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一粒粟

34、病情

　　“快，就是这孩子，您给看看。”李国庆引着一个人进来，面色焦急。
　　马永贞轻轻地放下李丽，让到一边。好让医生看病。

　　“那么大年纪了，一点成算都没有。”李四爷骂了李国庆一句。
　　李国庆有些莫名其妙，听到他爹这么说，以为是在说他把李丽摔出去的事情。就解释道，“她突然闹腾起来，我没注意，一下就把她甩出去了。地上已经有碎砖头，不然不会摔成这样。”

　　“是，就是有砖头。你看这么大一块儿呢。”请来的医生啧啧叹道，“幸亏是往上了点，这要是被砸在眼皮子上，那恐怕得瞎了。”
　　李国庆吓了一跳，有些后怕，紧赶着上前央求，“医生多给看看，有什么病就治。孩子还小，可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倒惹得医生笑了起来，说道，“没那么可怕。我看伤口也不深。你这当爹的也多注意点。这孩子是能随便甩出去的物件吗？”
　　他年纪大了，难免嘴碎。直说的李国庆满面通红。

　　“那她怎么还不醒？”马永贞听见医生这么说，早就心急的不行。这会儿瞅着空子，冷不丁地插过来一句话。
　　那医生手里忙活着，准备好消毒酒精，还没下手，就看见一个半大的小孩子凑过来。看样子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正一脸焦急关心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小娃娃。
　　“哟。这是因为摔着了吗。晕了一小下，没事。她躺着的时候，你没移动她吧？”
　　马永贞忙摇头，“没有。”
　　医生笑呵呵地赞赏，“好孩子，这可不兴移动。”

　　马永贞放了下心，就蹲在一边看医生给李丽处理伤口。
　　不一会儿就包扎好了，血也不流了。
　　他心里高兴，转眼就又看见李丽的二叔拿过来的那条破布条。一把给扯了过来，扔地上，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挪了挪步子，一脚给踩在了脚底下。

　　这举动老二、老三倒是没注意。
　　他俩正围着李国庆说话呢。

　　“大哥，我也是听见翠儿跑回家说了这事。赶紧就去前院喊爹过来了。想着过来帮帮忙，你要是出去了，家里可不就只剩大嫂一个人了吗？也忙不过来。”老三一副老实的样子说道，“我们一进来，果然闹得不成样子。大嫂一个人忙的团团转。”
　　李国庆点头，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转头去寻找王莹，她正跟四奶奶一起哄着李艳。李艳倒是安静下来了。
　　王莹接触到李国庆的目光，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那笑容像是有实质的安慰，让他的心瞬间平和了下来。

　　老二眼尖，接茬说道，“还是大嫂能干，李艳闹成那个样子，她一过去，李艳就安静下来了。你看，这跟大嫂亲着呢。”
　　李国庆脸上露了笑。

　　老三见话头对了，也跟着劝，“大哥以前出去干活，也是受了不少苦。现在也该是过好日子的时候了。大嫂又能干，肯定能帮不少忙。我们兄弟俩，就全心的跟着大哥出去闯了。年底不干出成绩不回家。”
　　他说的豪气冲天，老二也不禁附和。

　　李国庆想到在外边的苦楚和困难，想着他俩不知情，就想先透透气，就正色道，“外边也不光是好挣钱，也辛苦的很。不瞒你们说，我这钱挣得可真是不容易 。”
　　这话说出来，那兄弟俩哪有不懂的道理。纷纷拍胸脯，老二还挤了挤眼睛，“大哥也不看看，咱们在家做的就是苦力活。哪有怕吃苦那一说。外边再苦，有干农活苦吗？”
　　这样一说，李国庆才放了一点心。

　　李四爷蹲在一边抽烟，冷眼看着三个儿子说话。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子他心里当然清楚。老婆子偏疼老二一家，他虽然看得明白，但也没说过什么。
　　枝儿、翠儿两个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明里暗里的斗，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也不是不能忍受。自古以来，哪家的媳妇不是这样？
　　只是偏偏那个大儿媳妇，就是个愣子，一有事就跳脚，弄得家无宁日。人又笨得很，教都教不会灵活做人。

　　比起来老二媳妇，那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就冲着这个，老婆子偏疼老二家的，他也不多说话、
　　现在大媳妇死了，但却撂下这么一副烂摊子。苦了大儿子好几年，这才找到新媳妇。
　　虽然王莹是个寡妇，但长相出挑，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
　　最重要的是，她见过世面，读过书，看着心也好。这样肯定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老大娶了她，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李艳那么乖，肯定不会闹事。
　　就是李丽太皮实。
　　李四爷沉吟着，寻思着这回要是还不见李丽改，就再调教调教。
　　马上李国庆就出门了。家里的地和孩子都要靠新媳妇操管。
　　李丽这么折腾，谁知道人家会怎么想。

