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襟口别花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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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深深的婚礼最终还是一场，定在了孟宸许的老家广东。出版社那几个与她私交甚好的小伙伴果然重情义，一起飞去了广东喝喜酒。
酒店的房间里，唐圆圆挽着叶深深的手臂，伸长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笑得十分灿烂：“新娘子，来，我们合个影，笑笑！”
叶深深非常配合得微微一笑，眼神十分含蓄。
坐在叶深深右边的伴娘苏夏随手替她平了平婚纱的裙摆，又扫了一眼房间里寥寥的那些亲友，低声对她说：“笨女人，嫁到外地的笨女人，看看，本来今天会多热闹。”
语气里有些心疼。
叶深深只是笑笑，轻轻握住了苏夏的手，没有做声。
因为婚礼在这边举行，江苏那边的旧识亲友很多人都来不了。娘家又不在这边，所以叶深深的父母和哥哥只好在酒店订了间房，权当是叶深深出阁的地方。她同学朋友原本不少，听闻她结婚，纷纷将礼金与祝福一道送上，可真到了婚礼的时候，能到场祝贺的人，实在是寥寥，也确实难为了人家。
顾淮和唐圆圆一样，在忙着给新娘子拍照，恰好听到了苏夏的埋怨，便笑着说：“没关系的嘛，来的小伙伴还是很多的，至少我们都来了哦。”
沈文以正和其他几个人帮着叶深深的娘家人清点嫁妆，听到这话，回身望向叶深深，表情温和极了：“顾淮说的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别说这种不开心的话啦。”
苏夏哼了一声：“你们懂什么。”
叶深深拍了拍闺蜜的手背，微笑着说：“我懂就行啦，真没关系，等回了江苏，会再补一场酒席的，也会很热闹。苏夏，你给我多几倍的祝福，来弥补我就好啦。”
她与苏夏自少年相识，多年情分自然不比外人。
苏夏看着她一笑，本想捏捏她的脸，转眼又看到她那精致的淡妆，暗叹一声，便露出个明媚得笑容来蹭了蹭叶深深的肩膀：“把我全部的祝福都打包送给你，傻女人，你一定会非常幸福的。”年少时，深夜里两个女孩儿躲在被窝里想象着自己以后的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她们有过各种奇思妙想，却绝没有人能想到，叶深深的婚礼这天，新娘子的房间竟会显出几分冷清。
老人家算过黄历，上午十点二十分正是吉时，孟宸许准时带着一群年轻男孩儿来迎亲了。
因为是在酒店里，不能比老家的习俗。新娘子亲友给前来接亲的男方设置进门障碍什么的，便都做不成了，确实也如苏夏所想，减损了许多热闹气氛。不过是随意玩些小游戏，逗弄新郎唱唱歌、发发誓什么的。
叶深深出版社的同事与孟宸许几乎没见过几面，都对他很陌生，此刻不免多留意了一些。
孟宸许戴着眼镜，单膝跪地，正按照新娘子亲友团的要求对她现场表白。他看起来不像是多么开朗外向的男人，都马上要结婚了，说起情话来，脸上却依然有像是男孩子一样腼腆的表情，很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手里捧着花，仿佛不是置身于如此热闹的房间，眼睛里有平淡而认真的光彩：“我愿意陪你去逛超市，买锅碗瓢盆、菜刀筷子，我愿意陪你在厨房里做饭，给你打下手，我愿意听你没事儿的时候在家里拿着笔记本录有声书，我愿意和你一起商量怎么布置房子的摆设，我愿意陪你一起照顾孩子，送孩子上下学，周末带你们出去散步。深深，我愿意跟你一起生活。到孩子都要结婚，离开家，我们还会在一起。”
已经不是少年的孟宸许仰起脸，露出近乎于羞涩的眼神来看着叶深深，声音放轻了，仍然显得那么郑重和专注：“深深，我会很爱你。”
此前他从没对她说过“爱”这个字眼。
叶深深微笑着注视着孟宸许。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小事。有一次两个人吃完午饭一起去逛超市，那个时候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只是在尝试。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通常沉默多过于热闹。两人在厨具区看了很久，最后看得兴起，居然讨论起来哪个牌子的锅和锅铲更好用，哪个牌子的菜刀更棒。叶深深喜欢从样式上做选择，孟宸许便从物理性能的角度告诉她，那样厨具用起来会如何。
