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寄南风》稚川

3、三

　　南问舟被安排在靠近凌泉飞的一个院落。院子里兰花竹影，清香宜人。吃过晚饭之后，几人闲话一会，南问舟知他父子定有事要商量，便推说困乏，回去休息了。

　　送走南问舟之后，凌泉飞跟着凌千里来到书房。凌泉飞把房门关上，见父亲坐在书桌前，眉头深锁，道：“父亲，何必如此忧愁，我看那两人定是不怀好意，想我们自己乱了阵脚，从中得利罢了。”
　　凌千里摇了摇头：“泉儿，你所不知，这两个人外号‘千里眼、顺风耳’，早先因得罪了江湖中的贵人，已经许久不出了。如今若没有确切的线索，又怎会轻易来到庄上？”
　　“可是魔教内斗不休，早已耗损殆尽，哪里还敢再到中原来？”
　　“你没听他们说，魔教找到了先祖遗洞？那洞里刻着魔教创教祖先所创的武功，可非同凡响。如今的江湖，除了神秀老人，余下来的又有几个可以与之抗衡？”
　　“说起神秀老人，他的弟子可正好在庄内。”
　　“是了，泉儿，你要多和南问舟亲近亲近，神剑门的武功我昔日见过，当真厉害，我纵横江湖几十载，论起武功也只服膺他们一门一派。”
　　“父亲未免把神剑门说的太厉害。”凌泉飞有些不服地道。他虽然觉得南问舟可亲，但并未见过他出手，而他自己也是一门少主，向来以武功自诩，又怎会轻易服人？
　　凌千里只是笑笑，似乎在说“这个问题日后自会见分晓”，道：“总之近日要加强戒备，千里眼顺风耳并不是无事生非之辈，他们既然说了魔教的重要人物向这梅州寻来，咱们就不可不防。”
　　凌泉飞道：“父亲放心，我会亲自布置下去。”
　　凌千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揭开盖子荡了荡，道：“剑飞最近怎样了？”
　　凌泉飞道：“孩儿今日倒没工夫去看他，且等明日吧。”
　　凌千里点了点头：“没事你先下去吧。”
　　“父亲请早点休息，孩儿告退。”

　　凌泉飞出了书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想起白日所遇到的那两人，虽然安慰了父亲，他自己也很是不安。毕竟这关乎家中的一个秘密，甚至可以说是一家的生死存亡。
　　到了院门，刚想推门进去，忽想起南问舟便住在旁边。走了几步，正想叫门，却见屋内的灯灭了。即使想要结交，也不急在这一时，凌泉飞便收回了手，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了。

　　南问舟却没有睡着。凌家准备的房子，床上铺着锦被绣褥，软如卧云。南问舟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想到白日凌夫人所言，心里有些伤怀。以往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弃婴，但因为被神秀老人所收养，从没抱怨过身世。后来竟听说自己有可能是唯一的遗婴，一下子茫然起来，觉得有所悲伤，又觉得还不如是弃婴好，这样至少不必想象被灭村之场景。

　　南问舟越睡越烦闷，便索性坐了起来。披衣而起，见屋外月光明亮，竹影婆娑，幽兰吐露，霎是一番宁静的景致。
　　南问舟在院子里坐着，忽听到一阵异响。那是高手用轻功时所发出的声音。他看了看隔壁的院落，凌泉飞并无反应。南问舟指尖绕着竹叶，想了想，便穿好衣服，起身跟上。

　　月光下一个黑影在凌家大宅内潜行。那黑影的行动十分谨慎，但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似乎熟悉这府中的一草一木。
　　等闪过了许多暗哨，黑影才来到一座院落前。到了这里，黑影稍微大胆一点，翻身进了院子。
　　南问舟看了看，发现这正是白日里听见琴声的院子。
　　他跟着翻了进去，发现黑影毫不顾忌地站在院子里。

　　房门打开，一个劲装青年提剑走了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却比白日还清秀几分。他身形干净利落，但仍是眼神无光，望向黑影的眼神有些畏缩。

　　黑影负手站在院子中央。他穿着一身夜行衣，用黑巾蒙面。
　　黑衣人道：“上次教的剑法，你可学会了？”他的声音十分沙哑，似是刻意而为之。
　　凌应歌点了点头。
　　黑衣人踱到一边，让出空地。凌应歌站在中央，月光落在他身上，倒像是笼上一层白光。
　　他抽出长剑，想了一会，刷刷连出几招。南问舟江湖阅历尚浅，并不知道这武功是何来历，只觉得这套剑法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阴风扑面——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错了！这月落乌啼、飞乌奔兔、乌雀南飞已经教过多少遍，怎么还是不会？”黑衣人劈手夺下凌应歌的剑，刷刷连使几招：“乌月连环剑本就是环环相扣环环相生，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是死的？”
　　凌应歌呐呐不敢答话。
　　黑衣人掷剑在地，道：“你这样练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把这简单的招式给练会？怎么没想到你是这么笨的人，当真愚顽不化！”
　　气了半晌，也不见凌应歌说话，黑衣人道：“算了，让我看看你心法练的怎么样。”
　　凌应歌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黑衣人，点了点头道：“我要过去了。”说罢一掌击向黑衣人胸口。
　　那黑人人自岿然不动，凌应歌的手掌却似被吸住一般。不一会，黑衣人的衣衫无风自动起来，而凌应歌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好了。”半盏茶功夫之后，黑衣人道。这次黑衣人倒没有大动肝火，淡淡地道。
　　凌应歌点头，慢慢收回掌力。
　　“唯一让我安慰的就是你这内功学的还不错。要是在剑法上有这悟性，何愁连区区乌月连环也学不会？！”
　　凌应歌不敢答话。
　　黑衣人道：“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我再来。”说完便折身扑向墙头，跃了出去。

　　凌应歌垂头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等南问舟怀疑他会这样站一晚上时，捡起了地上的剑。刷刷几招，正是方才所讲的乌月连环。不过虽然那黑衣人已经提点过，凌应歌仍是该转腕的时候转得慢，手上使着招却又忘记了脚下的步法，看得躲在暗中的南问舟连连摇头。
　　只是这乌月连环剑到底是何门何派的武功？怎么若有若无地透着邪气？还有那黑衣人，方才经过南问舟身侧时，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是檀香味。

　　许是对凌应歌的武功太不放在心上，南问舟打算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离开这个院子。偷看别人学武是大忌，虽然比起凌应歌来倒显得没什么了……
　　“谁！”忽然一声厉喝，南问舟停下了脚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脚步深浅不一，来人呼吸急促。
　　是害怕？紧张？
　　以南问舟的武功，本来可以溜掉。即使凌应歌发现了他，也绝对捉不住他。不过南问舟却突然对逃走失去了兴趣。
　　他回过头，就见明亮的剑尖指着他，月光洒在那剑上，有流光飞影。
　　拿剑的人眼睛瞪的很大，胸口起伏不定。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