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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ive ...

  •   九

      袁朗带领着他的5人小分队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值正午。
      吴哲从指战装甲车钻出来,一抬头,四目相对。

      袁朗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微微思忖:这孩子瘦了,黑了,笑容却依旧灿烂明媚夺人目光。
      这样的照面让他很满意,至少他知道——那个人很好,很健康,依旧是那个阳光向上的吴少校。
      之前吴哲也有预感或许袁朗会来,可是如此忽然的状态下与袁朗相遇甚至四目相对,还是很没出息的心跳慢了半拍;然后这才注意到袁朗身后的齐桓等人。
      吴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队长,你们来了。
      袁朗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菜刀却激动地快步上前:锄头,这个任务解决了,可得赶紧归队!大家都想死你了。许三多天天念叨你呢!麻烦得我都想削死他……
      袁朗继续维持着淡淡地表情瞥了齐桓一眼,齐妈也自知失言,转身带领其他4人先行离开。
      依旧是初时的四目相对。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吴哲甚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呼吸也有些急促,这样的感觉令他十分慌乱。
      然后袁朗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却多了一丝吴哲都读不懂的意味: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吴哲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不确定袁朗有没有听见,对方却早已连同他的背影消失在吴哲的世界里。

      紧接着,大家都投入了忙碌了工作之中。
      吴哲甚至已经没有闲暇时间去悲伤慨叹他与袁朗的一步之遥越来越遥远这样狗血的问题。
      直到总部传来消息,涉及本案的犯罪嫌疑人基本落网,只有组织的首脑十分狡猾,将自己的老窝隐藏在深处,虽然现在已经派最优秀的特种兵深入侦查,可是能够顺利抓获的希望还是十分渺茫的。
      至此,吴哲忽然产生了很不确定的感觉,这样的预感伴随了他二十多年,每每心中的警钟大鸣,必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样的慌乱使得一向“平常心”的吴哲有些无法自制,他利用职权调出了我方侦查人员的名单,第一个名字:
      XX军区A大队中队长袁朗
      于是这样的忐忑不安更加强烈。
      吴哲毫无意识的揉搓着手中的名单,眼神没有任何焦距的飘忽着:袁朗——你千万不要出事!

      或许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宿命,是我们所避无可避的。
      就好比,袁朗终究有一天会和他父亲一样,走上一条同样避无可避的路,进入同样别无选择的绝境一般。

      袁朗带领着侦查队进入敌后方探查,却意外发现落入陷阱,为了掩护队友迅速撤退,他做了和他父亲当年完全相同的选择。
      吴哲得知这一消息的一瞬间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只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们曾经很深沉的谈论过生与死的话题;
      他们一直很清楚,生与死于他们来说,是避无可避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当真正要经历的时候,甚至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呢?

      袁朗说:吴哲,你会的,你会学会的。
      学会即使面对挚爱的忽然离去依旧可以——平静的面对,沉寂的缅怀,或者永远铭记,或者慢慢遗忘。
      这个问题,当时吴哲并没有回答,而现在他似乎隐隐知道了自己的答案:烂人,我没有你那么强悍,那么坚韧,所以,我永远都学不会。
      我将如何面对我们的生离死别?即使你从未爱过我;即使爱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即使我们曾经只有一步之遥,现在却即将天人永隔……
      我终究没有办法去面对。
      袁朗……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几乎将吴哲瞬间摧毁!
      不!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你绝对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袁朗和吴哲关系最密切的时候,吴哲天天屁颠屁颠乐乐呵呵的往袁朗的办公室跑。
      那时两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彼此的步调如此的相同,却又截然不同;
      有段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迷恋上了摩尔斯电码,吴哲心血来潮,拉着袁朗非要根据摩尔斯电码编排出一套只有两个人能够解读的密码不可。
      袁朗在只要不违反自己原则的情况下,也是疯人一个。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利用了三个月的闲暇时间,研究出了一套与摩尔斯电码相仿,却还要更加复杂的一套密码。最终终因太过复杂而没有在A大队普及推广使用。

      袁朗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解读了这套他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用上的——只属于他和吴哲的密码。
      内容很简单,营救时间,基本方案和出逃路线。最后一句隔了很多个无意义的乱码:烂人我不许你死我还没机会告诉你我爱你。

      吴哲只是利用了一个破绽让敌方误以为他们破获了自己的通信通道。对方所“截获”的情报,正是他迫切地想要转达给袁朗的情报。
      袁朗,只要你没有死。我就可以笃定他们一定想要利用你去解读这份A级防护的情报文件。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两种人,他们相互之间不需要去向对方去解释什么,或许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只字片语,就可以洞悉对方所有的意图。
      如果他们成为敌人,那么,今生今世必将斗的两败俱伤,含恨终老。
      如果他们是朋友,是亲密的战友,那么,这个世界将再没有任何东西是他们所无法战胜的。

      袁朗之于吴哲,吴哲之于袁朗,或许当他们真正携手面对的时候,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们击败的。

      十

      如果我们的相遇注定了生死相隔,那么如果重新选择,我还会想要认识你吗?

