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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炎炎流火季节,连迎面扑来的风都是热的,闷得人心内惶然。梧桐叶已经隐隐有了泛红的迹象,渐失其泽,就待着几月后那一场落叶归根。
      而护民山庄却依旧是那个护民山庄,冷定肃穆,不怒自威。
      护民山庄里的人都是些习武之辈,并且他们的武功还都不弱,便是在江湖之中也能排得上号。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批骠勇之士,却选择了在护民山庄里挨过了几度春秋。
      只有一个人例外。
      一身湖绿色纱裙的小姑娘抱着一堆上好的布料往天字阁边的拐角走去,颊边因暑气而染上薄薄一层红晕,几缕鬓发也洇湿了般贴在耳边。若非手上还抱着这些锦缎,朝云还真想把袖子挽至半臂处,去冰室边上纳凉图个爽快。然而眼下功夫要紧,朝云也不是吃不得苦的姑娘,在树荫下吸了几口气便又往织锦铺子赶去。
      那织锦铺子原是宫内几位御用裁缝当值当差的地儿,皇帝特许给护民山庄的地盘。朝云既是赛巧中得来的巧手,自然也跟着一起往这处去忙活。那些御用裁缝大多岁在五十上下,见了这样心灵手巧的姑娘哪有不欢喜的道理,都将其视为养女一般地带着。朝云乐得自在,干活也更加卖力些,常给人设计出几个新式花样来。
      这天朝云却是去得极早,卯时不到就已迈着小碎步过去,那铺子里只有赵老伯在。赵老伯看这小丫头这般勤快,便有心让她休息休息,开个小假。
      朝云方将锦缎放在几前,便听得赵老伯道:“朝云丫头啊,今日又无什么别事,你且去休息休息,将这护民山庄再好生给他转转。”朝云回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道:“虽说今儿活不多,却也不是我偷懒的理啊。”赵老伯见她笑的欢,自己也就跟着笑起来,面上皱纹拉扯出极为和蔼的弧度,只道:“这算不得偷懒,平日里赶工活就数你这小丫头最勤快,不然我们眼下哪儿有这么快的功夫做完活计。眼下忙也忙得差不多了,你又非御用的裁缝,去玩玩儿也是应该的。”
      那朝云听了心里自然欢喜,又帮着赵老伯做完了剩下的纺绩活儿,将不同地区采贡来的锦缎分好,便较往常早了些辞去。
      裁缝铺外转过一个拐角便是段天涯所居住的天字阁,穿过了天字阁,再往东南方一百步,便是一石墙。这墙乃是由滇南的大理岩雕成,每一个削面都如刀锋削过似的,朝云忽然就有一种「这石头乃是由汗血宝刀一削而成」的奇怪想法。石上游纹如藻荇逡巡,却又隐约不可见世。朝云忍不住将手放了上去,指尖所触乃是一片光滑,连后头的爬山虎都攀不上去,简直如同女子的玉骨冰肌。
      朝云先是叹了叹,又把手往一处放去,只见那浮纹宛如鸣蝉自树皮里飞掠一般,恍然如生。眼下正是夏秋之交,虽还酷热,却也不由让人念起「西陆无蝉也断魂」之苦句来。
      朝云本是个不悲观的女孩,如今居然因着一个纹样而伤感起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不过此处纹样却是特别,又有返璞归真之感,想必放在针线上亦是极妙。
      朝云的脚步一点点地迈开,她的手却没有离开这一堵石墙。石墙的对面是一面爬满了爬山虎的绿墙,绿意几乎遮天,根本望不见墙的对面又有何物。她望不见什么,难免就要失望;既然会失望,干脆就收回手离开此处也好。
      可是朝云并没有能够立即离开这里,相反她却忽然被一股大力带入了一间密室中!
      待朝云从地上坐起时,那一面石墙已经合上,墙的里面居然黑漆漆的,没有藻荇般的纹样,也没有光滑平整的表面。朝云记得自己是触到了什么东西,这才开启了机关,将正面墙都翻了开来,这才不小心闯进了这件密室。
      ——护民山庄的密室难道就这么好找?朝云咬了咬牙扶着墙壁站好,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叮了一般地缩回了手。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细针一般的刺,有如灌木丛中的荆棘野草,时刻准备着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扎你个措手不及。在这种时候,唯一的方法便是向前走,即便前方依旧是黑暗而未知的领域,你却已经不能再留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身边还存在着什么样的危险!