就是那个时候，叶深深觉得这个能跟她一起在超市里讨论厨具的男人也挺可爱。心里有过的那种酸酸涨涨又格外柔软的感觉，大概就是幸福吧。
那天后他们就正式交往了。
……
叶深深点头，笑着拉起孟宸许的手，说：“好，那就来娶我吧。”
众人纷纷鼓起掌来，唐圆圆在顾淮耳边小声说：“哎，深深姐的丈夫虽然长得挺普通，也不太会说情话，可是看起来还蛮温柔的样子呀。”
理工科出身的男人，不会说情话倒是情有可原，不足为奇。孟宸许求婚的那几句话说得琐碎平淡，没什么漂亮话，但是，确实给人一种平淡坚定的温柔感。
顾淮笑嘻嘻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顾爷这样英俊潇洒、舌灿莲花的嘛。”
唐圆圆做了个鬼脸：“自恋狂你好，自恋狂再见！”
沈文以含笑看着叶深深淡笑着的脸，语气和微笑的表情还是显得那么柔和倦懒，仿佛从骨子里就透出了一种乏劲儿。他偏过头看向唐圆圆，和和气气地说：“他对深深温柔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年轻的小姑娘灿烂一笑：“也是哦。”
一群人跟车前往举办婚礼的另外一家酒店，苏夏作为伴娘，自然是跟新娘子一辆婚车的。见叶深深盘起的发上头纱微微乱了，苏夏便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顺便笑问：“傻女人，紧张吗？现在什么心情？”
叶深深抿唇也笑：“我紧张什么，高兴得很啊。倒是你，你什么心情？有什么感触吗？”
苏夏夸张地叹一口气，故意拧紧了眉头，不高兴地哼哼两句：“当然是不高兴了啊，一直属于我的女人现在居然要嫁给男人了。你明明是我的媳妇儿，可是媳妇儿你马上就要属于别人了，不开心。”
叶深深看着她笑得特别开心：“媳妇儿永远是你媳妇儿，男人不及你重要。”
苏夏挑了眉看向孟宸许，一脸的挑衅：“孟宸许，听见了没？我媳妇儿说了，我才是最重要的，你要牢记我的正室地位不可动摇。我是大，你是小，懂？”
孟宸许坐在一边听着两个女人说私房话，温温和和地一笑，点点头，也不辩驳什么。他本是口拙的理科男，论起嘴皮子功夫，与苏夏是没得比了。
他不说话，只是牢牢地握着叶深深的手，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很是安详知足的样子。
苏夏见他如此，倒是不再说什么玩笑话了。她正正经经地看向叶深深，神色温柔，慢慢说：“深深，我觉得你肯定会比别人更幸福的。”
叶深深心中感动：“我努力比别人更幸福。”
苏夏爽朗地笑出声来：“必须的，你是我女神这种事儿我会随便说嘛？”
孟宸许这次难得接了话，他看着叶深深，也点头讲：“深深也是我的女神。”那语气十分温和平淡，不是说什么告白，就像是一句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真话。
两个女人同时看他，眼睛里泛出笑意。
这句话取悦了她们。
到了酒店，便能看见孟宸许的长辈在门口迎客。见他们来了，笑得双眼微眯，也是一副十分满足的神态。打过招呼之后，苏夏便帮叶深深牵着婚纱一起走进去，发现大堂里几乎人满为患，大部分都是孟宸许家那边的亲朋好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热闹的喜气，耳边尽是陌生的粤语，完全听不懂。她们身处其间，果真难有归属感。
她瞧了瞧，才对叶深深感叹说：“他们家亲戚还挺多的啊，这么多亲戚，你都能认得出来吗？”
叶深深摇摇头，无奈一笑：“我脑子比较糊涂，他家长辈们大都是能叫得出称呼的，但是同辈人，就认不太清楚了。”她小声为自己辩解着，“本来他堂亲表亲就多，我们也常年待在江苏，很少见面，我又不会讲粤语，所以我真不认识。”
苏夏深知她糊涂本性，便提醒说：“那你以后得注意点，认清楚人，不然会给人家留下话柄了，当心处不好这边的关系，以后麻烦。”
叶深深点了头，在心里记下了这话。
于人际方面，苏夏总是比她强很多，听她的总是没有错的。
十二点的时候，婚礼开始。叶深深的父亲挽着女儿的手臂，将她交给了孟宸许：“我们只有一个女儿，这就是我们家的大小姐，你要对她好。”
老人家话说得朴素，也没多余的交待，只认真说一句“要对深深好”。孟宸许从泰山手中接过妻子的手，亦是极认真说一句：“我会对深深好的。”
叶深深望着父亲，微微红了眼眶，却是笑着的模样。
台上的司仪见气氛感伤起来，立即开了□□跃气氛：“各位良朋，各位亲友，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良辰美景如此。今天是孟宸许先生和叶深深小姐喜结良缘的美好时刻……”
