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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温柔杀我 沈文以慢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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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以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进了办公室,习惯性伸手要先去拿电水壶准备烧壶开水泡茶,眼神一错,便看见了他和顾淮的两张办公桌上各自放着一盒喜糖。
“果然是新年有新气象啊……”
沈文以带着点儿调侃的表情笑了笑,顺手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含着。
甜而不腻,味道不错。
沈文以哼着小曲儿,心情甚好地拎着电水壶到这层楼走廊尽头的洗手台那边接了点冷水,再慢悠悠地往回走。刚过完年,这才正月初九,他整个人有点儿懒洋洋的乏劲儿,像是冬末傍晚的斜阳余晖,似笑非笑的模样显得没什么精神气,大概是还没从过年的气氛中缓过来。
“章老师早。”
“文以,打水呢。”
“是啊,泡茶。”沈文以一只手还插在裤子的口袋里,笑嘻嘻地对他们办公室主任章平点了头。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了,没走几步,又遇上了这层楼的美编唐圆圆。
“文以哥,早上好。”
“早上好,才一个星期不见,圆圆就变得容光焕发了嘛,漂亮。”
“嘻嘻,哪里有,明明是每逢佳节胖三斤,脸圆啦,不开心,不幸福。”
“好看,精神着呢。”
出版社的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上班,沉寂了一个星期的流花出版社大厦慢慢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沈文以一路走一路和遇到的同事打招呼,路过叶深深的办公室时,他特意停下来望了望:两人间的办公室里只有潘越老师在。
“潘老师,新年好。”
潘越停下收拾桌子的动作,眉眼一弯:“是文以啊,你也新年好,一年不见了呦。”已经是而立之年的温和男人像个顽皮的男孩子一样眨了眨眼睛,满眼戏谑的笑意,“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吧,是来看小叶的吧,她还没来,昨儿是她值班呢,哈哈。”
沈文以干脆顺着他的玩笑接过了话,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潘老师果然懂我,真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呀。”
出版社里几个年轻人私交不错,平日里也玩笑惯了,大家都不觉为奇,自然谁也不会当真,玩笑而已。
这么串串门、说说闲话,等沈文以绕了一圈再回到他和顾淮的办公室时,顾淮已经坐在那里收拾桌子了。
“嗨,亲爱的小文以,新年好。一年没有见了,你一定非常想念英俊的我吧。”顾淮神采飞扬地摆了个自以为很是英俊潇洒的POSE,酷酷地看着沈文以,“怎么样?有空打一炮,美人儿,干不干?”
沈文以和和气气地笑了:“出门右转,尽头处就是镜子,自己去照一照,不谢。”
顾淮“切”一声,十分鄙夷地看着沈文以,顺便撩一撩刘海,吐槽道:“文以,你真没情调和眼光。像我这样的帅哥一百个人里也难遇到一个,多少妹子嗷嗷叫着要向我飞扑过来,我只对你敞开火热的怀抱,你居然不懂珍惜机会,你会后悔的。”
沈文以弯下腰插上电源,回头一笑:“我这么善良的人,当然是要把英俊的你留给那些嗷嗷叫着的妹子咯。”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是弯弯的,唇畔勾起一点弧度,仿佛小孩子作弄人的神气。而眼睛漆黑明亮,又显得极其天真无辜,教人莫可奈何,十分讨喜。
顾淮忍不住捂住胸口:“啊,真伤心了。”
沈文以直起身子,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还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没关系,那些妹子会扑到你火热的怀抱里给你安慰的。”他终于结束和顾淮这种无聊的对白,随口问道:“桌子上这喜糖谁发的?味道不错啊。”
顾淮摆好一堆样稿,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小叶的喜糖,她过年订的婚。”
沈文以擦手的动作一顿:“深深真订婚了?”
顾淮抱着胳膊挑眉注视着他:“不是真的是煮的啊?喜糖你都吃过了,昨儿小叶亲手送过来的。文以,别告诉我这事儿你真不知道啊?”
沈文以沉默了半晌,才突然轻笑出声:“我还真不知道,不然要凑份子钱了。”他双眼弯着的弧线尤其美,衬得那丝笑意深深浓浓的,似乎十分开心。
顾淮雀跃着说:“哈,你以为份子钱逃得了嘛?她现在订婚是不用送礼的啦,先攒着钱咯,等小叶五月份结婚的时候,我们都得揣着红包去喝喜酒。”
沈文以便接着说:“我记得深深的男朋友是广东人吧,难道我们要从江苏飞去广东喝喜酒吗?那可是有点儿麻烦啊……”
顾淮耸了耸肩:“他们应该要办两场酒席的吧,先在广东那边办一次,然后这里再办一次。毕竟小叶和她男朋友是在我们这边定居的嘛,总之呢,小叶的婚礼我们肯定是要去的,不管她在哪儿结婚,对不对?”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文以。
电水壶渐渐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持续几秒钟之后,又慢归于沉寂。沈文以拎起电水壶,慢悠悠地冲泡着杯子里的茶叶,稳稳当当,收放之间,姿势流畅而优美。他是做惯编辑的人,双手比寻常男人白皙,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着电水壶黑色把手时,别有一种美感。
顾淮看得兴致盎然。
新碧色的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缓缓舒展开芽尖叶片,而后透明水色便氤氲开一抹浅碧色,好看极了。
沈文以低头深深一嗅,那香气沁入肺腑,暖而熨帖。
但是茶入喉的第一口,是微微苦的味道。
沈文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声,像是享受新茶的滋味,也像是某种感怀。待那一口茶慢慢咽下去,他才淡淡地回了顾淮那句话:“深深的婚礼,我们自然是要去的。”
