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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觉一场不识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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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我这就去请容大夫过来。”
看着摊在爷怀里脸色灰白的柳主子,竹歆一腔的着急全映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慌不择言的就吐出这么一句,直到被从后面追来的斯立一把扯住衣袖,才恍然想起什么般,心下一惊,直接顺势跪了下去,紧绷着身子半天也不敢言语。
看着眼前原本还焦急万分的模样瞬间幻化的比怀中赢瘦的女子还要白上几分,花归情倒也没什么在意,只是盯了一会儿微微发颤的翠色身影便又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这下,斯立倒是开始不自在起来,就说摊上这个竹歆准没好事。
你说大老远的就看见有爷在,直接回去请傅主子过来不就行了,非要脑子一热的自个跑来;再说看就看吧,有些话能是咱们这种人随便说出来的吗,容大夫在锦雀阁里是什么身价,那可是就算爷三请四请都不见得请得动的神医啊!
原本秉着个好歹是同乡的份上,整日里再怎么斗嘴也一直有一茬没一茬的彼此照应着。于是从前两刻看见柳主子倒在爷怀里,前一刻竹歆那傻丫头半跪着身子就跌跌撞撞的小跑过去,斯立再怎么着也不能当作没看见的偷偷潜回柳斋,只好匆匆跟上前去从旁照应。
可你说现在爷的眼神又是怎么个意思,合着这么做还是错了?凭他脑子里转了十八个弯,斯立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所以既然爷一直不言语,咱也就装木头站着别动就是,瓜田李下的怎么着也不能惹火上身不是?
“叫容封半盏茶后来柳斋见我。”
原本柳纤儿在他怀里醒来又昏厥已经是花归情连日来最遭心的事,可现在这一跪一站一声不吭横竖既不见搭把手又没有坦言一句的态势,囧的花归情想哭的心都有。早知道平日里就不该乱吓人的,看,报应来了吧,几十斤的重量都抱了几刻钟了,最后还是怎么着,还不得自个一手前肩一手细腿的抽着筋揽着。
合着想睡是吧!
合着一个个的就不愿搭理我是吧!
有本事,有本事爷就喜欢一个人乐呵着还不稀罕呢!!!
这般想着的结果就是,竹歆还在低着头两手来回揪着手指神色乱七八糟的没个重心,倒是一直低着头的斯立在听到脚步声后偷偷瞥了一眼。
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身型虽高却空有骨架不见几两肉的影子越飘越远,斯立暗抹一把辛酸泪的同时,开始无比赞同起柳主子的一句话来:“桃花媚眼,男生女相。听着看着倒像是个狐狸模样,只是道行太浅,怕是一时半会儿成不了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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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花大爷随随便便的一个人这么一乐,三天就过去了。
在此期间,偏厢柳斋里的睡美人除了昏迷着进食了些稀释的药粥外,其他的,嗯,都咽不下去。
嗯,没人觉得现在的柳纤儿有能力把云苏馆的素混沌给正常的嚼下去,哪怕它是铜雀城里最有名的小吃,哪怕它是柳纤儿出事前最想吃的东西!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花归情。因为他是狐狸精,不属于人科!
“容容,她怎么还不醒?”
依旧是那个任凭窗外夏雨涟涟、大风刮过,仍然我自岿然不动的破落小院,说是柳斋,其实一眼看过去却是个连门匾都没有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这院落女子在锦雀阁里身份不凡的事实,这一点从其他妾室一时兴起的哄抢就收获颇丰中可以轻易看出。
只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女子会最终被安排在全锦雀阁最荒凉的偏院里,花归情自是不会说,而柳纤儿此刻却是问不得。
“醒?哦,快了。”
要不是因为一场赌局,向来活得一板一眼的容封说什么也不会把自己困在锦雀阁这座女人堆里。本来整日里面对那一群争风吃醋的女子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居然还要照顾这个蠢货!
