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一粒粟

1、醉酒

　　“敢喝酒，我打死你！”老人震怒，毫不留情地扇了下去。
　　李丽死猪一般躺在床上，脸红得厉害，不时地打个隔，还一身的酒味。不管怎么被身边的人扇巴掌，她还是看都不看一眼，眼中泪肆虐地流，嘟囔着她那个早已死去的妈妈。
　　听着她的骂骂咧咧，口口声声说自己逼死了她的母亲。老人更加愤怒，眼中怒火更旺，甩开胆怯着要拉开自己的大孙女，一脚对着小床上的踹了过去。
　　“砰！”
　　李丽本来躺在床边，被这一脚踹过去，直接给撞在了墙上。脑袋一木，嘴中居然尝到了火药味。酒也瞬间醒了大半。
　　她被彻底激怒了。
　　一下子蹦了起来，脚下还没站稳，就不管不顾地想要上前拉扯，看那架势，几乎就想要拼命。
　　老人的大孙女，李丽的姐姐李艳，惊恐地啊了一声，没有上前，反而急忙后退了几步，似乎被这阵势吓到了，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被李丽的冲劲吓了一跳，李四爷缓了一下，扭头看了下大孙女，又回过头一把扯住撒酒疯的二孙女，吼道，“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敢打我了！”又吼李艳，“给我拿棍子去，不然连你一块打！”
　　李四爷的脾气暴躁在村中是出了名的，若他说回头一块揍，那那顿打一定不会轻。
　　尽管没有被揍过，见识过李四爷揍人功夫的李艳也被吓住了，同情地看了眼妹妹，转过身就去拿棍子了。

　　李丽把一切收在眼底，心中失望之余，更加愤怒委屈。仅仅安静了一瞬，就立刻疯魔起来。
　　平时她就给人感觉沉郁小气，现在疯起来，那样子简直更加不能看。
　　李四爷心中愤怒得难以自抑，直觉今天一定要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他是她长辈，有他在的一天，就不容她放肆。
　　不一会儿，等棍子到手了之后，李四爷掂了掂，看着床上被他两脚踹的不能动的李丽，又一棍子对着她的小腿揍了下去，“让你打我！嗯？敢打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言语之狠戾，让李丽觉得今天恐怕就真的是死期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李丽所想的那样发展。
　　递过棒子就跑出去的李艳，这个时候跑了回来，还在激动，“爷爷，我爸爸回来了！”
　　李四爷手中的棒子慢了一拍，但没有停手，等打了这一下后，才问道，“跟你妈妈一起回来的吗？走到哪里了？”
　　李艳小心地看着李丽，看到她一身狼狈，满身伤痕的时候，不禁有些后悔，急忙道，“就在村口，马上就要到家了。”
　　李丽家就住在村口第一家，如果李国庆两口子这会儿已经到村口了，那离家门也不远了。
　　李四爷收助手，恨声道，“败家的东西，还不起来出去躲一躲，在这等着丢人现眼么？”
　　李丽起先不动，眼看着李四爷的棍子又要落下来了，才赶着东倒西歪地下床。
　　脚步一慢，又被踹了一脚。
　　李丽恨在心中，却不敢再开口。刚刚酒劲一过，她的胆色立刻就没那么足了，十一岁的小姑娘，再怎么倔强，被打了那么多次，还是本能的害怕。

　　翻墙的时候，李丽不小心磕到头，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才感觉好些。
　　刚刚头昏脑涨的不觉得，现在知觉一回来，她就听到院子里的欢笑声，还有李四爷关切的声音，“老大家的，事情都办完了？”院子里其乐融融。
　　李丽感觉鼻子又酸了起来。
　　用袖子擦下鼻子，却问道刺鼻的酒味。她心中涌起了绝望感，或许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再有这样畅怀大笑的时候。想起前阵子投河自尽的女子，她觉得，似乎那才是她的归宿。

　　作为村中第一个外出打工的人，李国庆算是方圆十里的名人。他是村中第一家买电视机的人，还是当时的名牌，熊猫电视机。虽然是黑白色，收到的台也有限，但是在改革开放十几年的八九十年代，电视机算是最洋气的东西了。一到晚上，邻居们就会搬着小板凳过来，二三十人挤在一起，边聊天，边看电视剧。
　　当然，他之前可不是这样。虽然是长子，他却不得李四爷疼爱，从小挨打挨骂。娶了媳妇之后，也找过不少谋杀渠道，但都不成事。
　　他养过鸡，打算半个养殖场，但一场鸡瘟，让他本钱全折在了里面。
　　被人嘲笑了一阵子后，他没死心。在朋友的介绍下，走街串巷地收起了破烂。
　　在当时的新中国，破烂王还没诞生，走街串巷地收破烂，虽然能挣点钱，却不体面。别人背后也会轻蔑地喊他“捡破烂的。”那语气，倒像他是乞丐。
　　李国庆不是没听见过，他在心里存了气，面上不露，却更加努力，起早贪黑地忙了两年，又攒了些本钱。
　　那时她的老婆，就是李丽的亲妈。是个脾气暴躁的主，但干起活来也利落无比，最是能吃苦。两人一起奋斗，虽然辛苦，李国庆也觉得日子就该这样过。总归会好起来的，也不急于一时。
　　所以，就算是以后又续娶，李国庆对他这个结发妻子也是感激良多。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他那时真的是打算与她共度一生的。

　　后来，李国庆又相继开了小卖部、雪糕店等，生意越做越大，心也越来越野。
　　在听到有外出打工挣钱多的时候，他也动了外出的心思。
　　虽然李四爷那时暴跳如雷，甚至放话胆敢出去就不认他这个儿子，李国庆还是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留下陈玉莲自己看家。
　　那几年，陈玉莲辛苦之际。婆婆不待见她，便不来帮忙，妯娌之间看笑话的多，却没有一个能伸手帮忙的。地里的农活，和家里的生意，全靠她一人来张罗。忙里忙外的，事情没落下，脾气倒又涨了许多。连带着公婆更加讨厌她，几乎一见面就会骂她。
　　陈玉莲总会偷偷地哭，然后再咬牙支撑，面对别人的戏言，她更加泼辣的回应，被人说了闲话，或无辜被公婆骂时，她又会躲回家哭。心中恨李国庆把自己陷在这样一个僵局。
　　那时她简直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若是她了解后来的抑郁症，那她一定会发现，她几乎是抑郁症前期患者了。

　　而不光继承了她相貌，连脾性也继承了八九不离十的李丽，更是她悲剧生活的延续。她种下了果，却让幼小的女儿承受了苦果。

　　不过，好在李国庆出息，就在陈玉莲觉得再难支撑时，他衣锦还乡了。

作者有话说

　　讲述家长里短的故事，会尽力写出纠葛点，欢迎大家指点。