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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逝去的烟火 能有什么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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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平把药放在背包里,从诊所出来就回了公司。身体每年必有的感冒发烧他都没怎么在乎,更别说这怎么看都子虚乌有的心理问题——若是几年前,他的确需要,但如今他真的不需要。元舸启却执意让他去看心理医生,虽说费用由元舸启给,但针对自己记忆的治疗让他离开诊所后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待着感觉特别不好。
他和同事正商量着一个活动的文案,元舸启的电话就过来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俞知平躲到一边接了。
“在哪儿呢”
“公司。”
“我咋没看到你”
听到这话,俞知平看向办公室大厅入口,果然见到元舸启站在那里张望。俞知平向他招了招手,元舸启看了过来。
中午刚过的公司饭堂,人影稀落。俞知平和元舸启坐在靠窗的一桌,任午后的阳光恣意地铺满饭桌,杯盘碗筷泛着金光。
俞知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作为午餐的结束动作。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元舸启。
“我明天还是不去苏医生那里了。”他陈述。
“为什么”元舸启停下来。明知故问。
俞知平不好意思笑了笑,“因为,我觉得,我并不需要看医生。”
元舸启静默着,等着他往下说。
俞知平挠了挠脑门,看向窗外。“我心里没问题,没有什么障碍。我只是觉得麻烦,不想,也没有必要。”
元舸启看着自己碗里剩着的一点点扬州炒饭,再没了食欲。放下饭匙,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和手。
“好吧。你不想去就不要去了,我回头跟苏医生说。对了,刚刚有人给了我几张演唱会的票,送了几张给人,还剩两张。今晚8点半世纪体育馆,一起去吧。”元舸启从上衣口袋掏出票来。
“谁的演唱会”
“群星。”元舸启递了过去。
俞知平接过去看。“果然是群星,这种票应该难抢吧,竟然还有人送你。经理身份果然不凡。”
“要看什么公司的经理身份,于我,这区区几张票,完全收得下。”元舸启落落接下他这番嘲弄。
俞知平笑了笑,收下其中一张票。
演唱会在8点半,俞知平建议索性留在办公室加班,等到时间差不多再一起过去。元舸启说好。下班后不久,元舸启拎着公文包来到俞知平的工作间,窝在角落里看文件,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比平时克制了许多,留下加班的人数比平时多。
俞知平也不管这些。度着时间完成了自己的加班工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好电脑,叫上元舸启一起离开。
体育馆的停车场在演唱会当天总是不够用的。俞知平让元舸启把车停在与体育馆隔河相对的街道停车位,两人过桥走路过去。元舸启有些犹豫,毕竟还是有一段路。俞知平说:“又不是老人,这么段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比开进去没车位,开出来塞几个小时的好吧。”元舸启才妥协。
体育场的所有入口都被长长的车龙堵塞,保安道着歉喊“没停车位了!”。俞知平扯着元舸启的衣服走在通畅的人流里,有些小得意。“我都说了是这样的。”
位置不算靠前,比三分之一前一点。元舸启看着票据,嘀咕:“我看着觉得挺前面的。”
俞知平看了四周一圈,“我觉得这儿挺好的。”
“是吗”
“嗯。”
开场的音乐很火热,俞知平却没high起来,周围有些人开始大声喊起来,俞知平突然凑到元舸启的耳边喊:“策划得太着急了,第一首歌就想让人投入,目的太明显了。”喊声溶在其他人的喊声里,元舸启却听得真真的。
人,在生活中的每一举一动都彰显——他是“这个人”。“跳出去看问题”“旁观者清”——这些都是俞知平在唯一一次的爱情里学到的道理,对于一切想把他卷进去的漩涡,他都会冷冷对待,尤其感情的漩涡。如果按苏云生说的,直截了当,就一定是直截了当的失败。
演唱会上,元舸启见俞知平轻摇脑袋,跟着节奏,看着台上,似乎投入,唯独某个男歌手的一首歌后,俞知平有很久的失神,直到下一首歌的全场齐唱齐拍掌,他才敷衍地拍起掌来,朝着元舸启尴尬笑笑。
元舸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该热闹热情的晚上,心里却觉得一阵阵寂寥的空虚。演唱会快结束的时候,元舸启:“待会人多呢。我们先退了吧。”
俞知平点点头。
两人小心地退出了热闹的场馆,经过安检门,出了体育馆大门,上了桥,这时候体育馆上空几声炮响,黄色的焰火应声炸裂,散开烂漫烟花,一簇又一簇,在夜空炸裂,团团簇簇,明亮美丽,转瞬即逝。俞知平看着,在炸裂声中转过身往前走,不着意说:“我们回去吧。待会人可多了。”
元舸启觉得俞知平的情绪比来时低落。来时还商量着怎么停车怎么避开人流高峰,回时就只搭着车窗看外边。
“觉得演唱会不好看”元舸启问。
俞知平木讷地回答,“不是啊,挺好的。”
“可我看你好像不是这么觉得的。”