怎么不是蠢货?别以为长着一张雌雄莫辩的模样就一定风流,别以为音色魅惑就一定说话经过大脑,会蠢的把这么一个一连断了两次气的女人当宝似的用参药吊着,你说那是真爱,呸,那锦雀阁剩下的女人都算什么?
虽说心里认定了这一天请三次脉的柳纤儿铁定撑不过这几日,但容封丝毫没有说出真话的意思。好不容易逮着个由头不用面对那些环肥燕瘦,就当陪他过家家了,反正当初他也就只看上她那张脸,等命都没了,黄土一埋,再过上几日恐怕就算你说了也不见得他能想起来是谁!于是,容封依旧随便的应了句,继续瘫着一张书卷气十足的面容,连头也不抬的坐在门框上继续捣着没用的配药。
只是,今天的回应倒是出人意料,任凭容封等了半天,也没见某人横冲直撞感激涕零的扑来。一时诧异,他只好故作不屑的朝内设扫了一眼。
然后,结果就是,看着有个人趴在床头一脸殷勤的喂着馄饨,容封斯文的脸上说不出的纠结,两道眉深深的紧锁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撑得下去:“别整天顶着这样一张脸净干蠢事,还有,你都嚼过了还好意思喂下去!”
听到此话,还在全身心投入战斗的的花归情只好不情愿的从床头扭过身来,紧闭着嘴角咧的像快要垮了似的,双手还在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九个的素馄饨,右颊一侧微微鼓起,那双桃花般迷惑人心的黑瞳里萤光闪闪,这一刻,容封真想指着他鼻子一句:“花归情,你还是不是男人!”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到。
“容容,你又凶我。”
一句,只此一句,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看吧,恶心的连床都晃悠的想吐了!
等等,床。
床!
我去你见鬼的花归情啊,快死的人都能让你膈应的活过来,你是有多不招待见,连收魂的鬼差都不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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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些时候看到的未必就是现实。
就好比锦雀阁上下除了真正见过柳纤儿醒来的三人,没人会相信这个从花池救起后闭了快一炷香时间的女人会有可能再活过来,别说别人了,就是当初竹歆满心欢喜的告诉傅阡陌时,傅大美人也是伸手摸了摸贴身侍女的额头,只当她和爷一样又睡懵了。
可事实上呢?
只是某人又在矫情了而已。
说白了,李纤只是一直无法接受这么个匪夷所思的现状而已。
起初,李纤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就像以前每次写小说都会不知在哪个阶段会出现的一样,把自己置身于故事之中,平心意决定下一步剧情走向,可直到一连几次醒来都是同样的地方,饶是写惯了各种雷剧的李纤也被自己的猜测雷的外焦里内。
穿越?
穿到自己的小说里?可文案才刚开始策划呢!
穿回古代?要哭的是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浩瀚王朝!
所以,我还是做梦的是吧!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还被个混蛋朝嘴里喂整个的馄饨一定是我人品攒的不够是吧!
妈妈,我好想回家!
可真这么胡思乱想一通之后,李纤只能一边僵直的躺着装睡一边开始逼迫自己逐渐认清现实。
首先,要不要装失忆?
所谓穿越定理,无论身穿还是魂穿,注定破绽百出,所以,若是能装得了一手好病那想必是极好的,不过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再次,要不要留在这?
先不说躺了大半个月这奇葩的身子丝毫不见力气,单就论眼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了解的仅仅一星半点,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出门喂了狼不是?不过,仅凭这混蛋时不时的就朝人嘴里喂整个馄饨这件事,就得给他差评!
不过,姑且看在这人颜还不错,只是不错的份上就先这么着吧。别说我是眯缝着眼偷偷看的,没有,绝对没有!好吧,我是趁他趴着睡着的时候光明正大的看的。
最后,你说等我先攻下这个金主后,是一路披荆斩棘的宠惯后宫呢,还是尔虞我诈的混在男人堆里呢?
