面再见他们了。他闭上双眼，身体缓缓下沉，撕心裂肺的钝痛感由下而来，就仿佛从股间到胸口的那条脊骨都要被粉碎了一样。
　　哈啊——
　　凛颤动的喉结发出了低沉的哀嚎。柔软的发丝沾染了酒精的芬芳，莫名地有些醉人。由于不敢看对方闭目的表情，凛弓下身子，把头深深埋入真琴锁骨的部位。忽然间，鼻腔嗅到了一股甘甜的味道。那个自己渴望了一个冬天的味道，此刻正真真实实地流淌在自己的面前。瞬间，凛仿佛失去控制一般拼命地啃咬起来，想要将那浓郁而沁人心脾的薄荷味吸入肝肺。
　　“唔，痛……凛。”真琴本能地抓住凛的头发，示意他不要咬自己。同时他也想要传达，自己并没有喝酒，没有酒后乱性，把他当成是别的什么人。他清清楚楚知道现在在和自己做这种事的人是谁。或许并不是他的本意，或许他只是被这酒红色的发丝所迷惑了。但无可否认的是，自己也沉浸其中了。
　　或许现在只是在梦中，梦里莫名其妙来到了那个人的家，莫名地发了一个切骨的春梦。等到第二天醒来，或许一切都会还原吧。

　　但是等到第二天醒来，除了耀眼的太阳光线，旁边的枕头上却是空寥寥的，什么也没有。凛消失了。他蹭起了身子，一面穿着衣服一面喊着，“凛！凛——”
　　几乎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凛衣柜里的衣物和卫浴的洗漱用品也全都不翼而飞。强烈的不真实感朝真琴袭来，就好像整个房间，瞬间只剩下一个空壳。
　　仿佛身体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真琴的内心感到无比地空虚。果然是做梦吧，昨晚。他揪紧了自己胸口的衣衫。突然，他感觉哪里有一股酥麻的刺痛感，微弱但确实存在着。想到可能的位置，他立刻冲进了浴室，愣愣地站在洗脸盆的镜子面前。啊，是那里。衣衫没有遮挡住的锁骨上，有一个鲜红的印子。瞬间，一股热度涌上心头。他记起了凛昨晚疯狂的啃咬，那柔软的发丝散发着的酒精芬芳，以及凛那颤动的躯体和近乎绝望的声音。
　　这并不是梦，这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事。但是为什么凛会连同衣物一起消失了呢？
　　他失去重心般跌坐在床沿，正打算给凛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手机里有一条凛的短信：我要飞往澳洲了，真琴。走的时候把门锁上就行了。
　　一种跌入冰窖的感觉瞬间袭来。明明，明明还什么都没有说。然而拨通的电话那头只有“嘟……嘟……”的声音，仿佛永远不会被接听。接电话啊凛。或许凛他，只是玩玩而已吧。
　　“我的第一次，对你来说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真是可笑。”心中冒出这样的念头，真琴低垂着头自我嘲讽到。视线无意间触及到了来不及合上的床头柜抽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琴伸手把它拿了出来，是一包乳白色的香烟。薄荷味的。
　　顿时，他想起那日在遥家里厨房的时候，凛对他说过的话，“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薄荷味。如果可以，真想用牙齿咬烂它。”“真琴……以后再也无法见面也好，只要你一句话让我消失也好。我也会怀念你。怀念我想要将你身上咬烂的这种心情。”“要想我啊。因为真琴，我好像，好像……”
　　真琴握紧了那包香烟，温热的泪水从脸颊滑过。突然想起什么，他赶忙回了凛一条短信：会想你的。
　　出乎意料的，立刻收到了凛的回信：等我回来。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