      朝云于是就往前走去,因为她不确定身后还有没有路,所以她选择了向前。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前方依旧有路,而她的手依旧不敢往墙上稍微碰去。
      她希望有人来救她,在最快的时间内发现她;然而心里头却有另外一种感觉,在唆使着她不断前行,到最深最黑暗的地方去一探究竟。
      朝云还是一直在走,因为她的眼前突然有了光亮。
      光是从石室的上头打下来的,透过几个石洞,正好引入了点点光源。光源不多,只有三个,却找到了三扇一模一样的、闭合着的石门。
      朝云已经很累,因为她已是一个人提心吊胆走了很久。顾盼之下确定四下里无人后,她便坐在光源的边上休息,只觉实在不甚对劲。
      这一路上居然没有碰到任何机关,朝云心道「好险」,却又不敢多停。她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竹筒,又将木筒的盖子打了开来。然后她便起了身,走到第三张门的边上,轻轻地把门推开一角,轻巧地溜了进去。
      门的里面并不是没有人的,但却已不是两个能够直立行走的人。
      那两个人,好似侍卫装扮,眼下却已经倒在了地上,脖子上和手腕间分别有着一个清晰的小红点,像是被蜜蜂蜇了一样。可是再毒的蜜蜂也不会将人蜇晕,又何况是这样两个身怀武艺的好手?
      朝云飞快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回手拊膺静气,再将那小竹筒合上,拔腿就往里走。
      这间屋子里摆着好些个木架子,架子上堆积着许多的卷宗。朝云略略翻了翻,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暂且搁下,又往前走了走。只见左手边第一架上写着「十大将军年系宗谱」,下边摆着一些边关战报,悉呈双份奏上。一份大抵是原将领传来的奏报,如直呼「雁门关大捷」一类,大多详附敌方死伤人数,甚至上有朱批,圈出的人悉皆没有身份户籍,分明是凭空捏造,谎报战功;另一份,应该是护民山庄之人整理的真实战况,如「雁门关死伤简表及各将领用度明细」云云,其条例明晰,历数将帅功过,更是连丧葬用度都囊括其中,委实令人佩服。朝云忙放下这几符卷宗,又将下阁一卷打了开来。只见那卷乃是详尽记载镇南王边境货殖之事,尤以交卖马匹、粮食为众,可谓详之又详;里头还夹着一封信。只见那信头写着镇南王的名号,落款名曰程遇。朝云心下一惊,又听得屋里似有动静,连忙把卷宗合上,侧身躲在一旁架子影下。
      武林好手那么多,能被招募来护民山庄的自然都是些一等一的人物。方才躺倒在地的两名侍卫很快已逐渐清醒,随即骂骂咧咧地开始试图使自己站起身来。
      只听一人冷骂道:“打哪儿跑来的马蜂,差点儿坏了大事。”
      另一人附和道:“正是,恐怕我们得请示段庄主,将那三个石洞铺上铁网,再网上结十几个蒺藜,别说是刺客、密探还是马蜂,就算是小小的蚂蚁也得给他狠狠扎死。”
      前一人听了觉得有理,忙道:“咱还是去查查方才有没有人偷偷溜进来为好。”
      后者点头站起,又拍了拍背上不可见的灰尘,两人往里头走去。朝云见了忙一一躲过,又打开了竹筒,叫那两人自与所谓「马蜂」者缠去,自己则开了石门一角,再偷偷溜了出去。
      朝云眼下竟已知晓如何走出这密室了。
      她已不必摸着原路返回,却又反手扭开了那支竹筒。朝云侧了头听着不远处那两人与马蜂缠斗之声,弯了弯眸子,小声讥道:
      “阿矛,快给我指一条路去。”

      出了这面石墙,再往西北走约莫一百步去,便到了天字阁。朝云经此一出,原本心里有愧,却在发现阁内有动静时慢慢停下了脚步。
      声音是从天字阁大殿里传来的,段天涯对于属下着实信赖非常,若非皇室机密,从不在密室内商讨对策;也正因他少了这点顾及,才能够叫不通武功的朝云听上几句。
      声音的主人有两个,一个就是这天字阁的主人段天涯,另一个却是当今的驸马成是非。
      朝云本来很不喜欢听墙角这种行为的,可是她还是一时没有忍住听了下去。
      因为他们所谈到的内容,竟然与朝云所见到的密报有了不可思议的关联。
      只听得段天涯一声长叹,道:“今年滇南边线实在不很太平。”
      成是非平日里从不爱管这些他所谓的「闲事」,更完全没有身为一国驸马的自觉。于是他问道:“边境贸易如此,那是应该的,安南那边本来就不如中原富庶,还不如各食其力的好。”
      段天涯在一旁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话道:“也不知道交趾国的国王听闻自己的皇嗣在外胡言乱语挫他威风,会作何感。”
      成是非听了,机灵的眼珠转了几转,忙笑道:“嘿嘿,段大哥,你还记得当年那件事啊。”
      当年的哪件事?——当然是成是非假扮交趾国王子一事,此事简直算是胡作非为。只是险在成是非总是屡出奇招,没有为交趾国遭来横祸,他们国王这才装聋作哑,不予计较。
      段天涯冷笑道:“你的那些歪点子,何时派上正途,也好解一解你们皇室的危难。”
      成是非奇道:“你都说了我这里尽是些「歪」点子,又如何「正」得起来?”
