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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江南七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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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人骑着各色马匹,有男有女,有丑有俊,围在中间的那个双目已瞽,程苍心知,这便是江南七怪。
七人远远行来,便瞧见远处一群人围在一处,走近些,见是几个孩童少年木然而立,互相对望,旁边站着个瘦高男子。
他们望见这气氛古怪,未免好奇多看了几眼,再一打量旁边的男子,心中先喝了声彩。程苍容貌俊秀之极,更有一番出尘气度。江南七怪个个是老江湖,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般风姿的人物。只是他们心里存着事,不愿横生枝节,也只是多看几眼,策马就过。
这边都史,眼见日头渐高,已是小半天过去,他清早出来,现在腹中饥饿,愈发烦躁,因而指着拖雷,发狠道:“两只小狗,有种明天咱们再在这里打过。”
拖雷道:“好,明天再打。”他心中已有主意,回去就找三哥窝阔台求助。他上面三哥哥哥,窝阔台和他最好,力气又大,明天肯定愿意来帮忙。他心里头隐隐有些畏惧程苍,想也不敢想让他再来帮忙。
都史带着人钻入树林,便往来路去了。
拖雷也拉住郭靖道:“郭靖,回去罢。”
这时候江南七怪已经走出一段路,但柯镇恶本是瞽者,双目不明,耳力敏锐非常,听见“郭靖”两字,全身大震,立即拨马回头,问道:“孩子,你姓郭?你是汉人,不是蒙古人?”
郭靖点点头,有些茫然。他对这七个人有些畏惧,又十分依赖程苍,便回转头看着他。程苍将他和拖雷拉到身后,道:“我是他师父,这孩子怕生,你有话可以问我。”
他一一扫过面前七人,拱手道:“在下姓程名苍,敢问七位可是江南七侠?”
换了大人来与他们答对,柯镇恶心中再急切,也不得不礼数周全。韩小莹拱手还礼道:“正是吾等。”她从没听过程苍名号,一时踌躇,不知该再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看着郭靖。
程苍也不卖关子,道:“这孩子确实姓郭,单名一个靖字,不知与各位有什么渊源?”
柯镇恶他们本不知郭啸天之子该是何名,但是他们苦寻六年,今日好容易寻到一点头绪,自然不肯放过。便追问道:“他父亲叫什么名字?”
他若问的是郭靖,郭靖决计是答不出的。但程苍却在郭靖家中见过李萍立的牌位,便答道:“他父亲,名为郭啸天。”
“郭啸天”三字一出,七人登时目瞪口呆,如同晴天里挨了个响雷,神魂皆飞在天外。半晌,韩小莹才欢呼大叫,张阿生以拳头猛捶自己胸膛,全金发紧紧搂住南希仁的脖子,韩宝驹却在马背上连翻筋斗,柯镇恶捧腹狂笑,朱聪像是个陀螺一般原地急转圈子。他们七人,为了和丘处机的赌约,在大漠奔波六载,风沙尘霜覆面,却是希望渺茫,今日突然绝处逢生一般,不由大失常态。
程苍暗自好笑,却也有些感佩他们一诺千金。因为只是拍拍郭靖和拖雷的肩膀,安抚他们被江南七怪惊吓到的情绪。
过了许久,江南七怪才慢慢安静下来,再瞧见程苍背对他们,顿时有些赧然,面上喜色却丝毫未退。
柯镇恶对程苍道:“这位程……”话一出口,先自一怔。他看不见程苍形貌,也没听过程苍字号,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称呼。
程苍一笑道:“我虽没有名气,倒也算半个江湖中人,柯大侠称呼自可随意。”
柯镇恶便道:“程少侠,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们欢喜过后,才想起程苍刚才自称是郭靖师父,有些事情便不能绕开他去。
程苍自然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于是答应了。他转过身对拖雷说道:“拖雷,你是跟着我们,还是自己回家?”
拖雷自然不想一个人回去,心里也对这群奇奇怪怪的人分外好奇。
程苍一手一个,提起郭靖和拖雷,笑道:“别害怕。”
他提着两个半大孩子,看似脚步不快,江南七怪在后面策马慢行,竟然渐渐拉开了距离。七人心中凛然,方才擦觉这年轻人深藏不露,轻功极好。他们有些不服气,催马疾行,然而不论马跑多快,也只是看见前方程苍不急不缓一般,跟他们保持相同距离。
行不多久,人烟渐多,能看见一个连着一个的蒙古包扎在一起,连绵不绝。程苍将拖雷打发回去后,正停在一个蒙古包前面等着他们。
江南七怪也是久在江湖中的,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程苍这般鬼魅的身手,便是当年丘处机,怕是轻功内息,也逊色于这年轻人许多,一时之间大为丧气,心头那分希望,也不禁灰了。
柯镇恶不愿开口,韩小莹强打精神,有些惭愧地将前因后果跟程苍讲了分明,她本不存有让程苍将这个徒弟交给他们的念头,没想到程苍却干脆答应下来,一时有些将信将疑。
程苍神情肃然,道:“我近日将离开大漠,往中原而去,心中正烦忧靖儿的事,你们愿意收他为徒,自然很好,江南七侠的为人,我当然信得过。”
他揉揉郭靖的头发,温声道:“这孩子秉性淳厚正直,虽然有些鲁钝,却贵在勤恳认真,持之以恒,不怕苦痛,我这一年多里,也只是教了他一些养气吐纳的内功心法,日后武艺招式,为人处世却是要靠你们了。只盼你们心存耐性,多多担待,不要同他生气。”
他说的郑重,语气中更是一片拳拳爱心,听的江南七怪大为动容,连忙答应。
此时郭靖也终于听明白了,他这相处了一年多的师父,是要将他托付给这几个怪人。郭靖心头难过至极,却不知怎么说,他紧紧攥着程苍的一角,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程苍见他这样,心头叹息。他素性决断,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更改,即使对郭靖有爱护之心,也不会因为他拖延计划。他对低着头执拗的不肯与他对视的郭靖轻声道:“你好好听七位师父的话,好好学武艺,以后定然有相见之时。”
他从怀里取出坐忘经塞进郭靖手里,接着说道:“你这坐忘心法刚刚学了开头,吐故纳新之后,便要学坐忘无我,以你进度,再有三四个月,也该学下一重了,千万不能懈怠。”
将一切交待完全,他站起身对江南七怪洒然一礼。“既然一切说定,我是片刻时间也不能耽误了,此时便于你们辞行。”
他“了”字尾音未尽,人以走出蒙古包,言尽“行”字,身影早已消失在外。
此刻夜幕早落,明月东升,四野茫茫,风穿草原。程苍说走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这般作风,便是江南七怪也大为称奇。
师父走远,郭靖倔强忍着的眼泪,也一滴一滴的掉了出来。韩小莹看着心疼怜爱,连忙给他擦干眼泪,柔声道:“好孩子,听你师父的话,莫教他挂心你。”郭靖狠狠点头。
自此之后,郭靖跟着江南七怪,学他们的武功招式,但坐忘心法的习练稳固,却一日不停,渐渐呼吸坐卧,皆合乎真气循环,在他不知不觉中,已有小成。
一别之后,再见程苍,那已经是十年之后的金国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