随着司仪刻意雀跃起来的语气，背后的屏幕上也渐渐淡入了这对新人的影像。叶深深与孟宸许回身看去，目光平和之极。
他们不常一起出门旅行，平时里都忙，独处的机会不多，合影自然很少，因此屏幕上变幻的影像大部分都是结婚照。但是，其中还是会有一些两个人合影的生活照，虽平平淡淡，脸上的笑容却是极自然的，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感。一如他们的相恋和厮守，从来都是温水长流，没有过什么激烈的波澜。
或许，这种安稳也可以叫做幸福吧。
孟宸许和叶深深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一眼彼此交握的双手，然后一同微笑起来。
当戒指交换的时候，无名指的位置从此就有了归属。宾客们哄然鼓掌，好多人用粤语玩笑着。尽管听不懂，叶深深还是能领会到，那声音里有善意的调笑和祝福，共同构成了这场寻常婚礼里寻常的幸福和快乐。
而沈文以坐在台下，他看向叶深深，看她那张并不出众的脸庞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在今日里竟也显出了一种罕见的美丽。这样的叶深深，仿佛世间任何一个普通的女人，得到了普通的幸福。
只是沈文以忍不住地回想过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无法忘记那个特别年轻又特别率真的叶深深。她执拗到要在自己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打上那个少年的印记，她看到的风景，她走过的路，她遇到的人，最后都化成了一封封不会寄出去的电子邮件。那里面收藏了她全部的真心和渴慕，像是轻诉耳边的絮语，至今仍然封存在她隐秘的私人博客里。
只是叶深深已不再给予任何人阅读权限。
他曾经见证了这个姑娘凭着一种孤勇之气，付出自己所有能付出的东西，时间、精力、金钱、情感、尊严、骄傲，只为一番心意能令那个人有所触动，然而最终仍是徒劳无功。那个时候，他看着叶深深一遍一遍地戳痛自己的伤口，不允许它痊愈，他以为叶深深会一直坚持下去，像他一样，不肯放过自己，任由回忆将自己困杀。
可是如今，那都已经成为往事了。
沈文以晃动着透明杯子里的酒，想得入了神。
“喂，沈文以。”坐在沈文以旁边的顾淮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他侧过头，见顾淮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便笑着问，“怎么啦？”
顾淮的表情真有些复杂，他想到叶深深那天告诉他沈文以醉酒的模样，想到叶深深那个平和释然的笑容，想到自己那不能宣之于口的温柔，突然就有点儿痛恨沈文以了。
他带着某种报复的心情，挑衅道：“沈文以，小叶嫁给别人了，你被抛弃了。”
沈文以眨眨眼：“啊，我好伤心。”
他确实有点儿伤心，叶深深就是另一个他，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在这条孤独的旅途上了，到底还是只剩了他一个人。
只有他的爱情与茵茵，藏在心里，如此长生。
沈文以这温柔倦懒得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乏劲儿的模样，顾淮是早就看惯了的，以往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会使心中有微微刺痛的感觉。但此刻见了，他格外不能忍受。
想着樊茵的沈文以就像是活在了另一个维度。
他对整个世界都提不起精神来。
顾淮冷下脸，笑一声：“沈文以，你才不会伤心，这世上没人能伤的了你心。从来只有你伤别人心的时候，没哪个这个有本事能伤你的心。”
沈文以莫名其妙地捧着杯子看他，笑着说：“我知道了，顾淮你暗恋深深很久了吧。一朝美人儿琵琶别抱，你终于爆发了。”
唐圆圆吃东西吃得正高兴，听他们互相损着，天真的女孩儿没听出任何不对的气氛，忍不住笑出声来：“文以哥，顾淮哥，你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再往彼此的伤口上撒一把粗盐呢。哈，都是被深深姐抛弃的可怜人嘛，还不互相抚慰一下伤口，嘻嘻。”
沈文以一本正经地点头：“有道理，还是圆圆真机智。”
顾淮气结，干脆懒得理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襟口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