毕竟,是一起工作了七年的朋友和伙伴。
桌角那两盒喜糖在晨曦的笼罩下,隐隐约约泛出某种温润的柔光来。
初九天日头甚好,从窗子外透过来,暖洋洋撒一身,舒服得简直可以令人闭上眼做个白日梦。流花出版社是个规模不大的出版公司,新年刚上班,也忙不到哪里去。只是事儿虽不多,人在办公室却不能缺席。伏案久坐之下,难免腰酸,到了下班的点儿,叶深深便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叹息一声。
“嗨,深深,下班了,一起吃个饭咯?”沈文以敲了敲门,笑眯眯看着叶深深。
“文以妹妹亲自邀约,那必然是要赏脸的呀。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叶深深也笑了笑,她收拾一下笔记本面前摊开的文件夹,整理了桌子上散乱的各类材料,这才随手拎起包,“走吧,就街口那家快餐店,看我多善解人意。”
沈文以在她身旁帮她带上了办公室的门,温温软软地笑:“那是,小叶妹妹是相当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啊。”
两人俱笑出声,并肩走出了出版社大厦。
快餐店一楼人多,沈文以和叶深深便去了二楼,寻个清静的角落对坐着吃午饭。
沈文以从大盘子里端出汤递过去,笑着说:“喏,知道你要喝汤,给。”
叶深深接过沈文以递过来的热汤,点头一笑,表情里带着点儿戏谑的意味。要知道沈文以自己从来都是个懒人,每次小伙伴们一起聚餐的时候,都是顾淮帮他盛的饭。所以说,能得文以妹妹亲手奉汤,可是很高级的待遇呢,哈。
“谢谢,还是很细心嘛,对我的习惯十分了解。诶,文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请我吃饭了,少见呢。是有事要找我说?”
出版社年轻人就那么几个,大家倒是常会一起出去聚个餐,但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出来吃饭却是很少的——虽然吃的只是快餐。
叶深深伸手把耳边垂落的长发拂到耳后,一边喝汤一边很自然地猜测道。
沈文以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语气还是平时那样的温和倦懒,果然不像是有正事要说的样子:“没什么事儿,一个人吃饭闷嘛,正好一起嘛。”
“原来如此。”他既这样说了,叶深深也就没在意。
两人慢慢吃着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沈文以懒洋洋戳着盘子里的青菜叶玩儿,仿佛不经意般闲聊道:“深深,过年的时候,你订婚了?”
叶深深率先搁下筷子,点头道:“是啊,为了这事儿还专程跟他去了一趟广东,来回就花了两天功夫。时间紧,事情又多,挺累人,不过也没办法啊。”她再度低头拢了拢头发,似乎是觉得长发太麻烦,而淡眉微拧。年轻女子的神色和语气都有一点抱怨,更多的却是温柔和善,十分寻常的模样。
沈文以也停下了筷子,注视着她:“过年订婚,假那么少,还挺仓促的吧?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今天突然就吃到了喜糖——顺便说,味道还不错。”
叶深深抬起头一笑:“喜糖是我亲自挑选的,挺好吃的吧。时间赶是赶了点,不过倒也谈不上仓促。我们两个人平时都忙,请假不容易,就过年那阵子方便点嘛。本来宸许早跟我提了订婚的事情,只是……总因为有各种状况拖着,就拖到了现在。订婚而已,没那么复杂,简简单单吃顿饭就好了。既然他想订,那就订好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
“他家那边定下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就五一吧,凑个假期。”
她笑起来很淡,谈不上什么漂亮,但眼神里总透着一种安然的意味,像是对于生活中的一切际遇都觉得很平和与甘愿,不浮躁,亦无所求。
或许是因为自少年起就戴着眼镜的缘故,叶深深看人的视线往往非常专注。当她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眼底就只能容下这么一个人,很认真很执着的样子。事实上,叶深深也确实一直都有这样的毛病:她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太过集中,有时候迎面走来一群人,她也只能关注到最先引起她注意的那一个。一旦开始交谈,就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对此叶深深曾自嘲:“愚笨的人,一次只能做一件事情。”
此刻沈文以看着叶深深,只觉得对面这个与他相识了七年的朋友,眼神略微茫然。这种茫然是她全然放松时流露出来的那一种无所欲求、万事可忘的平和。因过于温和不争,便不免显得有几分淡极无情,似乎是时间把她从前的率真意气都消磨了。
“文以,你还要拿筷子戳那片青菜叶多久?”叶深深忍不住笑了笑,调侃着对面的友人,“你跟那青菜多大仇?要吃就痛痛快快吃嘛,不吃就放过人家咯。”
沈文以这才回过神来,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道:“深深,我发现你跟刚来出版社的时候,变了好多。”
叶深深有些惊讶地看过去:“诶?文以,你怎么突然这说?”很快她又露出了好奇的神情,笑笑说:“变肯定是会变的啊,毕竟都过去了七年,我不可能完全没有改变的吧。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觉得我哪里变啦?”
沈文以微笑着看她,只说道:“你确实变了。”
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叶深深说明,以前那个她,眸子里有凝住的光,唯独执拗于自己最真切的心意。尽管有时候显得那么天真,甚至不算清醒聪明,可是那种率真性情的流露,比起她此刻的温和成熟,总归是要令人感到真实亲近些,也可爱些。
这样稳重的叶深深,对任何人似乎都做了留白,余下些未竟的意境,只留给过去。
叶深深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却还是笑了笑,没有追问什么,也没有挂怀。诚如沈文以所言,她确实变了,七年前的那个叶深深特别认真执拗,想要知道的事情一定要追根到底。而如今,她已学会随喜随缘。
这世上,本也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问到一个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