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图腾》冰山下的阳光

3、3

　　连续好几个周末被格勒教授抓去实验室做苦工后，刘然终于得到了一个完整的休息日。早起时寝室空无一人，周五晚上李文就背上包乐颠颠跟法学院小学妹短途旅游去了。

　　吃完早饭刘然去往医院。

　　走进病房时，早起的徐大爷摘下耳机招呼他。

　　刘然笑着道了声早安。进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开始干活。

　　先是拉开窗帘，打开一小部分窗户通风，然后要打扫一遍房间，刘然直接启动了清扫机器人。尽管这年头医院早已有了无人化管理的条件，但是相比较冷冰冰的机器在医院里穿行，病人们往往更喜欢护工，毕竟再完美的机械化医疗服务也代替不了人的温度。因此很多医院仍然会聘用护工，而且给出的待遇相当优厚。
　　跟过去要打扫房间端屎倒尿，还要定时喂饭，为病人翻身擦身的护工不同，如今护工在医院的工作某种程度上更多的是个陪伴的角色。给老人读报，读书，陪同聊天之类的占了刘然在医院大部分的时间。

　　“小刘啊，过来帮我读报！”徐大爷叫道。

　　刘然听到这话应了声，拉开窗帘的动作没有停顿，完了以后坐到了徐大爷床前。

　　“您要听什么新闻，还是时政的？”他打开了徐大爷的笔记本电脑询问道，在得到了徐大爷的肯定后点开了时政新闻选项。

　　这个时代和刘然熟悉的过去一样，人们还在使用个人笔记本，不过相比于过去，笔记本电脑是由政府统一配发给每一位公民，配合公民身份证一起组成公民个人信息系统罢了。至于电脑体积变小，操作更加简洁，屏幕变成全息投影什么的在刘然眼里都是废话。

　　随着时政新闻打开，端庄严肃的女声播放出来。

　　“本台三月二十一日晚讯，经过为期两天的谈判，我国与科诺索斯共和国就图里乌斯星域开发问题达成一系列共同意向……”

　　“这是昨天晚上的新闻吧，就没有点最新进展？”徐大爷不满地皱起了眉毛。

　　“毕竟新闻是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的，我们这里和边境线有时差，没准到中午就有新消息了。”刘然连忙安慰道。

　　“别说这个滚动播放了，老徐你看科诺索斯那失事飞船到现在连个信号段都没收到，这消息播多少天了？”徐大爷隔壁床的张大爷开口。

　　“我看那是科诺索斯自己心虚！”徐大爷哼声。

　　看见两个老人已经自顾自讨论了起来，刘然不禁觉得好笑。两位老人家都是根正苗红的伊利里亚人，对自己的祖国无比热爱，生平乐事之一就是讽刺邻国各种办事不靠谱。这种感情可能他这辈子都生不出来了，刘然想。

　　下午跟老人们道了别，刘然走出住院部大楼，犹豫了一番，还是走向医院主楼。

　　“小刘啊，又来找袁医生？”外科诊室的走廊上，护士珍妮跟他打着招呼。

　　珍妮六年前就在市立医院工作，当时刘然出车祸也照顾过他，刘然点点头，道了声珍妮姐好。

　　“老袁今天坐诊已经完了哦，你可以直接进去的。”珍妮向他眨眨眼。

　　刘然点头道谢。

　　袁远航确实已经基本结束今天的工作，敲门得到准许进来后，刘然听见房间里播放着电台音乐，他听出来这是袁远航最喜欢的女歌手声音。

　　“哦，你来了。”袁远航看见刘然进来后随意地挥挥手。

　　“袁医生好。”刘然开始感到自己掌心冒汗。这种情景他经历过很多次了，每次敲开袁远航房门都需要极大的勇气，而袁远航的态度也从一开始别别扭扭的问候到现在熟门熟路的几乎无视。

　　“今天方小姐不在么？”刘然没话找话说。

　　“怎么，看上人家方大美女了？”袁远航上下打量了一番刘然，“就你这小身板儿想跟你远哥抢妹子等十年吧！”

　　刘然面无表情，抿紧了嘴。

　　刘然175，和袁远航超过185的身高相比简直就是一株豆芽，他也不指望这个出身孤儿院从小营养不良，长大后天天埋首实验室的身体能有多健美。可听到袁远航的嘲笑，果然还是无法忍受。

　　“行行，我不刺激你了，你有什么事赶紧说！”看见刘然阴沉的表情袁远航完全不以为意，在他眼里那就是满脸不高兴求抚摸顺毛，于是很从善如流地不再奚落刘然。

　　刘然握紧了右手。

　　他总是这样。

　　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一直是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招摇过市，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仍然持续着所谓的追爱之旅。而自己，也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视野。

　　最开始不情不愿地照看自己，只是因为是袁远航先撞伤了人，到后来自己厚着脸皮地跟在他身后。虽然他们在外人眼里算得上关系不错的忘年交，可刘然自己一个人知道对待这段友情他有多么小心翼翼。

　　他知道一开始只是袁远航的同情心使然才一直默许自己在他身后打转，但仍然避免不了，自己的心沦陷。

　　对他来说袁远航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道光，也是到目前为止最耀眼的一道。
　　“我喜欢你。”声音细如蚊蚋。

　　“什么？”袁远航正在打开时事新闻浏览，没有听清。

　　“我喜欢你。”这回声音大而且清晰。

　　袁远航转过头，“没发烧啊。”他站起来，伸手探了探刘然的额头。

　　刘然再也忍不住，直接踮起脚撞上袁远航的唇。

　　这真的是撞，两个人都被撞得脑子发蒙。

　　“我靠你属狗的啊！”袁远航捂住嘴巴，他下唇被撞出了血，伸手拎起他领子把人扯开。

　　“我没有……”被毫不客气地扔到沙发上，刘然也懵了，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

　　袁远航瞪了刘然一眼，有些头疼地扶住额角。这个小家伙对他的心思之前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但他以为只要自己不点破刘然就绝对不敢说。

　　“喂，小鬼，你知道，我有女朋友吧。”敲了一会桌子后，袁远航开口。

　　“我知道……”又是之前细如蚊蚋的声音，刘然此刻苍白着脸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刚才那一下子把他所有的勇气都耗尽了。

　　“那你还亲什么亲！”袁远航一拍桌子。

　　刘然身体一抖，随后轻声嘀咕。“不说出来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知道了又怎么样？”袁远航翘起二郎腿。

　　“没指望怎样。”刘然闭紧了嘴巴面无表情，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袁远航更头疼了。

　　看见袁远航想发火发不出来的样子，刘然心里一阵尖锐的疼。他握紧了双手，抿了抿唇，准备开口。

　　他之前想过很多次，如果告白失败会怎么样。以袁远航的性格就算朋友跟他告白大概也不会彻底绝交，更有可能的是随随便便接受后就扔一边，但在之后的日子里会划出线条清晰的分界线。

　　只是刘然没有这个自信罢了。

　　袁远航是不是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忘年交？这么来一下子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袁远航，我……”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袁远航的屏幕突然亮了，严肃的女声响起，两人不禁都转过头去。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我国前往阿伯特星参加与科诺索斯联邦的谈判，已经签署合作协议的代表团预定今早停靠首都星的飞船目前确认失去联络，有关消息等待进一步核实。”最后一句刘然轻声跟着念了出来，他眼睛看向了袁远航。

　　“科诺索斯这群猪。”袁远航双手承载办公桌上，低声说道。

　　刘然轻轻垂下眼，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