      吴哲承认,有些时候,他冷静自制,胆力超脱,即使面对几分种去破解一组6位数的密码的情况,他都可以吹着口哨完成任务;但是相反的,有些时候他也可以慌乱的全然不知所措,就好比现在。
      当袁朗浑身是血得被救援人员抬上担架的时候,吴哲手足冰凉,四肢颤抖。
      断了四根肋骨,手筋脚筋皆有破坏性损伤,浑身软组织大面积严重挫伤,甚至还破了相,通俗的说:全身上下皮开肉绽。
      袁朗被担架抬着路过吴哲身边的时候,他的意识还颇为清醒,黑曜石一般的双眼凝视着吴哲,牵动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这样的动作又让他脸上好不容易临时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吴哲知道,如果这个烂人还有力气说话,一定又是那套:去去去!我还没死呢,你就给我哭丧!别看我现在浑身是伤,其实根本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严重,等一个月后,照样削得你们爹娘都认不出样来!
      嚣张狂傲或许就是袁朗独有的特权;别人即使模仿也无法达到那样的淋漓尽致。
      吴哲离开A大队的那段时间,闲着无聊,就对着镜子学着袁朗削南瓜时那股欠扁的嚣张模样,到头来却只是东施效颦;最后吴哲把自己逗得对着镜子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现在,依旧是那张嚣张到欠扁的可恶嘴脸,可是吴哲根本不能想象,如果失去他,那么自己孑然一身终究还能留下什么?

      有些时候,或许我们只需要一个契机,特定的环境、时间、地点,去面对我们最真实的感情。

      袁朗入院两个星期后,吴哲才扭扭捏捏的前来探望。那段密码的最后一句话,他编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细想,几乎就是一瞬间完成的决定而已。
      直到袁朗成功获救以后,吴哲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对那个人通过这样怪异的方式间接的告白了?!
      这样的认知让吴哲无法再坦然的面对袁朗;即使曾经彼此都很清楚那种涌动着的难以言明的暗潮。
      可是你不说,我便可以装做不知,我既知,我也可以轻语带过。
      现在,这样的感情终究还是变了味道。

      四目相对,这次袁朗却没有笑。
      其实吴哲知道,自从被对方洞察了自己的感情以后,袁朗每一次那看似淡然的笑都是赤Luo裸的逃避,用那样的笑来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毕竟,他并不想伤害自己,却早已无意识地使得自己遍体鳞伤。

      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暖暖地撒了一地。
      这样的感觉让人很温暖很平和很惬意,吴哲忽然觉得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看着对面的那个人,时间悄悄地停滞在此时此刻,也许就是无尽的幸福。
      袁朗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吴哲,你走了以后,我时常在想——你年轻,朝气,有美好的理想和无尽的向往。和我相比,你的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而我何德何能,又有什么资格去剥夺这些呢?
      吴哲微微一呆,下意识的想要反驳,袁朗却吃力的摆摆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然后他的眼光不再注视吴哲,而是远远地飘向窗外:直到被俘的那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我才忽然明白,其实我同样也剥夺了自己的感情。
      就在那个时候,我感觉如果就这样死去,那么我的人生一定会就此充满无尽的遗憾。
      人生在世也许就是弹指间的60年。我已经过完了我的大半人生,本以为没有什么事我放不下的了,可是偏偏那个时候,我想到了你。想到了曾经和你谈论那个关于生与死的话题,我说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死去的,活着的,走了的,缅怀的,忘记的……
      袁朗说到这里,仿佛自嘲似的苦笑了起来:可是我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我也只是个凡人,我高估了自己的强悍,低估了自己的自私。我没有办法想象,当我死去,你或者把我铭记,或者把我遗忘;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们只能生死相隔,而我们彼此的人生将再没有任何机会拥有任何形式的交集。这样的距离,或许就是永恒。

      吴哲愣愣地望着袁朗,他没有想到——袁朗居然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感受。那种骨肉撕裂般的剥离,同样可以将两个人一起摧毁。

      袁朗抬起头,安静地凝望着吴哲:直到我解读完你的密码,看到了你的感情,我才真正的读懂了我自己的感情。吴哲,我放不开你了。无论我们彼此身在天涯海角,无论我们的一步之遥有多么沉重,无论跨越在我们彼此之间的鸿沟多么难以逾越,我终究想要自私一回了。

      袁朗探直尚且能动的左手,轻轻地握住了吴哲同样长满茧子的右手,十指相扣,纹路相叠:吴哲,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会予你一份平等的感情。

      当真正的生死离别放在我们的面前,原来惟有真爱才可以带领我越过死亡的国度。

      袁朗,即使我们的面前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么就让我们一起越过吧。
      至少此时此刻,我因幸福,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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