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莫属》暮黎雪

12、耀眼太阳

　　静谧的夜，漆黑的夜，只听得见钟摆的嘀嗒嘀嗒声，一下又一下，永不停歇。

　　北野薰儿窝在裴天曜怀里，强忍着睡意又旧事重提：“小猴子，你会去上学的，是吧？”
　　“嗯，会去的。”裴天曜拍着娇人儿的后背，安慰着，哄她入睡。

　　北野薰儿得到满意的答案，全身放松，甜甜地会周公去了：“一定……要去哦……不准……反悔……不准骗薰儿……不准……”

　　“睡吧，快睡吧。”
　　“薰儿会乖……照顾好自己……不让……小猴子担心……只管去上学……薰儿很乖的……很乖……”

　　黑暗中，裴天曜的眼神晦涩不明，正如同他此时的心思，幽邃暗沉，深不可测。
　　薰儿，这么固执的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杜伦大学的MBA本硕连读下来学制六年，之后还要读DBA，又是三年。
　　一共九年的时间，抛开S大的一年基础课，还差八年，就算他天赋异禀、拼尽全力，满打满算下来起码也要五六年。

　　五六年！难道要他跟薰儿分开五六年？这场噩梦他想都不敢想！

　　不是没有萌生过带薰儿一起去英国的念头，但是……情况不等人。
　　课业一紧，他到时候忙起来必定无暇分身，而薰儿才这么小，她孤身一人身处陌生的国度，能适应得了吗？抛开生活琐碎不谈，光语言就是一个大问题，薰儿她，要怎么生存？怎么上学？怎么跟人交流？

　　为薰儿请一个中国老师，天天在家学习？
　　不！
　　薰儿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段阴影，好不容易不再排斥外面的世界，难道再将她打回原形？

　　要不给薰儿安排一个全天24小时的贴身翻译？
　　NO！
　　薰儿长得这么漂亮，万一哪天那人鬼心作祟骗走了薰儿，他找谁哭去？打死都不干！

　　还是让薰儿留在国内，等他学成归来？
　　更不可能！
　　薰儿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懵懵懂懂的少女，心智初开，正是对异性好奇的时候，万一她背着他结识了什么小帅哥，或者迷恋上了哪个花花公子，他后悔都没地哭去！

　　还是……
　　或者……

　　否定了一个又一个的可能，裴天曜彻底黔驴技穷了，综上所述，只有把薰儿绑在他的裤腰带上，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真正的放心，高枕无忧。

　　事实上，就在今晚北野薰儿入睡之前，裴天曜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就是表面上顺着她，带她去英国转一圈充充“上学”的样子，然后找时机打道回国。

　　甚至，就连拒绝英国杜伦大学的理由，裴天曜都已经想好了。
　　就跟那边说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或者是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要么就是从楼上摔下来瘸了一条腿……反正那边的人也不会无聊到千里迢迢跑来中国证实一番。

　　但是，这样做真的行得通么？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将来薰儿问起，他要怎么回答？
　　实话告诉她，他就是因为她才没有去留学？那他的小宝贝还不得内疚死？他可舍不得！

　　除去以上种种困境，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讨债！
　　为薰儿“追债”，为她做主，为她讨回公道。

　　八岁的苦难史，虽然薰儿她自己不记得了，可裴天曜却没有忘，也不能忘。但凡伤害了薰儿的人，他都一个一个揪出来，算总账！

　　可事情查到秦玉蓝身上就断了线，只知道她勾搭上了一个政界名流，但这个人究竟是谁，不得而知。一个月的调查毫无进展，一切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对于唐氏的暗门，裴天曜很有信心，就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事，可见这潭水很深，深得超出了裴天曜的预计，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抽身离开？
　　叫他如何甘心？

　　他裴天曜以十四岁之龄徒手整垮一家大财团企业，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不需要再靠学历来一笔锦上添花。

　　可是薰儿，她不懂，什么都不懂，固执地非要他去“上学”，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薰儿，就连睡觉都不安心，偏执地要他一个保证。

　　“小猴子——小猴子为什么不上学——小猴子——”怀中的娇人儿梦语连连，不安地挥舞着小拳头。

　　“薰儿？薰儿……小猴子在这，小猴子会去上学的，薰儿放心，放心了……小猴子听你的话去上学……”裴天曜柔声细语，哄着娇人儿再次进入了梦乡。

　　薰儿……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悄悄起身下床，来楼下开一瓶红酒，“买醉”放纵。
　　世上红酒千千万，独独钟情于玛歌，优雅醇厚，意远绵长。

　　拿起桌边的手机，徘徊许久，最终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家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是你年少气盛时恨不得永远不回、却在长大后遇到挫折第一个想起的地方。

　　裴天曜初初惊觉，或许他自己真的是一个恋家的人。

　　嘟嘟嘟的响声一声挨一声，裴天曜好奇，不知道接电话的会是谁呢？

　　“喂？”
　　“小五，是我。”
　　“三哥，这么晚？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唐家老五压根就不信，他三哥深更半夜的打电话来就为了找人聊天？鬼才信！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哎……”裴天曜叹气，老实交代，“还不是薰儿，她……”