“我,只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热闹后的空场。”
“我们在还很热闹的时候就走了。”
“嗯。”
“下次还来吧。”
“不了,我觉得待家里更好。”
元舸启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停在楼下停车场。熄火后突然出现的死寂让人更不自在,俞知平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你先回去,我出去买点东西。”元舸启探头对他说。
“好。”俞知平朝他点点头,摇摇手,目送他又把车倒了出去,离开。
俞知平开门进屋,在关门的时候想了会,随手关了,没锁。元舸启还没回来。
元舸启到酒吧的时候,苏云生已经喝了两杯。
“要不是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还算近,我才不理你。”脱了白袍的苏云生没了禁欲的正经,在酒吧的灯光下眉眼都洋溢着妩媚的波光。
“嗯。谢谢你。”元舸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似是筋疲力竭似的,再也不动。
苏云生瞥了他一眼,抓起酒瓶给他倒了半杯,搁他面前。
“喝点吧。”
“我还要开车呢。”
“你都来这儿了还打算回去”
“要回去。”元舸启斩钉截铁地说。
“切。”苏云生白他一眼,“说吧,又怎么了”
元舸启开门进屋的时候,俞知平正刷完牙从浴室出来。
俞知平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用毛巾擦了擦脸。“回来了”
“嗯。”元舸启在玄关换拖鞋,顺手跌跌撞撞把钥匙和手机放好。
“买。”俞知平正想问,却见元舸启两手空空。
“什么”
“没什么,快去洗澡,早点睡吧。”俞知平往自己房间走去。
“知平。”元舸启大着舌头叫住他。
“嗯。”俞知平停下来,看他。
元舸启张了张嘴,踌躇着。
“我喝酒了。”开口这样说了,元舸启一脸快死的表情。
俞知平试探着走过去,凑近嗅了嗅。“真的,酒味重。头晕不晕,我给你冲点解酒的”
“嗯。”元舸启乖乖点头。
“先解酒了再洗澡吧。”俞知平把他扶到沙发坐下,起身去冲蜂蜜茶。
温热的蜂蜜茶一端来,元舸启乖乖喝起来。
“不是说去买东西吗怎么喝了酒回来,自己开车的?”俞知平坐在边上看他喝完,收拾杯子的时候嗔怪了句。
“遇上朋友,就顺便喝了几杯。”喝完了蜂蜜茶,元舸启显得更迷糊起来。“车?刚刚还可以开的。”
俞知平叹了口气,去元舸启房间拿了浴巾和换洗的睡衣出来,却见元舸启闭着眼睛都睡着了。俞知平摇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睡死了。
“有那么醉吗。这可怎么洗澡。”俞知平凑近了再闻,“没事干嘛喝酒,臭烘烘的。”
俞知平凑近的时候,元舸启伸手一捞,俞知平就跌在他身上了,元舸启还砸吧了几下嘴,似在梦中,手上却用了力气箍着。俞知平皱着眉头想爬起来,费了不少力气才扯开了元舸启的手。
“我可不是你的大熊。”俞知平轻声埋怨,抬眼看了看时间。“你这样子怎么洗澡。”
俞知平好不容易把元舸启搬回床上,盖上被子,转身走了出去。元舸启睁开眼睛,清醒地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俞知平又进了门,元舸启慌忙闭上眼睛。
暖呼呼的毛巾贴着他的脸,一下一下擦拭着,换了水,开始擦脖子,换水,解开了衬衣的纽扣。元舸启咕哝着翻了个身。俞知平啧了声,把他翻了过来。
被子盖好,灯熄了,门关了,房间进入深夜模式。俞知平前脚一走,元舸启立马睁开了眼睛,看了一圈昏暗的房间,听着门外随着关灯的声音,俞知平的动作声渐远,他撩开被子坐了起来。
衣服都换过了。俞知平脱他衣服的时候,他心都要炸开了,心跳快得不能呼吸。与俞知平同住的一年多里,元舸启从不曾夜醉归来,应酬醉酒了都是让助理送他到酒店或者别的地方过夜,单纯就为了避免哪天酒品不好撒起酒疯把往事絮絮叨叨一并吐出,那就不知如何再与俞知平相处下去。
这次,元舸启当然是装醉,酒是苏云生故意洒在他身上的。
“你就试试在他面前醉酒看看他的反应吧,或者你来个霸王硬上弓占点便宜?”苏云生把倒空的酒杯扣在桌上,玻璃相触发出响亮的声音。
会有什么反应。元舸启不用试就能猜到俞知平会怎么做,也不想自己深夜里拿自己的耐心做实验。可瞧见俞知平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他喉咙似拧了结,堵着一管子发痒的欲望不能自持。亲近拥抱,所有毛孔都张开了等待着。可是整颗心抖得厉害,连手也是,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
俞知平离开了,房里暗下来了,其实再清醒不过的人似掉进冰窟窿里更清醒了。能不能得到,什么时候能得到,欲望的执念像毒蚂蚁一样爬满床铺噬咬心脏。
“俞知平,你这个坏蛋。”元舸启狠狠抓过床头摆坐着的毛绒泰迪大熊,箍在怀里,压倒在床。
夜已不早,同一个屋子的另一间房里,俞知平却不似平常有困意。
从演唱会回来,他想起最近进行的心理治疗,试图将治疗和今夜突然出现的奇怪心情联起来。可他又发现,即使找了原因,也是没用的,要解决的是结果。
他绝不能再去苏医生的心理诊所了。虽然现在的他有信心可以控制自己,但感情如果像暴风雪一样反噬回来,他也不确定到时是否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
记忆中的那首歌,一起分享的人早就分离,所有的过往,都如烟火一样,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