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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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将军，全名李献，作为东阳的定远大将军，驻扎在与敌国朝玉的边疆已有五年之久，打击了数百次朝玉想要踏入东阳的念头。作为从一个生长在官宦世家的人，行事作风虽然没有文官的繁文缛节，却也还是从各种行为上能看出他的刚愎自用。
比如说，他的解决方法——斩头示众，然后革除军籍，将尸体送还给他们的亲人。
只不过萧研完全不知道这码事儿，他只是让亭子帮他把那些个人的名字都告知了大将军，毕竟他不知道，而亭子显然知道。当大将军叫他过去站在那五个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都像是如临大敌一样。
“怎的，以为你们弄死了我？”萧研没什么表情地问。“今早我回来时还见到你们在那里不知在鬼鬼祟祟着什么。是想着如何再弄死我一次么？”他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的冰冷，语气也带上了厌恶和鄙视。
因为事情没有真正发生在他身上，所以自然而然他的情绪也就十分平静。可是在一旁的李大将军倒觉得有些新奇。仿佛眼前这人从乱坟岗爬回来后就差不多变了个样。他是清楚记得那个萧家跋扈的小少爷的原来模样的。作为原来萧家家主的手下，他见过几次萧家的独苗。正因为是独苗，他也被稍微宠溺的有些无法无天，哪怕现在他们萧家已经是虎落平阳，也不减身上的丝毫傲气。所以遭遇了这种事情，李大将军虽然觉得于心不忍——毕竟对方还只是个十五岁刚过的小少年——却也觉得是对方自找的。要不是因为京城那个人在事发之后专门拨动了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少年送到他这里并且叮咛说要照顾好，否则他也是懒得管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说随手处死自己的士兵。违反军纪，像这种情况，其实他也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受害者是萧家小儿，那么他就身不由己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在见到这几个施暴者后会歇斯底里，至少会自己上手去抽打这五个不成器的家伙，但是谁想到这少年只是淡然地站在那里，仿佛局外人一样的眼神打量着这几个男人。只是在自己下令说处死这群人的时候才表情松动了一下。
“这惩罚，太严重了些？”努力将那五个人的求饶声屏蔽成背景音，萧研测过神问亭子。
“他们罪该万死。”亭子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萧研不要出手干预。
萧研却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人生的二十一年都是生活在一个提倡人人平等的社会。他还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更无法适应这说风就是雨的时代。当初说要惩罚这群人的是他，如今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去忤逆大将军的命令。只能想着今后如果可以了给这几个人烧点纸钱，让他的良心能少一分罪责。
“亭子，回去后我得给你说件事情。”觉得现在这状况实在是无法继续拖下去，萧研决定早死早超生。
只不过在他和亭子离开之前，有一个不速之客却闯了过来。闯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剑眉星目，十分俊朗。一身黑色的贴身戎装衬得他身形修长，让萧研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少年只是看了一眼萧研，显得有些困惑，然后便直直看向李将军，握拳行礼。“末将郑靖贤求见。大将军为何要平白无故处死末将的士兵？”
“你是那几个人的统领？“
“末将正是。“这个少年不卑不亢，左手扶着腰上的剑看着李大将军。
虽然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萧研也晓得这种情况下外人还是不要存在的好，所以他还是同亭子回了自己的地方。
不过刚刚那个名叫郑靖贤的少年，萧研却在心中给他打了个勾。
等被亭子安顿着坐好后，萧研拽住了正打算去热饭的亭子，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旁。
“少爷……？“亭子很困惑。
“亭子，我需要给你说一件事情。我接下来说的这些事情，请你不要告诉别人。也请你完全相信我。“萧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亭子明显是被吓到了，他有些缩了缩，“少爷您这么认真是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萧研还是开了口，”我不是你的少爷。“
小孩的身子猛地一震，“少爷，这不好笑。“他努力想笑出来，但是萧研的表情太过认真，他无法把这当做是笑话。
“亭子，我不是你的少爷，虽然我看起来完全就是你的少爷。“意识到这句话有些绕，萧研揉了揉头，然后扶住小孩的肩膀，”我的名字叫做萧研。我原本死了，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你的少爷的身子里。“
小孩的脸随着萧研的字逐渐变得煞白。
“你的少爷，这个我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少年，已经死了。被人掐死了，而我，就钻入了这个身子里。“
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萧研将紧咬着嘴唇不说话的小孩抱紧了怀里。
“你其实是明白的吧。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意识到我的不同了对吧。“
“少爷，这不好笑，这不好笑。亭子愚蠢，亭子笨，您说亭子一直是朽木不可雕，您怎么说亭子都可以，求您不要这样……不要……不……“小孩声音颤抖得厉害，可是他还是僵硬着身子，一句一句地重复着，然后硬扯着笑容抬头看着萧研。那笑容却和哭了没什么两样。