嗯,这第三条,不得不说,李纤的脑回路其实是断的吧。
不过,有些事情想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未必容易。就好比怎么醒来才能让周围的人最晚发现这壳子的不对劲,就是个攻心的技术活。李纤虽说是个写文高手,奈何一向是什么雷些什么,真的等到实战起来,反倒没了可行的主意。
这一拖就拖了三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李纤也想过,亏得身边这寸步不离的男人手下还算靠谱,要不然这开头还没想好,就要又死一次了,还是饿死的那种。
只是,只是,就算是个女人,也太、太想让人爆粗口了吧,这位疑似我以后金主的爷姓花是吧,您能别这么比我还娘吗,这样你叫我以后还怎么攻略的下去?
“也就他能喜欢你这怪里怪气的烂脾气。”
声音听起来冷冷清清,好像所有的音调都在一个阶上,自然不可能是前一刻还含糊不清说着怨言的花大金主。
虽然在被抓到现行的那一刻,李纤浑身吓的差点没直接在丝滑的缎被面里滚成一个虾米,可也许正巧拖了着片刻大脑空白的福运,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淡定的侧靠在镂空的香木床框上,无比惬意的享受着美人一勺一勺的喂着,馄饨。
是了,她怎么就没想到长着这样一张脸,住在这样一个不见路人的地方,铁定是个生性或高傲或孤僻的女子,要是真的以失忆为借口再活脱脱的蹦跶出壳子里那个李纤的属性,又有不知缘由的毁容在先,那她不就成了金主眼中既无才又无德(“德”?)的存在?那样的结果绝对会被一脚踢出门的吧!身无分文,饿死街头什么的,那脑子里那些惊泣鬼神的文案还怎么展开?
两厢僵持的结果就是,花归情花大金主浑身洋溢着桃花气息不停的说着“纤纤,要不要再来一个”,“纤纤,来,真乖”,而李纤也乐的美男子这般称呼,反正和自己的小名重名更不担心会应错。看着半盏茶前还一动不动的平躺卧榻,现在却在自己一开口就冷眼扫过的女子,容封倒是没再说些什么,只当她命不该绝,活该花归情也有搞不定女人的时候,长袖一甩,抱着药罐子就悄无声息的抬脚离开。
许是好久没有进食,许是这不知哪里产出的素馅馄饨太过好吃,原本还有些警惕的李纤丝毫没发觉屋子里什么时候少了一个人,只是一味的沉醉在美食之中。
直到微微张开嘴半天都不见汤勺送入嘴里,李纤才有些聚焦精神,一双澄澈见底的眼睛里满是诧异的看着身前仿若狐狸般绝色的男子。
“纤纤,你是忘了吧。”
发颤的声音,李纤眼睁睁的看着明明想要笑却还是更像哭的男人抖落了玉碗就猛的发狠将她搂在怀里,这动作力道极大,像是想要把她刻进骨子里似的。活了24年,李纤还是第一次被异性抱住,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一张脸顿时羞的通红,怎奈身体弱的可以,就连刚才的起身都需他人帮扶才可,眼下又怎有可能推开身为男子的花归情。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一点,到底他从哪里看出她是失忆这一点的,就连刚才的医生,哦,大夫都没说什么好吧!
该怎么办才好,现在才说“哈,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了”是不是晚了点?
“我说,那个…”
晚死早死都是死,就在李纤打算豁出去坦言“一切”时,微靠在她肩上的花归情反倒自言自语的替她接了下去:“我不知道这次你又想做什么,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对你最好,哪怕是作戏我也认的,只是…只是你别在拿命开玩笑了好不好?”
话到这份上,再是惊吓过度,李纤也渐渐回过味来,只是半天都没有言语。
直到花归情像是记起什么慌张间就要张开手臂,就听耳畔有个喘着气的声音断断续续说道:“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不…不过叫…纤纤确实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