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心无心》曾木西

14、启门

　　醒来时天已近黑，不见了千寒，但是齐昭徐子霏还有欧阳桀都在，我依然被困在心芒里，我道：“柳含烟呢。”徐子霏道：“秦楚陪着她，你放心吧。”齐昭道：“你之前说，想要轻薄柳含烟的不是千幕羽？”我点了点头道：“是刑乬，因为柳含烟长得酷似韩落雪，所以刑乬对她有企图，刑乬幻化成了千幕羽的样子，莲姬早已是刑乬的棋子，只是目前刑乬尚未彻底复活，再过些时日恐怕就不好对付了。”欧阳桀道：“怪不得七界堂也令我们全力配合寻找刃心剑，促成剑与心合一。”齐昭道：“也难怪你今天如此和莲姬说话，原来你都知道了。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而且我自己也还有些迷惑未解。”大家便各自沉默，半晌徐子霏道：“晚照，我们奉命待会儿带你去天幕台，七位长老要趁月圆施法寻出刃心剑的下落，你恐怕要吃点苦头。”我安慰道：“我没关系的，你们别担心。”不一会儿，秦楚和柳含烟也来了，我道：“柳含烟，你没事就好。”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看来她已然恢复，莲姬的药只是使她一时丧失了体力而已。眼下是大好了，我也便放心了。我们在一起絮絮叨叨的说了会儿话，我还是只能躺着，我现在还不是很明了这心芒的作用，它似乎一会是吸走我的心力，一会儿又像是补充，我时时感到自己体内像是有气息在乱窜。一会儿资染和锦衣跟着囚月进了来，还带来了食盒，这几日我似乎并未吃过什么，可是竟然不觉得饿。囚月解了心芒道：“请莫姑娘进食，劳烦几位按时将莫姑娘送到天幕台，”说罢便去了。锦衣道将食物摆出来，居然有一碗鱼汤，味道和我在木屋时喝的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木屋居然有些伤感，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吧。锦衣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显出几许关怀。我勉强冲她笑了笑。
　　月亮终于开始升起来，我便在齐昭他们的陪同下出了石室，往天幕台而去。
　　天幕台依岩壁而建，面东而临风。此时月光朦胧，无端叫我想起讲武堂的拓崖，那时候我也是喜欢在拓崖上赏月的，迎着微凉的夜风，甚至幻想乘风而去，我已经离开讲武堂太久了，不知道小刀在那里好不好。悻悻的想着那么许多。天幕台平日里乃是禁区，那石壁原来叫做刃心壁，今日他们寻剑是于此，他日他们取心想来也是于此吧。没想到竟有一为长老拿着铁链上前，大家都有些抵触，我淡淡道算了吧，他们几人也只能退在一旁。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砧板上的鱼肉，他们将我的双脚用铁链困住，左右手也套着铁链，转动轴轮，将我拉至刃心壁上，我动惮不得，任其摆布，那铁链竟是穿石壁而过，我就这样牢牢被他们锁在石壁之上，我隐隐看见齐昭和欧阳桀的手均紧紧抚在了与魄笛和胭脂剑上，徐子霏也是牢牢握住御龙鞭，秦楚的偃月刀也有些发着白光。今日天幕台之上人人配兵刃，断情弓留在了石室之内，手无寸铁的只有我一个人，不对，还有千幕渊和莲姬，他们坐在宝座之上，只是身边的人重甲而立。我看了看他们两边的千幕寒和千幕羽，千幕寒似乎也正在看向我，青冥剑就在他手边，我们之间隔得有些远，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了。月亮越升越高，囚月和另外六位长老似乎在变换着什么阵势，我实在看不明白。擂鼓声震得我有些耳聋，终于连风也停止了。囚月的权杖顶端发出耀眼的蓝光，此时月亮的光辉像是被凝结成一束，朝那蓝光发出之点聚集而来，那皎白的月光，经他一汇聚，立即转向凝结，变成利刃寒光般向我胸口袭来，刃心拥抱了这寒光，而我所感受到的却是烈火灼身，我听见铁链哗哗拉扯的声音，我看到徐子霏他们惊恐的眼神，我甚至可以在他们惊恐的眼神里看到已然扭曲的我自己，此时千寒站起身，紧紧握着他的青冥，资墨在旁边紧紧拽住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承受如此巨大的有如灾难般的疼痛时，我居然还能看的清他们每个人的表情，莲姬脸上妖冶的笑意，千幕拓的眼神竟是悲悯的，就连千幕羽也像是不忍直视般。我紧紧盯住千幕寒的目光，他的眼里燃烧的是熊熊的愤怒，他这是替我感到愤怒吗？我体内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挣扎膨胀爆裂，囚月瞬间举高他的权杖，像是尽全力般将那白光聚向我，此刻我能听到的只是自己痛苦的怒嚎还有铁链尽断的声音，我重重从石壁上跌落，我丝毫感觉不到击地的疼痛，周围的甲士向后退去，但依然将我围住，我的心头涌上的是无数个大开杀戒的念头，我不敢让自己站起来，我怕自己站起来就将犯下滔天之罪，倒是我就得变成名副其实的杀人无数的妖女了。我的掌心紧紧贴着地面，似乎土地里传来清明的力量，这使我感到丝毫的安心，终于赤色珏从我身体里缓缓升出跌落在地，碎成几块。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喷薄而出，我沉浸在柔和的白光里，刃心壁缓缓变成透明的了。此时囚月缓缓道宝座之下，行礼道：“启禀我王，迷城的大门已经打开。”此时齐昭和欧阳桀还有众人都在我眼前，我躺在地上，仰面望天，月亮躲到云背后去了。我看徐子霏眼里满是泪水，她哭了，是为我而哭吗？如果可以，我也是想为自己嚎啕一场的，可是我的眼泪却挤不出来。他们想要扶我起来，我道：“别动我，让我躺一会儿。”只听千幕拓道：“寒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便带着莲姬转身离去了。很快整个天幕台陷入无声的黑暗，我知道欧阳桀他们就在身边，我想安慰他们，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千幕寒的声音冷冷响起道：“七界堂的人都退下”齐昭道：“我们不能这样丢下晚照。”
　　“你们在这儿也于事无补。”我已无心无力听他们的对话，我的思绪飘的很远，我想起了娘，更多的是想起了师父，那时被刃心所附，我因痛苦而哭喊，我还可以呼唤师父救我，如今却是连师父也没有了。他们说死是一种解脱，原来是真的，可是我居然不得解脱，在解脱之前要受尽煎熬。千幕渊说他们家族受了诅咒，我想我才是真正受了诅咒，平白的要受这么许多罪。当我在石壁上的时候，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绝望，此刻亦然。等我回过神来，周围已杳无声息，黑暗，寂静，一如我的心。我是如此渴望在此刻死去。

　　此时一双臂弯缓缓将我拥进怀里，他顺势坐在地上，抱着我，将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终于缓缓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过了一会儿，他抱起我道：“我带你回去吧。”他走得很稳，我身体里残余的疼痛逐渐消失，可是心里的却丝毫没有减轻，我感受到了绝望般的沉重。
　　回到石室时，里面点满了蜡烛，他将我轻轻放在青石台上，我以为他会打开心芒，让我再度成为囚徒，谁知他却自己也躺上石台来，这石台并不宽敞，显得有些拥挤。我一动不动任他搂着，我听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此刻我竟感觉他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烛火明明灭灭，他的脸就在我眼前，我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他也静静的看着我的。我终于道：“我想念小木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