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那一见最是初识 ...
-
云轻长到五岁,还从未出过府,要不是耐不住花羽的竭力相邀,他肯定宅死在云憩园里头。
云轻不喜欢出府,可以归结为懒,也可以说,他讨厌一切人际关系。他一出生,他从骨子里就厌恶人心。
云轻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哪怕对本来没有交集的公子裳和花羽,有血肉至亲的父亲母亲,甚至是约定了终身的柒染墨。他能够回报他们的只有短短的一生而已。
而一生,对云轻来说实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可以这样说:云轻从未在意过什么生死。
用最微末的代价,来换取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或者,能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或许,云轻在上辈子就把真心给遗失了,这辈子只剩下最无用的躯壳。于是,他对这场在别人眼里或许是豪赌的游戏玩得毫无顾忌。
所以,他可以没心没肺的大笑,可以毫无顾忌的痛哭,可以整日整日的发呆。任何面部表情他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幻。
纵使有千百般的神情仪态,于云轻来说,更多的是内心的死寂。
怎么,也狂欢不起来。
早春二月,锦都还处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云轻对锦都的繁华无甚兴趣,真正的歌舞升平不会存在于这样的国家。只是任由公子裳打着马,沿着柳岸烟堤,慢悠悠地晃出城去。
“公子,你看!”
花羽左手捏着缰绳,右手兴奋地指着尚结着薄薄冰层的江面,“这就是从云雾山发源而来的清漓河,现下虽不是五月,但河里的鲈鱼鲜美肥嫩却是别处不能及的,回去我就给你做一份鲈鱼羹。”
云轻窝在公子裳的怀里不愿动,只是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江面。
淡黄色的柳絮在干冷的风里少了几分缠绵缱绻。像一个瘦削的女子,妆容暗淡,秀发蓬松,有的是颓废,而不是美。
远处被墨色晕染的山脉,酷似一条冬眠的蟒蛇,沉寂而神秘,横亘在水天相接处,鼻翼是幽深的隧道,把或淡或浓的云雾缓缓地吞吐,湖面似乎是摄于它的威压,冰层慢慢破碎,倾泻出点点的深蓝,然后蔓延过浅滩,蔓延过马蹄,越来越淡,但足以把才鉆出来的草尖悄悄染绿......
“虽说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但是这河里有几只大白鹅才好。”云轻打着哈欠,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公子为什么喜欢大白鹅?”花羽瞪着圆溜溜的杏眼,上挑的眼角把那丝疑惑展现的淋漓尽致。也不等云轻回答,便若有所得的接口:“难道是因为大白鹅长得像云?”
“为什么不?”
“公子出来可不是为了看云的!”
这时,久未言语的公子裳忽然勒紧马缰,斜觑了花羽一眼。
花羽虽然知道那一眼浓浓的警告意味,但是鉴于夫人的任务,还是梗着脖子说道:“自古传下的风流逸事,断没有一处是在朱墻深闺之内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必须是在云深不知处、林深不知处!由于悬崖峡谷之类的太过危险,不利于公子的身心发展,我们暂不做考虑。”
“于是,我们出来是为了......‘猎艷’......”千万别以为云轻的停顿是因为咬牙切齿,而是——他又睡糊涂了!且看那悠长的语调......
“公子的形容真贴切!”花羽泪目。
老天,就让我溺毙在这该死的温柔中吧,从而miss掉公子裳那个大魔王杀神杀人杀妖也不眨眼的视线!
但公子裳绝不给她任何夺路而逃的机会,直接问:“花羽,公子还小,这样英雄救美的事情难道由你代劳?”
“......当然!”
难道我还敢说是你?
“那,岂不是成了美女和野兽?”
......你不毒则已,一毒毒死人......
公子裳,你的毒舌是黄蜂的尾针吗?花羽深深吐血,大魔王好可怕,花羽想回家。
公子,我们能不能悄悄地说你救的美女会是只野兽?
花羽也是有妖权的,您当初制定的《妖权法》现在还妥妥地被供奉在云天殿上呢,花羽作为一个高贵且历史悠久的物种,才不想被一只野兽给侮辱掉!
又走了小半日,彻底把城门远远地甩在身后。花羽也终于血气复活,兴奋地用马鞭遥遥地指着远处的长亭,“公子,那便是十里送别的流云亭了。”
云轻抬起眼帘,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半晌过后才迷迷糊糊的道:“在那儿歇一下脚吧。”
花羽仔仔细细地观察了番,果然,长亭之所以是长亭,是因为它有长椅子!在椅子上睡觉什么的,对于云轻完全没压力。
有人的相遇或许是因为缘分,至少林景生是这样认为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云轻来说,这本是一个预谋。一个可有可无的,舍弃掉更符合云轻风格的预谋。
但那次,云轻罕见的没嫌麻烦,甚至是主动包揽。
尽管林景生很努力地把自己颤抖的身体藏在流云亭檐下的阴影里,但还是被公子裳拎了出来。外衣已经被血液染得干硬发黑,连头发丝上都沾染了血腥的味道,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十多岁的孩子,摒除他宛若死水的眼睛,就单看那唯一能显出肤色的白皙且精致的下巴,确实能让人产生好感。
云轻自是没勤劳到要亲自牵小孩的手的地步,只懒懒的道:“花羽,你且把他送到一个妥善的地方。”
说罢,也不理小孩渐渐灼热的眼睛,径自窝在公子裳的怀里,和庄公捕蝶去。
于是这样,“英雄”救“美”的任务就这样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