心疼地将亭子再次搂紧，萧研叹了口气。“亭子，我只希望你能认清这个事实，我知道这不好理解也实在是太天方夜谭，可是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怀里的小孩在安静了一会儿后终于呜咽着哭了出来，声音一哽一哽的像是个小猫崽一样很是可怜。萧研虽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但是他又清楚他不得不这么做。与其让亭子日后自欺欺人，还不如这样挑明了，总比捂着好受。
等哭过了一阵子后，亭子吸着鼻子，手指也揪住了萧研的衣领。“我……其实……注意到了……“小孩声音有些哑，”少爷他，受不得伤的。摔破了膝盖，都要发脾气好一阵子。可是这次受了这么多伤，少爷……您却一点都没有发脾气，反而还……还笑着安慰亭子……“
因为太过莫名其妙了所以连发脾气之类的都省了呢。萧研默默想。
“还有……就是少爷……平日里不会对亭子这么温柔的……“小孩的手指紧了紧，然后稍微抬了头，”可是您……“
”不需要立马接受，慢慢来。“抚摸着小孩的后背，萧研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借尸还魂这种事儿，太过玄乎了。我当初也无法接受，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也只能怪这太过蹊跷吧。“
“你的少爷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说懂你的伤心，但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看样子你和他在这军营里差不多是相依为命吧。”有着节奏地拍着小孩的后背，“我也有家人，我原来也有父母，还有一个和你岁数差不多的弟弟。我还有过一个……恋人，我们都在一起一年多了。所以我也知道那种再也见不到亲爱之人的痛苦。”
“你说你痛苦可是你为什么没表现出来啊？”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小孩大大的眼睛悲伤地看着萧研，“我看不到你的伤心的样子啊。”
被小孩问住了，萧研愣了愣。然后苦笑着抚着自己的脸。“或许是，我一直没有时间考虑这件事情吧。”他喃喃。
亭子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亭子，虽然我不是你原来的少爷了，可是我还是想对你好。你是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而我，想把你当做我的家人。我是个怕孤独的人，如果让我一个人在这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世界里活着，我觉得我会疯吧。”
被少年的轻描淡写吓到，亭子愣了半晌，只能问一句不相干的话，“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
“我不是。我的那个世界，同你这个世界很不一样。但是有一个倒是一样的。”
“什么？”
“就是，都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微笑着轻轻刮了一下小孩的鼻子。
小孩被他的举动弄的一愣，然后脸红着稍微挣扎了一下，“我，我还没说要当你的弟弟呢……”
“你刚刚又没有拒绝。我就当是默认了。”
“你……”
“好了不逗你了。”萧研拍拍小孩的脑袋，看着他鼓起的脸颊，戳了戳，“跟个花栗鼠一样。“他笑了笑，”不过亭子，我说的是真心的。“
亭子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抬头有些小心翼翼地窝在萧研的怀里。萧研自然不会拒绝这种示好的小动作，知道是对方在努力接受自己，所以欣然抱住了对方。
“少……萧研……哥哥……“小孩有些羞涩地憋出了一句，在感受到萧研笑了之后，他才慢慢开始讲了起来，”我家少爷，他叫做萧炎寒。“
——和我名字只差一个字……萧研汗颜。
“他是萧家的独苗，是老爷同一个异族歌姬的孩子。所以老爷十分地宠爱少爷。作为同太祖爷一起打下东阳江山的老爷本应该是要被封王的，但是却被小人所害，而皇上也不顾老爷的身份，竟然就下了满门抄斩的圣旨……”
说到这里亭子浑身又开始发抖起来。萧研只能安抚着。
“因为少爷尚未满十六岁，而且还有那位老爷说情，亭子才能同少爷逃脱一劫被发配到这里充军。”
原来是这样啊。一些想法得到了证实，萧研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位老爷，是谁？“
亭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你不是少爷，我也不能说。那位老爷的事情少爷是绝对不会让我说出去的。至少当我们还在这人多口杂的军营里。“
“可是那李大将军明显知道吧。“
“是……因为是老爷亲自写信叮嘱他的。“
那得要有多大手笔，才能让一个大将军服从呢。
因为狠狠地哭了一场，再加上昨夜因为担心而没有睡好，亭子说着说着就窝在萧研怀里睡着了。萧研将小孩轻轻挪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批了件外衣去了帐篷外面。
因为各种折腾，现在都已经入夜了。萧研走了走，无视了身旁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和鄙视的眼光，径直走到了营地的边缘，扶着木头搭起来的简易防拦，抬头看着这异世的夜空。
同他原来见过的星空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因为没了光污染，如同洒满了碎钻的天鹅绒黑布一样，让萧研十分感慨，同时也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心里的思绪翻滚万千，却无法理出任何一道。只是万千的念头在脑海里冲撞，各种图像也像是闪灯片一样徘徊着。父母，弟弟，小月，学校的朋友们，教授们，然后又到了这里，异世的生活，将军，军营，充军……等等词语，让他心里憋得难受。
虽然在亭子面前他是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可是也不代表他就是没有任何感情。
他恨，他悔，他难过，他思念。只是同样清楚这些情绪对他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自然而然也就控制了下来。
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吹走胸口的郁闷，萧研听到了身后有人接近的声音。
连忙转头，在附近火把的照耀下，他看到的是下午见到的那个少年，郑靖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