　　接下来半小时，裴天曜一直都在唠唠叨，唠唠叨，猛一顿吐槽。

　　“哈哈哈——三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哈哈——这么啰嗦，废话一大堆——以前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三哥去哪了？”
　　“小五！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很烦，薰儿她很偏执，我没办法了。”
　　“三哥，这好办，回头我跟爸妈说一声，他们会有办法的。”
　　“爸妈能有什么办法？”
　　“这你就甭管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好吧。”裴天曜暂且相信了，他们兄弟几个最数小五跟在爸妈的身边长久，兴许真能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三哥，很晚了，你也去睡吧，晚安。”
　　“再见。”

　　裴天曜很庆幸是小五接的电话，若换作其他人可没这么好的耐性听他吐槽，保准一早就挂了。裴天曜对这位小弟升起无限好感，只是这种好感并没有维系多久，就被打击得一点儿不剩、丝灰不留！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

　　北野薰儿照常守着她的小画架，继续跟她的鱼儿奋战。
　　裴天曜照常赋闲在家，蹭过去亲近他的可人儿：“薰儿，你画的鱼还是这么——”丑啊！
　　“不准笑话人家啦！”北野薰儿辩解，推脱责任，“是它……是它长得丑，所以画出来也是丑的。”

　　这倒是实话，裴天曜很认同。
　　鱼缸里的几条鱼并不是什么名贵漂亮的观赏鱼，而是薰儿从绿水湖里钓来的，长得灰不溜秋，长不拉几的，的确很丑。

　　虽说在客厅养这么恐怖的宠物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但是薰儿喜欢，裴天曜都由她去了。

　　一条鱼儿渐渐浮现在画板上，北野薰儿看了看，然后嘟嘴，仍旧不满意这幅作品，正打算扯下来重画。裴天曜看着可人儿的可爱模样，心思一动，制止了她的动作，大手握着小手，在画板上写下三个大字，神情很是严肃慎重。

　　裴、天、曜。

　　“薰儿，我的名字，裴、天、曜。”一字一字，似是撞击着人的灵魂，把这三个字牢牢地敲进可人儿心里，永生不忘。

　　“裴天曜？”北野薰儿歪着小脑袋，一脸求知欲，“这个字念péi？这个字念yào？”
　　“对，薰儿以后要记住了。”

　　北野薰儿新认了两个汉字，睁着闪亮兴奋的大眼跃跃欲试，挣脱裴天曜的大手照着“模板”仿写一遍：“裴……上面一个非下面一个衣，天，曜……左边一个日，然后一个羽和一个……咦？这个字念什么？”

　　“隹，一个住多一横，念zhuī”裴天曜耐心地教导。
　　“隹是什么东东？”继续求教。
　　“咳——隹是一种……嗯……短尾鸟。”不自然的语气。

　　“啊！”北野薰儿惊呼，不可思议，“小猴子是鸟，天上飞的短尾鸟！”
　　裴天曜苦笑，他就知道一旦说出来这丫头肯定不会安分：“薰儿，曜是光明、闪耀的意思，天曜，就是天上闪亮的太阳或者星星，明白了吗？”不是鸟！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非可能，裴天曜真想朝他的宝贝可人儿大吼：“不是鸟！不是鸟！不是鸟……”

　　“哇，好好玩哦！原来小猴子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北野薰儿睁着新奇的大眼睛，又开始求教，“那薰儿呢？”

　　裴天曜微微一笑，颇有耐心，继续充当老师：“薰是一种香草，也指花草的香气，儿可以看做一种昵称。薰儿，就是说女孩子应该像花草那样清香怡人，娴静优雅，懂么？”

　　“嗯……懂，薰儿要做淑女。”
　　一语道破。
　　裴天曜眼睛一亮，他的薰儿果然与众不同，聪慧灵秀，乖巧可人，叫他疼在心坎上。

　　“那北野呢？薰儿为什么要姓北野？”乖乖女似乎上瘾了，接着刨根问底。

　　因为你爸爸姓北野！你爷爷姓北野！你曾爷爷……

　　裴天曜头疼，这么幼稚可笑的问题还真就问到他了，不过聪明的他采取了迂回政策：“姓是老祖宗千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但每一个姓氏都有它的起源，薰儿如果想知道，我们可以上网查一下。”

　　“快去快去！”北野薰儿不明就里，初初接触“姓名”这么好玩的事，兴奋劲十足。

　　裴天曜任命地搬来笔电，一句一句费尽唇舌，总算跟这小祖宗说明白了，为免她再折腾，他及时转移了话题：“薰儿，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是不是该画画了？”
　　“对哦！”北野薰儿一拍脑门，总算想起了正事，不过——

　　裴天曜的灾难并没有结束。

　　北野薰儿看着那幅失败的作品，眼睛一转，有了鬼主意，拿画笔划上一个箭头，从“裴天曜”三个字指向……

　　“咯咯，裴天曜就是这只大丑鱼！咯咯……好好玩哦……”

　　裴天曜无语，他家薰儿的恶趣味怎么就那么多呢？
　　点了点小淘气的俏皮鼻尖，温柔宠溺：“淘气鬼！”

　　“咯咯咯，裴天曜好丑！”
　　“……”

　　盈盈笑语，悠然不绝；美瞳流转，秋波四溢。

　　薰儿，你知道吗？
　　你就是我天空最耀眼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