      段天涯无奈道:“成兄弟,你如今且是驸马,我也知你并非不仁不义无情无信之人。”
      成是非听了忙摆手道:“段大哥,段庄主,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成是非当初不过是个小混混,整天在胡同里搬弄是非小偷小摸,没钱就抢有钱就赌的,何时想过与皇室挂钩。”
      段天涯摇头道:“只是你如今已是驸马。”
      成是非翻了个白眼道:“身外之名,我还可以辞得去。”
      段天涯笑道:“你不会请辞的。”
      成是非道:“为什么?”话语一顿又忙补道,“可不许拿云罗说事儿啊!”
      段天涯道:“好,即便不提云罗,那还有你们的孩子。即便不提孩子,这驸马一职凭空领着多少俸禄,又有多少人垂涎,这笔账你用鼻子想想都应该算得清楚。”
      成是非此时确是无话可说。他本就不该跟段天涯辩这么一场,因为有云罗在他便是插翅也难飞,更不想再飞的。
      何况前几日他才知道,云罗腹中已是有了他二人的骨肉。
      成是非此刻看起来居然笑得有些“腼腆”(大雾!)。他问道:“那段大哥大仁大义大情大信之人,不知这回边境上又遇到了什么麻烦呀?”
      段天涯见他终于肯回到正题上,不由又是一叹:“货殖不通,镇南王收税立减,军粮和军饷储备不足,日子难免有些艰难。自永乐帝后几乎已无藩王之威名,历代皇帝也都对仅剩的藩王十分苛刻,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能让镇南王坐稳他那一方土地。”
      成是非听了难得的认真起来:“什么办法?”
      段天涯同样严肃道:“开战。”
      只两个字,却已是力足千钧!
      成是非静默了一会儿,才接过话:“这事儿势必要上报朝廷,可是皇上现在显然还没拿定主意。”
      段天涯道:“不错,可你怎么会知道?”
      成是非拍了拍他的肩头,咧嘴道:“我怎么会知道,看你这一副倒霉样儿,皇帝那儿多半是踌躇不决着呢!”
      段天涯笑道:“难得你又学会了一个词。”
      成是非立马苦下脸道:“我又不是你,懂得自然没那么多;不过皇帝那边你且放宽心就是,这种大事皇帝不操持,你倒顾虑个什么劲儿?还是等咱们圣上自己想好了再说吧!”
      段天涯这一回只是笑了笑,难得地接受了他乐观的想法。他往门外瞥了一眼,只见微风轻晃,浓浓绿意。他摇了摇头,居然就将此事搁下,招呼成是非一块去喝口凉茶。
      天字阁外,朝云瞪大了眼,下垂的手也不自觉间绞紧了湖绿色的袖摆。她听得并不很清明,却也知道了个大概。
      镇南王与交趾国开战,苦的却始终是黎民百姓。朝云心里自然希望他们不要开战,这样一来护民山庄的各位庄主们也不会接更加奇怪和繁重的任务,而云游在外的归海庄主也就可以不必再为这些费心。
      说起来,归海一刀走了好些天,眼下又去到了哪里呢?

      晴湖之上,阳光洒落在斑驳地云雾之中,自是一派风光无限。然而这样好的美景,却始终落不到木犀心上半分。
      木犀是一个瞎子,归海一刀昨日已是知道。可他看了看这迷离幻象,仍忍不住为之叹了一口气。
      舟子听了却道:“公子为何叹气?”
      归海一刀低了低眼,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木犀歪了头,似乎是在想自己的岁数;然后又皱紧了眉,掰了手指头数起来。
      归海一刀见了,道:“可是十只手指头数不过来?”
      木犀这次却答得很快,道:“数不过来!”