　　棒棍底下出孝子，这是古话，肯定错不了。
　　李四爷打好主意，站起身，背着手走去看李丽。
　　那孩子好像醒了。

　　李丽觉得头晕。
　　刚刚她在外边野疯了，看见爸爸在家就想闹他。谁知道一下就被甩出去了。不知道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脑袋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还觉得木木的，嘴里品品，似乎咬破了舌头，有点刺痛。

　　“好了，醒了，没事了。这两天忌讳着吃食，再忌讳碰水。”医生拍拍手，笑着嘱咐道。
　　马永贞第一个扑过去，“终于醒了。”
　　见李丽还有些迷糊，就拍了拍她的脸蛋，“怎么样，回过神了吗？看你以后还皮不皮。”

　　“马永贞？”李丽有些费力地说。
　　声音嘶哑。
　　马永贞惊了一下，一把抓住刚转身的医生。
　　“她说话怎么成这样了？医生快看看。”

　　老医生也不怪他。
　　仔细地帮李丽看了看口腔，说，“咬着舌头了，没事，就破了一点，两天就好了。”
　　马永贞这才松手让他过去了。
　　连医生调侃他，“对小姑娘这么用心，她是你的谁。”这话也不放心上了，只围着李丽傻乎乎的笑。

　　李国庆把医生请进屋子里坐，上了茶水，医生又嘱咐了一遍需要忌讳的东西，等李国庆记下了才算。
　　王莹还在照顾着李艳。她已经平静下来了，但还是粘着王莹不让走。

　　“这孩子，是被吓到了吧？”那医生看了两眼，问道。
　　李国庆连连点头，想着让医生帮忙瞧一下，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是见了她妈去世的样子，那守灵的一夜给吓到了。从那以后就经常容易被惊到。特别是死人，谁家有人去世了，让她看见，就能吓得到处跑。”

　　这事，李国庆原来也没放在心上。陈玉莲去世，李艳在葬礼上发疯。他以为孩子是伤心过度，本来还感叹这孩子有情。
　　后来他岳父岳母，陈玉莲的父母接连去世的时候，她又疯了两次。才知道原来她落下了这么个毛病。

　　“真是苦了孩子了。她平时特别乖，全村都没有像她这样懂事的。医生你看能不能除根，有什么法子给治一下。”他说的恳切。
　　医生有些动容。看那孩子眉清目秀，说话看人都是怯怯的，就起了怜悯的心思。
　　“我这边有些压惊安神的药，等下给你开点。”他说完开了个单子，让李国庆等会儿跟他回去拿药。

　　临走的时候，又看了李艳几眼，欲言又止地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你们大人也注意点孩子。现在是严打时期，不然还能让……”老医生冲着集上的方向努了努嘴，叹了口气。
　　李国庆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当年陈大爷还请那人过来给陈玉莲瞧过病。
　　但因为是非常时期，上面不提倡这些，村里人看病也不敢再去找他。
　　这会儿见医生这么说，也就跟着摇摇头，“政策在那呢，谁也不敢碰。等过一阵子，偷偷的带孩子去看看吧。”
　　两人一路说着，就出去了。

　　李四爷踱到李丽边上，居高临下地安排，“起来吧，又没多大的事。老摊在地上装死干什么。”
　　李丽受惊还没过去，李四爷一露面，她就有些怕。缩手缩脚的就要起来。
　　谁知努力了两次都没成功。

　　马永贞看不下去，连忙伸手帮忙。
　　李四爷喝了一声，“永贞，你一边去。别帮她，她自己没手啊。”
　　李丽听见爷爷这么说，连忙甩开他的手。怕他被爷爷骂。

　　这回李丽倒是用了全力，一股脑地站起来了。
　　就是怎么看都有些木木的。
　　李四爷见她这样子就不顺眼，“皮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样。成天的有一个女孩子的样子没有。你奶奶懒得说你，我看见了就要管管你。再不听话，到处疯玩，就当心挨打。”

　　李丽站在院子中间，马永贞陪在一边，但是怎么都插不上话。
　　俩人都听着李四爷的这一番训诫。
　　马永贞是越听越心凉。总局的李四爷这话是说自己，不让再带李丽出去玩。
　　李丽却是分心看着院子里被叔叔和奶奶围着的李艳，她正在后妈的怀里坐着，一群人在逗她笑，在哄她高兴。没一个人注意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