      归海一刀心里头忽然就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居然十分得可爱。基于这样一种心情,他把他的汗血宝刀放在船板上,把自己唯一的左手以手心向上的姿势伸了过去。
      木犀虽然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却十分强烈,已会其意,指尖也准确地点上了归海一刀那双布满了薄茧的手。
      木犀摸着一处茧子问道:“这个是什么?你手上长着的,是什么?”
      归海一刀道:“是练刀多年长出来的茧。”说罢翻过木犀的右手,在他虎口处一个小茧上点了点,道,“你看,你也有。”
      木犀了然道:“我这是撑船多年长出来的茧!”语气中居然透着一股不知打哪儿来的骄傲。
      归海一刀的眼里忽然就有了笑意。他的手依旧平放在木犀能够够得着的地方,等着少年去数。
      木犀果然就继续数了下去。归海一刀看着那圆圆的指尖,忽然有些担心起他的年岁来:倘若木犀的年纪超过了十五岁,自己却是没有另一只手来给他数数的。
      肉乎乎的小手已经碰上了他的第五根手指,这是归海一刀所拥有的最后一根手指。指尖忽然就停了下来,归海一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木犀笑着道:“十五,我今年十五。”
      归海一刀居然就松了一口气。
      木犀虽然个头小,年纪也小,且不爱撑桨,可他的船却可以驶得很快。临到岸上,雨已经停了。归海一刀默默回头拍了拍木犀的肩膀,郑重道:“小兄弟,等你长大了,可以来护民山庄找我。”
      木犀点点头,道:“长大之后的事情,等我长大以后再说吧!”说罢便一身轻快地拿了桨飘回谷中去了。
      直到木犀眯着眼睛惬意地回到岸边,他才发现岸上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
      木犀直起了身子,却还是尽量保持着先前半卧在舟上的姿势,道:“龙船师兄、芍药师姐,你们怎么又在这儿杵着了?”
      芍药指了指一边精神抖擞的龙船,语带抱怨:“还不是龙船非要我带他过来,这家伙从来都不肯安分。”
      龙船依旧还是昨日腰间别剑的那个少年,他的剑是无痕公子用天山上的暖玉打造,这把剑不仅是让他的剑气变得精纯,就连他的人都显得格外清爽。
      龙船上前几步道:“归海公子已经走了?”
      木犀点点头,拿双手枕在脑袋后头,又躺了下去,道:“走了。”
      龙船立即问道:“你怎么不跟出谷去?”
      木犀被这一问问得不明所以:“我在这晴湖上逍遥自在,又为什么要我跟出谷去?”
      龙船摇头道:“你真是傻,外头多好玩,你撑船这么些年竟然不知?”
      木犀一脸疑惑地问道:“外头哪儿好玩?”
      龙船听了,知道他这小师弟从来都没有出过谷,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不免跺了跺脚:“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想想,那外头要是不好玩儿,师父干嘛老抛下我们一个人出去云游?”
      木犀听了觉得有理,恍然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龙船见有戏,便出言劝道:“趁着师父不在,我二人出谷玩赏玩赏,岂不乐哉?”
      木犀道:“原来是师兄想要出谷啊。”
      龙船坦然道:“是。木犀师弟不肯陪师兄同去?”
      木犀道:“我出去做什么,什么都看不见,真真不如在这晴湖上来得自在。”
      龙船听了也不知如何相劝,倒是木犀自己又接起话头来:“不过若是师兄想要出谷,我载你一番也无妨,只是早些回来,别叫师父知道了便是,不然啊——我们俩都得挨打!”说着还挥舞了下他的拳头。
      龙船忙道:“如此甚好!”便二话不说踏上了小舟,也不顾芍药劝阻,借着木要犀往外头寻乐子去,临走还不忘嘱托芍药料理谷中事务,切要帮他瞒过师父才好。
      龙船问道:“你可知那归海公子是什么来头?”
      木犀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龙船拍了拍他的脑袋瓜,笑道:“你师兄对外头又不熟悉,难免会找不到路,只能靠着他找乐子呗。”
      木犀道:“这个我也不知,只是他说若想找到他,可以去往「护民山庄」。”
      龙船道:“护民山庄,那是什么地方?”
      木犀道:“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听起来应该是个很有名气的地方。”
      此时木犀尚且不知,那护民山庄确实很有名气,却跟自己与这龙船师兄有另有一段渊源,此系后话。
      那龙船眼见着快要上岸,忙深吸了口气,告别了木犀,又四下打探着用玉锁换了一匹千里良驹,就忙不迭地追着归海一刀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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